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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情人” 一念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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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情人” 一念之仁

藥香, 混著炭火的味道,屋子裏暖意如春。

“阿嚏!”宋雁歸裹著厚厚的被褥,臉頰通紅, 捏著鼻子,一碗濃濃的藥湯下肚。

黃連的澀苦誰喝誰知道。往衣袖裏一摸, 很好, 糖也半塊不剩。

起身想倒一杯清水壓一壓舌尖的苦味, 偏偏凍得瑟瑟發抖,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

她嚴重懷疑昏迷的時候給自己凍出內傷了。

上回還給個棺材,好家夥,這次直接露天席地凍在路邊……她仰天長嘆一口氣,只覺自己分外命苦。

斜裏有人朝她遞來一盞溫茶。她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接過:“多謝!”

“不必客氣。”剛端藥進屋的青年, 也就是白天勇撓了撓腦袋。

他主動請纓去了趟廚房,等小二煎完藥,馬不停蹄親自來這一趟,實則是聽說了一早發生在二樓的鬧劇, 受妻子的囑托前來替大嫂打探一下屋中這名青衣女子的情況。

白天勇自小崇敬兄長,卻也知道兄長於男女關系上風流成性,四處留情。妻子與自己二人琴瑟和鳴, 更加心疼嫂子常常飲恨自苦, 要他從旁能委婉勸兄長收心。

可大哥的事,又豈是能容他置喙的。

不說眼前之人, 白天勇想起曾有一面之緣的魔教大公主花白鳳,為了和白天羽在一起,她不僅主動脫離了魔教,而且在明知大哥有妻室的情況下, 仍心甘情願做他的外室。除了花白鳳,還不乏一些他沒見過,或是只聽說過名字的女人。

莫說不敢,他也根本置喙不過來。

眼前這位大哥從雪地裏救回來的青衣女子面容蒼白清秀,論容貌遠不及他所知的大哥那些風流韻事中的女主角。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終於小心翼翼問道:

“所以,你也是我大哥的情人?”

“噗——!”宋雁歸猛嗆了一口水,一時咳個不停。

見對方一臉慌張地嘗試補救,連擺了擺手,一臉正色地替自己正名: “不是!我是他一招之師!”

“一招之師?”白天羽拎著酒壺斜倚在門口,房間的木門已經修好,碎裂的屏風也換了塊新的,他側眸微微冷笑:“我怎麽不知道?”

“咳咳咳,數典忘祖!兩年前的竹林一戰,我以武傳道,如何不算?”宋雁歸一邊咳著,一邊顫顫巍巍伸手,指著玄衣男子一臉痛心疾首。

白天羽微微一默,看了眼站在墻根仿佛做錯了事般的胞弟:“天勇,你先出去,我有話和她說。”

“好。”麻溜地離開,貼心地關門。

桌前,一襲玄衣的白天羽猛灌了口燒刀子,喉結滾動,熱辣辣地暢快。他說有話要和她說,可坐下之後也不看她,只自顧自喝酒,窗外風雪呼嘯。

宋雁歸不是很懂這個人。

她想起不久前見過的那對年輕母子,那兩人……應該是他的妻眷嗎?他不守著家人跑她這裏來杵著幹什麽?

她張了張嘴準備趕人,轉念想到客棧的住宿錢和藥錢都是對方付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金錢不自由,趕人都沒底氣。

只謝還是該謝的。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還透著些許病中的虛弱:“白兄,大冬天的你這是……攜家出游?好興致。”

白天羽聞言嘴角似乎微彎了一下,又仿佛沒有,他只是把玩著手裏的酒杯:“若非如此,這邊地大雪難行的天氣,還能有第二個人把凍僵的宋女俠從路邊撿回家嗎?”

“咳咳,這可說不好。”宋雁歸屈指撓了撓臉頰,露出一個稱得上自得的笑:

“我的運氣一向不太壞。”

“那是因為你遇到了我。”白天羽冷哼一聲,見對方不搭話,沈默了半晌,問:

“這兩年,你跑哪去了?”

