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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黑 伸手不見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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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黑 伸手不見五指。

滄浪橫舟, 一碧萬頃。

江船之上,姿容出眾的緋衣公子站在船頭,神情憊懶, 罕見得有幾分興致缺缺。

任是誰對著一望無際的海面看上好幾天,也是會無聊的, 何況他此番出海並非為了觀景。

不大不小的船上, 除了他之外只另外有幾名他雇傭的船夫, 這些人無不是百裏挑一的好手。

掌舵的船夫例行聽緋衣公子指揮,他會告訴他們接下來船行的方向。這是因為除了緋衣公子本人之外,沒人知道這趟船究竟要駛向何方。

是什麽讓這些船夫甘願上一艘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裏,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抵達目的地的船?

自然是錢,很多很多錢。

豐厚的傭金足以讓他們的家人一輩子衣食無憂,這一點足以讓他們忽略這趟旅途所要面對的巨大 未知和可能面臨的風險。

未知使人恐懼。但對於船上的這些人而言, 他們都已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準備。

緋衣公子,也就是王憐花,他並不想要這些船夫的命,也無心特地跑去茫茫海上的某座孤島探險。

他出海的目的有且只有一個, 他沒能在中原一帶找到宋雁歸的蹤跡。

同心蠱分為子母二蠱,能夠感應彼此的所在,距離足以跨越千裏, 但王憐花自天山一路向南, 一直走到出海的港口,體內的子蠱才隱隱發出感應。

這小混蛋這次難道跑去了海上的某個地方?

冥冥之中似有所感, 他決定出海碰碰運氣。

說來也氣人,兩次踏入異世,他總是和這小混蛋不在一處。而且和他每回很快清醒過來不同,根據宋雁歸之前的講述, 她當時在雁門關足足昏睡了近一個月。

那時候她遇見了陳斬槐,對方將她撿了回去,那若是這回她在昏迷時遇到的,是用心險惡之人呢?

王憐花眉峰微蹙,望著眼前無風無浪的寬闊海面,修長的玉指微微捏緊扇柄,秋風長闊,吹不散眼底眉梢淡淡的憂慮。

宋雁歸,你在哪裏?

……

宋雁歸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她此刻眉眼彎彎,嘴角無意識地微微上翹,在王憐花擔心她的安危的時候,她本人還陷入在一個夢裏。

一個令她頗有些回味無窮的美夢。

說起來這都得益於她誇下海口的那個約定。

雁歸大俠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加之那天的自信發言被那麽多人親耳聽到,她自覺很不能在即將到來的實戰中輸人又輸陣,即便無人在意。

趁時間還來得及,她抽空去了趟神侯府。

一來她對陳斬槐有些不放心,出身綠林的青年從了軍,斷了一臂,又因為親眼目睹狄將軍的死灰了心、喪了氣,她不知道他近況如何,便想去看看。

結果撲了個空。

“狄秦將軍死訊傳來沒多久,他就離開了神侯府。”鐵手抱歉地道:“發生了太多事,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

“他有說他去了哪裏麽?”

“他對朝局失望,心灰意冷,倒是很敬仰‘淒涼王’長孫飛虹為人,便和孫青霞一起離開汴京去了山東神槍會,走之前還特地囑咐我不必將他的去向告知於你。”

鐵手輕嘆了口氣,看向面前替無情治好了腿疾的年輕女子,滿目溫和地笑:“只我想,你一定會來問。”

事實也果真如他所料一般。

宋雁歸微微沈默,垂眸輕嘆了口氣,她沒有再問諸如對方有沒有告訴陳斬槐,趙佶很快就會被廢,蔡京也將伏誅之類的話。

對於陳斬槐而言,對於更多曾經被汴京傷過心的普通人而言,選擇繼續在原來的道路上走下去需要付出比一開始更大的勇氣,而如果選擇放棄退縮,也沒什麽關系。

人應該有選擇懦弱和逃避的權利。

她撓頭輕笑:“也好。長孫前輩為人豪邁,陳兄跟著他說不定比留在汴京能舒心些。”說完也不走,屈指撓了撓臉頰,神色微微有些躊躇。

“還有什麽事,是我可以幫到你的?”那日她對陳斬槐說的話,讓鐵手對眼前人天然多了一分好感,見她欲言又止,語氣溫和不失耐心。

“其實我今日來,確實還有一件事。”她嘿然一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道:“我聽說神侯府中的‘舊樓’珍藏了各式各樣的古籍,我打算待會兒偷偷溜進去。”

“……”鐵手:第一次見到對著捕頭說自己接下來打算要做賊的。還有,你一定要對著負責看守“舊樓”的我說這話嗎?

“‘舊樓’由我日常負責看守,宋姑娘你不必偷偷溜進去,隨我來便是。”一貫穩重的鐵手不由好笑地道。

“那再好不過!”她聞言雙眼一亮,開懷地笑。

鐵手在前面帶路,開門的同時不免好奇地問:“宋姑娘你武功冠絕天下,也有感興趣的武林秘籍嗎?”

