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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展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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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展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奇怪

自從那個吻之後,我看展哥的眼神就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怎麽都挪不開。可到底是為什麽,我自己也說不清。

他總說我愛美,其實他自己才是真的藏不住的好看。就像昨天拍夜戲,他坐在監視器旁邊看回放,側臉對著光,鼻梁的影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翳,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浸了墨的小扇子。他看入神時會輕輕咬著下唇,嘴角微微往下撇,帶著點說不出的憂郁,像幅沒幹透的水墨畫,越看越有味道。尤其是眼尾那點微微的上翹,不笑的時候像只安靜的狐貍,漂亮得讓人不敢出聲。

我拿著保溫杯假裝去接水,路過他身邊時故意放慢腳步。他身上的玫瑰香混著夜色裏的涼風飄過來,清清淡淡的,卻勾得我心尖發癢。可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註意力全在屏幕上那些晃動的光影裏,好像我就是團路過的空氣,連帶著我這顆砰砰亂跳的心,都成了多餘的。

心裏有點澀,像吃了沒熟的柿子。可這澀到底是因為他沒理我,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我鬧不清。

就像小時候在體校練舞蹈,看見教練輕松劈出一字馬,心裏又佩服又羨慕,總想著什麽時候能像他一樣厲害。現在看展哥演戲,也是這種感覺。他站在鏡頭前,一個眼神就能把郭城宇的隱忍和執著全演出來,連導演都誇他“眼裏有戲”。我盯著他的背影,常常會想:什麽時候才能像他一樣,把角色演得這麽活?

可又不全是這樣。

拍雨戲那天,人造雨打得我睜不開眼,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牙齒都在打顫。演到姜小帥被郭城宇誤會時,我是真的有點委屈,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模糊裏好像看見展哥站在鏡頭外,眉頭皺得緊緊的,手還在無意識地攥著毛巾。

導演喊“卡”的瞬間,那條毛巾突然披在了我肩上。我擡頭就撞進他眼裏,他的睫毛上沾著點雨絲,眼神裏帶著點我看不懂的慌張,像怕碰碎什麽似的,動作輕輕的。“趕緊擦擦,別感冒了。”他聲音有點啞,比平時低了些,像怕驚擾了什麽。

“謝、謝謝展哥。”我結結巴巴地說,手指攥著毛巾,能感覺到他剛才碰過的地方有點發燙。那一刻,心裏跳得厲害,不像看教練劈叉時的佩服,倒像揣了只亂撞的小兔子,又慌又軟。

他沒再說什麽,轉身就走了,背影在雨裏顯得格外挺拔,卻又透著點孤單。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上次在化妝間,聽見兩個場務阿姨聊天,說展哥這人太“獨”,進圈這麽多年,除了工作幾乎不跟人應酬,連個親近的朋友都少見。

“你說他這麽好的條件,怎麽就不談戀愛呢?”

“誰知道呢,說不定心裏有人了,藏得深……”

我當時沒敢多聽,可現在想起那些話,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悶的。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是那種很成熟、很溫柔的姐姐吧?能懂他眼裏的憂愁,能在他熬夜看劇本時遞杯熱牛奶。

而我呢?我只是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好,連句完整的臺詞都背不利索。我對他的這點心思,到底是崇拜,還是……別的什麽?

那天收工,我從口袋裏摸出顆草莓糖塞給他。是我特意買的,上次聽他助理說他胃不好,不愛吃太涼的,薄荷糖大概不合口味。“展哥,這個給你,草莓味的,比薄荷的甜。”我捏著糖紙的手指在冒汗,既怕他拒絕,又怕他看出我這點連自己都沒弄明白的心思。

他楞了一下,接過糖的時候指尖碰到我的手心,像過了道微弱的電流,兩個人都猛地縮回了手。“謝謝。”他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彎起來,像被風吹軟的柳枝,可我總覺得那笑容沒到眼底,像蒙著層薄紗,看得不真切。

他轉身上車時,白襯衫在晨光裏泛著光,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很想問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上次那個吻很可笑?是不是只當我是需要照顧的弟弟?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就算知道了答案,又能怎麽樣呢?