“你猜。”宋雁歸揣著手,微閉著眼,搖頭晃腦賣起了關子。

白天羽眼微瞇,指節捏著酒杯,微微泛白,周身流露出隱隱不悅的氣息。

這些年,神刀堂在他手中,雖與各大門派偶有摩擦,但聲勢日隆,未逢敵手,在江湖中隱有虎踞之勢。作為神刀堂堂主,白天羽對外承俠義之道,得群雄歸於觳中,對內賞罰分明,乾綱獨斷,他也逐漸習慣了下屬的俯首稱臣、惟命是從。

幾乎沒有人敢這樣當著面和他打啞謎,但……算了。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氣息微斂:“我派人去找過你。”

他說:“你離開李園之後,我的人最後一次打探到你的行蹤,是你和王憐花還有阿飛在一起。”

在那之後,他的人偶或在某地見到過疑似是阿飛的蹤跡,但王憐花和宋雁歸二人,再沒有音訊。

千面公子易容術出神入化,憑他的那些手下,根本看不破對方的偽裝。因此找不到王憐花,白天羽絲毫不覺意外,可沒道理連宋雁歸也下落全無,她可不是會願意受人擺布的性子。

再之後,他也逐漸歇了繼續找人的心思,下屬那裏傳來最後一次密報之時,他已對此事關心寥寥,遂叫停了此事,將人力投入到了他更關心的事上。

他有意欲稱霸武林的野心,身邊也不乏如花美眷,知己紅顏,宋雁歸也就在他腦海裏逐漸被淡忘,偶爾想到她,更多是因為竹林一役,他所目睹的刀法傳承。

他自幼練習白家刀法,自詡天賦無雙,只那一日於李園後山所見之武道,確叫他心驚。

宋雁歸擁有足可問鼎江湖的實力,或者更準確地說,她已經到達了一個,他還沒有觸到的境界。

他知道宋雁歸很強,卻沒想過她比自己以為得還要強。

白天羽沒想過兩人會在這始料未及的場景下重逢。

她氣息微弱地凍倒在他赴約賞雪的途中,茫茫雪落,曾經他求而不得的她“奄奄一息”,被他救回安置在客棧中,怎麽不算天定良緣。

往事歷歷,他似乎也很有些懷念在保定和她相處的那些時光。只想到妻子當時過度激烈的反應,他眉峰緊皺,不免心生不快。

“我原本以為,”他漫不經心地往後一靠,飲盡杯中酒,調侃地笑:“是那姓王的把你藏起來了。”

“但想想也覺得根本不可能,以你的武功,就算是病了也不至於被他掐住七寸。”

“你只說對了一半。”她舉起一根手指輕晃了晃,緩了緩喉嚨裏的癢意,在對方一臉“我哪裏說得不對”的自信飛揚神色裏,擡眸正色道:“他沒有把我藏起來,也沒有脅迫我。”

“但對我來說,”她目光落在某處,眸色溫柔,笑嘆著撓頭咕噥道:“他也可以說就是我的七寸。”

白天羽嘴角的笑意微僵,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頓,連酒液什麽時候灑在了手上也沒察覺。

屋外,店小二端著水,敲門的手停在半空,恰好隔壁屋子的客人招呼他幫忙,他笑著應了聲“好”,巾帕往肩頭一甩,轉道過去了。

宋雁歸原本還想問問白天羽在哪裏見到了阿飛,藥勁上湧,打了個哈欠,出聲謝客:“睡了,白兄你出去記得關門。”

說著把自己裹成了只蠶蛹,蛄蛹著往被子裏一埋,在對方起身向外時,猛地想到什麽驚坐起身,叫住他道:“還沒問你,食宿費用多少?”