要知道“舊樓”所藏最豐的,便是各門各派的武林秘籍,當然也不乏經書,和各種稀奇古怪的冊子。

“不,我要找的是另一種秘籍。”宋雁歸語焉不詳,跟著鐵手,小跳著跨過門檻,見樓內形制古樸,書閣林立,更有數百座佛像雕塑。

日光斜照,空氣裏塵埃浮動,菩薩和羅漢的泥塑雕像於半明半暗之間金剛怒目,顯出幾分陰森可怖之感。

這裏平時一定沒什麽人願意來。宋雁歸暗暗得出結論,隨即一頭栽進書架裏去。

“樓中古籍繁雜,不如你告訴我你要找什麽,我幫你一起找。”鐵手見她東張西望,自顧自往犄角旮旯處翻翻找找,遂熱心道。

宋雁歸撓了撓頭,從善如流地應好,她看向鐵手,一臉真摯地求助:

“說來慚愧,我之前在集市和書鋪找了半天,哪裏都沒找到有賣《春宵秘戲圖》這類書冊的,只好來此碰碰運氣……”

青衣女子還在嘰裏咕嚕說些什麽鐵手已經聽不見了,俊顏發燙,他一時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一時又升起一股把某人直接扔在這裏撂挑子走人的沖動。

更令他絕望的是——“喲,還真有!”

宋雁歸自兩本書的夾縫中抽出一本有些許破損的冊子,一臉高興地將書捏在手中揚了揚,書封破損,原本的五個大字只餘後面的三個字,湊近了才勉強看得清。

鐵手寧願自己沒看清。

“舊樓”,居然,真的有《春宵秘戲圖》,還被宋雁歸找到了!

宋雁歸朝不知為何一臉僵硬的鐵手鄭重致謝:“多謝,我研讀完就還……”

“不必!”鐵手揚聲打斷,宋雁歸無辜地眨了眨眼,見狀微微噎住。

鐵手捂著臉,心累地長嘆了口氣:“我是說,不必還了。”

“……好,多謝贈書。”她禮貌乖巧地笑道:“告辭!”說著把書揣入衣袖,邁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

鐵手看著那一襲青衣背影逐漸遠去,欲言又止:他很想告訴她,那書不是他的。但是……算了。

……

從北邊州府離開,往西行的路上,趁王憐花不註意的時候,宋雁歸偶爾也會挑燈夜讀,默默沈浸式學習。

房中術,也就是床笫之事,是宋雁歸此前從未涉獵的領域,這本避火圖集所繪圖景之中,姿勢和場地無一重覆,內容豐富生動,雁歸大俠看得頻頻點頭,嘖嘖稱奇。

以至於夢中還有些回味,說起來,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應該叫春夢。

宋雁歸做過很多夢,夢裏大多是少時在山中的情景,有師父宋辭、有師叔趙無極、有大師姐、小師姐,還有師兄。那些溫暖明亮的過去給了她橫沖直撞的勇氣,即使回不去,向前進一寸也歡喜。

做春夢還是頭一回,她覺得有些新奇和有趣,還有些口渴。

嗯,口渴。

咦?似乎不止是夢裏覺得有些口渴。

她猛地睜開眼——

黑暗、死寂。伸手不見五指。

宋雁歸在一片黑暗中眨了眨眼,眼前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她下意識得想伸個懶腰,擡手時卻遇到了阻礙,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朝四處摸了摸,身體兩側、還有身下、頭頂,是觸手冰涼的木壁,接縫處光滑無比,做工精良,單是這材質或許就價值千金。

不是石像,應該是在一個類似棺槨的物體裏面,血河劍安靜地懸在腰側,寂寂無息。體內的經脈內力流轉自如,肆意活潑地如川流奔騰。

那就不是在閩南遇到俞岱巖之前那時,自己遇到的情況了。想到這一點,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呼吸順暢毫無滯澀之感,說明這棺槨一定存在孔隙。而生意內勁自發運轉,即使是再小的孔隙也不會影響她自如呼吸。

所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王憐花在哪裏?怎麽自己醒來的地方一次比一次獵奇?

眼睛看不到,耳朵相對變得異常靈敏。

一片死寂的環境裏傳來某些細微的響動,有高處墜下的水滴砸在這“棺槨”上發出的沈悶的聲響,還有某種隔得很遠的,仿佛機括運轉發出的規律而低沈的嗡鳴。

還有腳步聲,從下方傳來的幾種截然不同的腳步聲,其中一種隔得很遠,似乎很小心謹慎,另外一種則很規整、很篤定,聽起來訓練有素。這樣的聲音和她在南王府、在六分半堂時聽到的聲音很像,那是護衛巡邏的腳步聲。

第二種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凝神細聽,這腳步聲在常人耳裏其實已足夠地輕。

她感知到“棺槨”輕微的晃動,是有人合力將“棺槨”擡起。

半柱香的功夫之後,晃動感消失了,“棺槨”被穩穩停放在某個平臺之上。

“棺槨”的外面不遠處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語調溫和清潤,從容不迫,隱隱帶著奇異的煽動力:

“接下來,將進行第一輪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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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未了因。

特殊新單元開啟[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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