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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拂衣 不可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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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拂衣 不可留行

奚采桑天生就是一個陰陽人, 同時擁有男子和女子的官能。

她和休春水、居悅穗、梁紅石、江愛天四人結交,是因為她的弟弟奚九娛,和休春水的丈夫元無物、居悅穗的丈夫敖近鐵、梁紅石的丈夫司徒不, 還有江愛天的嫡親哥哥江瘦語俱是好友。

唯一的不同是,只有老五江愛天和她的哥哥江瘦語出身世家名門, 而剩下的人都無祖上恩蔭, 全靠著自己的本事在江湖拼殺出一席之地, 才得以立足。五人凡是出行,花銷基本都是由江愛天一力承擔。

江愛天不知道的是,她永遠不可能真正融入其中,她越是大方,奚采桑她們就越嫉妒、厭惡她,她們恨她優渥的家世足以支撐她揮金如土, 她們恨她,幾乎成了一種本能。

除了江愛天蒙在鼓裏之外,剩下的三個人都清楚奚采桑雌雄同體的官能,她們很快一致決定利用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將她們四個人的恨轉化成實質的報覆,懲罰那些家世富裕的女子。

在此之前她們已經聯手做下七樁大案,前後有七名女子遇害, 每個被害女子的家裏同時也被洗劫一空。

她們本來選好的下一個獵物不是伍彩雲, 而是謝紅殿。

謝紅殿,這位朝廷要官的女兒同時還是州府有名的女捕, 身手不凡,絕不在四人之下,近來專事追查七名女子被殺一案。

謝紅殿並不認識那七名遇害的女子,但她已決心要為她們和她們的家人討一個公道。

她咬得太緊, 已經順著兇手在現場留下的痕跡查出了一些線索,兇手應當和死者認識,因為每一名死者都身負武功,但根據現場線索來看,被害前統統疏於防備,她甚至產生了某種駭人的猜想,如果兇手是男扮女裝呢?

她離真相已經很接近了,不能再任由她繼續追查下去。這是奚采桑做出的判斷,可她們追著人一路到了翁家口附近的客棧,卻把人跟丟了!

謝紅殿仿佛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在了他們眼皮子底下。

她們不得不趕在被人懷疑前離開翁家口,剛好也就在這時候,接到了伍彩雲邀請她們來青天寨的飛鴿傳書。

送上門來的肥羊,沒有不應的道理。

何況伍剛中臥病不起,殷乘風恰巧又在這兩天外出尋醫,縱是奚采桑也要忍不住說一句天助我也。

至於那個姓王的草包,奚采桑還不放在眼裏。

他會好好替對方照顧好他嬌滴滴的表妹的。反正做完這一票,她們也就準備收手,遠走高飛。

為了保險起見,她們這次甚至準備了迷藥。

只是原本打算一逞□□的奚采桑萬萬也沒有想到,他以為最是毫無威脅,空有美貌腦袋空空的緋衣少女竟會清醒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休春水、居悅穗和梁紅石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倒在地上,他不必低頭去看也知道,三人已經徹底沒了呼吸。

什麽時候?怎麽可能?!那剛才說話的人是誰?莫不成是鬼?

奚采桑咽了口唾沫,有風鼓蕩著掠過背脊,他才發現衣服黏在背上早已濕透,冷汗津津。

“你……沒有中迷藥。”他艱澀地開口,聲音粗啞不可聞:“不可能,我分明看著你喝了那杯茶!”

“噢,你說那杯茶,”緋衣少女聞言折扇一束,輕抵著下巴微微嗤笑:“那麽低劣的東西,也能算迷藥麽?”

“你說呢,奚大姐。”梁紅石的聲音。

“是你!”奚采桑不可置信地朝後跌了半步。

什麽時候,他是什麽時候動的手?就在剛剛,就在自己的背後,在他完全沒有察覺,沈浸在計謀得逞的狂喜,和對獵物的玩味中時,對方已經瞬間殺了三人!