就像上次拍定妝照,攝影師讓我們湊近點,我胳膊都快碰到他了,他卻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像怕被什麽燙到似的。就像剛才在休息室,我故意把劇本放在他旁邊,想找機會跟他對戲,他卻拿起劇本就走了,說要去跟導演討論細節,連個眼神都沒多給我。

他總是在躲我。

或許他根本就不喜歡男生吧。畢竟在他眼裏,我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孩,會對著鏡子臭美,會因為背錯臺詞哭鼻子,會拿著手機拍些沒用的雲啊花啊。他對我的好,大概只是前輩對後輩的照顧,就像大哥哥看著鄰家小弟,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僅此而已。

晚上拍夜戲,我坐在折疊椅上刷手機,其實眼角的餘光一直瞟著他。他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手裏拿著保溫杯,偶爾喝一口,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劇本,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陰影,利落的下頜線像用刀刻出來的,還有那雙眼,眼尾微微上翹,像只安靜的狐貍,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卻也帶著點生人勿近的疏離。

助理大姐走過來跟我搭話:“劉錚,你看展哥多敬業,這都快淩晨了還在看劇本。”

“嗯。”我點點頭,心裏卻有點酸。他對工作那麽認真,對感情肯定也很執著吧?那個他可能藏在心裏的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安靜又溫柔?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同學發來的消息,說他新交了女朋友,發了張兩人牽手的照片。我看著照片裏笑得燦爛的女生,突然有點恍惚——我以前也喜歡過隔壁班的女生,覺得她紮馬尾的樣子特別好看,可那種喜歡,和現在看展哥的感覺,好像不太一樣。

展哥合起劇本起身的時候,我趕緊低下頭假裝刷視頻,心臟卻跳得像要炸開。聽見他的腳步聲從我身邊經過,那股玫瑰香又飄了過來,比平時濃了些。我偷偷擡頭,看見他的手指關節因為常年握劇本,有點發紅,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點幹凈的粉色。

他好像察覺到我在看他,腳步頓了一下。我慌忙低下頭,手機差點掉在地上,耳朵燙得能煎雞蛋。等了半天,卻沒聽見他說話,再擡頭時,他已經走遠了,背影融進夜色裏,只剩那點玫瑰香還留在空氣裏,像個沒說出口的秘密。

我摸著口袋裏剩下的草莓糖,糖紙被攥得皺巴巴的。原來關註一個人是這種感覺,既想讓他知道,又怕他知道;既想靠近他,又怕嚇跑他。可這到底是因為崇拜,還是因為喜歡,我還是鬧不清。

就像現在,我明明就坐在他不遠的地方,卻覺得隔著條看不見的河。他在河對岸,安靜得像幅畫,而我在這邊,連自己心裏的河是什麽顏色,都看不真切。

風裏的玫瑰香慢慢淡了,我看著遠處的燈光,突然有點想家。想我媽做的番茄雞蛋面,想我爸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想那些不用對著自己的心思發呆的日子。

可回不去了。

自從那個吻落在我嘴唇上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不一樣了。就像往清水裏滴了滴墨,怎麽攪都變不回原來的樣子。

我看著展哥坐過的那張椅子,心裏默默念著:展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奇怪?連自己在想什麽都弄不明白。

可他不會知道的。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有個十九歲的少年,總在偷偷看他,總在他轉身的時候紅了眼眶,總在心裏把他比作最漂亮的狐貍,卻連靠近的理由都找不明白。

夜色越來越濃,那股玫瑰香終於散了,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我捏著那顆沒送出去的草莓糖,糖紙在手裏沙沙作響,甜膩的味道從紙縫裏鉆出來,卻嘗著有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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