白天羽腳步微頓,氣笑道:“宋雁歸,我還不差你這點錢。”

你也實不必……和我算得這麽清楚。

他推門而出,把鬧心的人和事一並關在身後。

於是也就沒聽到屋子裏,宋雁歸一臉糾結地道:“我是想說,先賒賬,等我有錢了再還。”這屋裏陳設價值不菲,她還把人屏風給弄壞了,不如給她換間便宜點的房間。

不過,總算把這尊佛請走了。

她眨了眨眼,舒了口氣重新舒舒服服地躺下,忍不住又打了個冷顫。

太久沒病了……快趕上她那會兒在大漠,剛沖著阿飛耍完帥就倒下的淒慘模樣了。

希望藥能有效吧。她閉上眼,頭腦逐漸昏沈,心道:總算這回雖然險些在路邊被凍死,但福禍相依,眼下這故人重逢,客棧平靜安穩,不比上一次在蝙蝠島險象環生了罷。

她眉心緊蹙,不安地動了動。

夢裏,依稀仿佛有人伸手撫平她眉心的褶皺,冰涼的手背摸了摸她滾燙的額頭。

她本能地追隨著那股涼意輕蹭,乍聽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漏出的低低輕笑,隨即是一陣更加濕潤的涼意,輕柔地落在額際,驅散了些許灼人的燥熱。

柔軟的巾帕妥帖輕緩地貼在她的脖頸、耳後,動作很慢,很仔細,冰涼的指腹掠過她的指間,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同樣滾燙的掌心,帶著一股近乎虔誠的溫柔。

困倦如潮水般襲來,心裏卻不知為何,無比安心。

喉嚨澀得發痛,開口低聲喃喃,只能發出模糊的一聲氣音。試圖舔一舔唇角,忽覺擦拭手心的動作停了下來,她在一片黑沈裏發出不滿的輕哼,掌心嘗試抓握住的那方巾帕下一秒也被抽走。

極細微的腳步聲,衣料的窸窣聲,瓷器輕碰,幹裂的嘴角被輕柔地用巾帕沾濕,一點點撫平痕跡。有人托著她的後頸,溫涼的瓷盞碰在下唇,即使在夢中,也本能地追隨著清冽的液體咕咚吞咽。

還有一個帶著甜味的吻,一觸即分。

以至於宋雁歸醒來的時候,雖仍覺頭腦昏沈,但比之昨日要好了許多,額頭的溫度也略微降了下來。

自覺已經耽誤了別人一家賞雪的安排,宋雁歸起身推門而出,徑直去掌櫃的那裏問清食宿的費用,便去找白天羽說明,叫他們不必管她,自去便是。

“你是叫我這時候把你丟在這裏,自去賞雪?”白天羽抱臂淡淡道:“我自問還做不出這樣的事。”

比之從前,這位仁兄獨斷專行更勝一籌。可宋雁歸眼角餘光掃向神情淡漠的白夫人,還有眼神中透著淡淡敵意,還有幾分好奇的對方妯娌……這真是,無妄之災。

說真的,她要不是病著,現在只想撒丫子跑得無影無蹤。

還不如在棺材裏呢!

“不如宋姑娘和我們一起走吧,如此一來,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提出這個建議的恰恰是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的白夫人,她雖不滿於丈夫風流行徑,但要把一個風寒未愈的女子孤零零丟在客棧這樣的事,她自問也有些不落忍。

“其實不……”

“那就這麽定了。”白天羽轉身,已吩咐隨行的那名中年漢子去備馬。

這是準備立刻動身要上路的架勢。

宋雁歸看著一行人紛紛動了起來,默默苦笑:那個……請問有誰問過她的意見嗎?

也罷,左右無急事,盛情亦難卻。

“阿嚏!”吃人嘴短的雁歸大俠揉了揉鼻子,到底不忍拂了眼前夫人的一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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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白夫人的一念之仁,也對應原著裏的一念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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