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

可他為什麽沒有對自己出手?

“那自然是因為,要好好欣賞你現在這副失魂落魄的可笑嘴臉啊。”仿佛一眼看穿了奚采桑的想法,緋衣少女以扇掩唇,漫不經心地譏笑著道,用的卻是居悅穗的聲音。

可居悅穗,分明已經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奚采桑陰沈著臉,牙齒咯咯作響,後撤一步,出手如疾電,伸爪掏向地上離自己最近,人事不省的江愛天!

緋衣少女只是冷眼看著,沒有動作。

就在即將得手的下一秒,林間響起奚采桑淒厲的慘叫,聲音驚飛了樹上的鴉雀。

應該一早就離寨而去的玄衣男子站在奚采桑面前,後者正捂著自己被割斷的手腕,血汩汩直冒,從指縫間不斷溢出。

“姓王的,是你,你居然沒走……”奚采桑赤紅著眼,忍痛咬著牙惡狠狠道。

被他點名的玄衣男子手中並無兵刃,因為割斷奚采桑手腕的,只是一道淩厲的、無形的劍氣。

如果奚采桑再有見識一些,就應該認得出這道劍氣,和關七的“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如出一轍。

“我說我要去抓兇手。”王雲雁舉目淡淡道:“兇手既然就在寨中,我為什麽要走?”

奚采桑知道自己今天死路一條了,就在他萬念俱灰之際,他遙遙看到了不遠處,朝這裏趕來的一個身影。

是謝紅殿!

他突然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不僅可以脫罪,還可以將一切栽贓到這對表兄妹身上!

“謝捕頭救我!”他捂著斷腕,搖晃著站起身,萬分慶幸般地高聲呼救:“救我……呃!”

身前襲來一股劇痛,奚采桑猛地瞪大了雙眼,他低頭,發現身下某處已被鮮血染紅。

“啊!!!”奚采桑捂著某處,痛叫著倒在地上。

謝紅殿和被驚動的寨中弟子陸續趕到近前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地上一截衣布下混著的一團血汙,還有倒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奚采桑,和地上的三具屍體。

伍彩雲和江愛天似乎剛剛蘇醒不久,兩人分別靠坐在樹下,後者雙眼通紅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哽咽著哭了起來,伍彩雲則神情覆雜地看著地上奚采桑的醜態。

謝紅殿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眾人的反應,心中已經大致拼湊出事情的全貌。

她目光覆雜地落在已經只剩半條命,奄奄一息的罪魁禍首身上。

奚采桑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入骨的傷口,是在身下遭創的幾乎同時被身後的緋衣少女扇中飛出的暗器所貫穿,他的喉嚨間發出如破風箱般“嗬嗬”的喘息。

眼神逐漸渙散,終於在一灘血泊之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劫後餘生的江愛天撲倒在謝紅殿的懷裏哇哇大哭,眾人也很快從伍彩雲的講述,還有江愛天斷斷續續的補充中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想到大小姐險些遭人毒手,寨中弟子無不義憤填膺。

四具屍體已經被謝紅殿指揮手下裝殮帶走,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的玄衣青年: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原本正抱臂神游的王雲雁回神看向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沖她笑:“姑娘認錯人了吧。”

是嗎?謝紅殿隱隱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是在客棧,還是什麽別的地方?可對方笑意真摯,加之她對於自己見過的每一張臉都記得很清楚,莫非真是自己記錯了?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凝眉剛要繼續出言試探之時——

“爹!”

“老寨主!”

卻是纏綿病榻許久的伍剛中,無需弟子的攙扶,披著外衣獨自行至此處。他的面色雖仍蒼白,卻隱隱透出幾分久病初愈的血色,任是不懂醫術的人也看得出,伍剛中的病這是要大好了。

他上前幾步,接住了如乳燕投林般的女兒伍彩雲。

在他身後,有一名樣貌威嚴,儀容華貴整潔,步伐穩健,穿一身黑色大氅的男子。他默默得看著眼前天倫敘樂,眼底浮現一絲淡淡的懷念之色。

寨中弟子雖不認識這老者,一時卻也為其身上生人勿近的森嚴氣場所攝,而父親身為州府高官的謝紅殿,則一眼認出了眼前之人。

“絕滅王”楚相玉,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楚相玉習慣了成為人群的焦點,他誰也沒看,只沈默著負手而立。直到謝紅殿帶著手下離開,場上只留下了伍剛中和伍彩雲,還有青天寨的幾名弟子。

他默不作聲地徑直上前,走向某個見到自己現身就腳底抹油想跑路的玄衣青年,一把按住對方的肩膀,冷笑道:

“你跑什麽?”

像是個做了壞事被長輩發現的普通青年,玄衣男子撓頭笑瞇瞇道:“好巧啊前輩,你不在汴京跑這裏來做什麽?”

“把易容卸了,我有話要對你說。”楚相玉眉峰緊皺,語氣雖不滿,旁人卻輕易能聽出其中對小輩的縱容之意。

諸葛正我的義子,怎麽和“絕滅王”的關系如此之好?

玄衣青年聳了聳肩,一把卸下臉上的易容,臉上原本剛硬的線條變得細膩生動,是不容錯認的年輕女子的容貌。

楚相玉冷冷看著她,還有她身後某個男扮女裝的緋衣青年:“宋雁歸,怎麽,這是打算私奔?”

王憐花笑笑沒說話,只自顧欣賞著手中的折扇。至於宋雁歸……她的臉皮修煉得也不是一般得厚,在場人的驚詫不會使她不好意思,楚相玉的問話就更不會了,她大方承認道:“是啊。前輩是來特地送我的嗎?有帶盤纏嗎?”

宋雁歸……她就是宋雁歸?!

是那個在關外千裏孤身襲金,在雁門關城頭一刀斬落朱勔人頭的宋雁歸。

是那個劫了刑部大牢救出長孫飛虹,砍了任勞任怨和孫三點的宋雁歸。

也是那個刀劍雙絕,打敗了天下第一方歌吟,還治好了當今天子陳年腿疾的宋雁歸。

她竟然不在汴京,卻往邊關而來,似乎正打算出關而去。

只聞其名的游俠,此刻混不吝的模樣,分明囂張又欠揍,哪裏有半分之前偽裝出來的持重。她甚至在調笑著問“絕滅王”送她些盤纏。

“我可沒那麽閑。”楚相玉冷哼一聲道。

他此行是往雁門關去,在此地停留時聽聞青天寨中來了個叫王雲雁的青年,是諸葛正我的義子,在這裏辦案。他幾乎立時猜到了“王雲雁”的身份。

不告而別的小兔崽子,走得倒是瀟灑得很。

還諸葛正我的義子,她難道不知道他如今的身份比諸葛正我還好用麽?不找他,倒有功夫幫諸葛正我做事。

“拿著。”楚相玉將一物擲於她掌心:“老夫的印信,比諸葛正我的管用得多。”他一字一句地強調,然後揮了揮袖:“趕緊滾。”

宋雁歸很給面子地將印信揣進懷裏,笑著拱手致謝,收下了這份別扭的好意。

縱身上馬,她嘴角揚起一抹頑劣的笑,擡手拈葉飛花,折一支秋日的楊柳斜插入黑袍老者的鬢發,在對方的暴躁怒罵裏哈哈大笑著,攜緋衣公子赴天涯而去。

正所謂事了拂衣,深藏功名。千裏關隘,不可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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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也敢試手補天裂——完。

全劇終(bushi)但說英雄+四大名捕確實應該是比重最大的一個單元了,這三章算我的私心吧,為伍彩雲和殷乘風。另外伍剛中和楚相玉在原著裏同歸於盡,這裏相安無事,也算某種對照組吧。

下個單元也是最後一單元了,比較輕松也比較特殊,溫書寫得耗盡內力,讓我們回到純江湖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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