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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赴約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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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赴約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窈窕。

夜裏蟬鳴漸歇, 室內一燈如豆,昏黃幾許,微微搖曳。

“原來這段時間你都在忙這個。”

就著榻邊的燈臺, 宋雁歸將書攤開在枕上,一手托著下巴看得認真, 雖對書中涉及的器械構造看得一知半解, 也知道若能在戰場上加以利用, 威力將不可小覷。

是什麽時候的事?她以為自己就夠離經叛道了,沒想到這位朋友一早就想好了要造反……不,也不對,東西交給了蘇夢枕和金風細雨樓,也可能是用來抵禦外虜。

“嗯。”王憐花單手支頭,側臥在旁, 指尖卷著她垂落在枕畔的發梢,聞言眼皮微掀,漫應著。在她的低低讚嘆裏,掌心貼著她後腰緩緩摩挲, 指尖刮過尾椎骨。

“哈!”她受不住癢,躲開他作亂的手,目光卻仍一眨不眨註視著書中所畫的圖紙, 不知出神在想些什麽。

他突然將她手中的書抽走, 問起另一樁事:“你手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她右手虎口處有崩裂的痕跡,上一次也是, 他早該發現的,她每回來見他前若是沐浴過,身上必定沾過血腥。

“哦你說這個,”宋雁歸一臉心虛地撓了撓頭, 偏頭向他解釋道:“無情要見楚相玉,我們到的時候發現北崖山的陣法破了,是元十三限找到了那裏和楚相玉打了起來,應該就是那時候受的傷。”

好好兩個高手,在她嘴裏倒似是小兒鬥氣一般。王憐花失笑,卻也不關心這兩人中的任何一方。

他執起她的手細細端詳,指腹在虎口結痂處緩慢摩挲,激起一絲癢意。他發現,她的傷口如今似乎愈合起來比尋常人要略快一些。

生意內勁,究竟是種什麽樣的內功?如果能催發生機,那如果對象是人呢?王憐花垂眸暗忖,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驕傲來。

不過:“楚相玉也就罷了,元十三限……怎麽肯聽你的善罷甘休?”

“額,因為我跟他說,”宋雁歸屈指撓了撓臉頰:“要趕回去陪喜歡的人吃飯睡覺,我不願失約,沒時間和他打。”當然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元十三限自己受了不輕的傷。

握著她的手微微一頓。

“真的是小傷,沒事。”以為他擔心,她信誓旦旦地補充道。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王憐花嘴角微抿,眼裏漾起幾乎要溢出的笑,一時心裏愛極,低頭親了親她的手指。

癢意從指尖蔓延到心口,像有一片羽毛一路搔過,她笑倒在竹簟上求饒,某人卻笑意狡猾如狐,欺身而上含住她的下唇,笑聲戛然而止,化作你來我往的溫軟廝磨。

身下竹簟散發著沁心的涼,身上熨貼著的是愛人滾燙的胸膛,掌心順著腰線向下撫過腿彎,伸進綢褲摩挲著一路往上,空氣的逐漸升溫裏,宋雁歸忽然揪住他的衣襟,將人朝上推開一段距離,在他明顯欲求不滿的眼神裏: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血書的事是你和蘇兄說的對不對?”想來也只可能是他告訴對方的了。

王憐花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了壓眼底的灼熱,笑意森森:“你非得在這個時候提這個?”

她卻渾然不覺有什麽問題,嘴角綻開一抹笑,就著這個姿勢順勢翻身將他撲倒在身下,一把抱住他脖子:“嗷因為有句話我必須要重覆一遍!”

……敗給她了。他無奈又好笑地握住她腰,親了親她的鬢角,低聲問:“重覆什麽?”

“謝謝你啊,王憐花。”頭向下埋進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輕聲的喃喃,如同貓兒一般輕蹭,毛茸茸的發頂激起他皮膚一陣細微的戰栗:

“你真好,你最好了。”摟著他脖子的手微微收緊。

這算哪門子的情話?在最善玩弄人心的某人聽來,這樣的話乍聽之下幾乎算不上情話。而且上一次她謝完他,等他醒來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這回不同。

他分明抑制不住嘴角上翹的弧度,目色溫柔,認命般輕嘆了口氣。有什麽辦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吃她這一套。

只她這麽突然一下子,剛才旖旎的氣氛是半點都不剩了。

索性用手指慢條斯理梳理著她腦後披散的長發,一邊懶懶問道:“把無情和楚相玉留在一塊兒,沒問題嗎?”

“好問題。”她從他身上呲溜一下滑下來,跟只猴兒似的,裹進被子朝裏一滾:“我也不知道啊。”她枕在枕上仰頭望著床頂低低嘆了口氣。

尤其是楚相玉看到無情之後,表情分明顯出十分的震驚動容。那種情緒就好像是,他看著無情想到了某個故人似的。

在這種事上,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楚相玉的故人,總不可能無情是他兒子吧。可楚相玉說過他只有一個女兒……雖然有些好奇,可那樣的情形她也不便多問。

“你明天去做什麽,還是去給蘇兄看診嗎?”

王憐花點了點頭:“他那一身的病,比長孫飛虹棘手太多。”

就連他也無十足把握,只能盡力一試。

“我明天得去見幾個人。”她道。

一來得去碰碰運氣。二來,她還有一個未完成的約定。

不過現在麽,她嘿然一笑,朝外一滾恰好落進他張開的懷抱裏,貼著他雪白的中衣,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在滿鼻的淡淡馨香裏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一室漆黑裏,壓住她睡著之後在被褥下亂動的一雙腿,他喉結上下滾動,無奈地按了按眉心,闔目暗嘆:這樣的同床共枕……王憐花啊王憐花,你可真是自討苦吃。

——————

熏香閣今晚有貴客要來。

李師師一早便得了宮中傳來的消息,她等在閣中,憑欄斜倚在美人靠上,纖纖玉指間來回繞著手心一方煙羅帕,神思不屬地望著窗外,眉宇之間隱隱的擔憂焦慮。

青樓賓客熙攘往來,多日前方歌吟與宋雁歸的那一戰鬧得滿城皆知,宋雁歸雖勝,緊接著卻傳出了她中毒重傷的消息。

李師師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不小心失手打碎了趙佶送她的琉璃杯。

當時趙佶就在她身邊,以為是美人受了驚,對著滿地琥珀漿液並未追究,畢竟就連原本要留宿的他自己也在聞訊過後匆匆帶人回了宮,甚至來不及小意安撫美人哪怕片刻。

只在臨行前,趙佶再一次滿目深情地提起了那個提議,囑她好好考慮。

要答應麽?

雖然仍是一曲紅綃不知數的盛時,可李師師心知年覆一年,總有一日會面臨門前冷落車馬稀的光景,風塵女子,能老大嫁作商人婦已是幸事。可若是答應趙佶入宮,或許也不免有一日,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薰籠坐到明。

李師師滿腹愁腸,不知怎的腦海中浮現近日某個意外結識的布衣浪子身影,他比自己還年輕幾歲,一片赤誠叫她心驚。轉念又想到宋雁歸至今生死不明,心中卻是難安。

宋雁歸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距離她和她上一次見面,只過去了大半個月。

李師師卻覺得分明已過去了很久很久。

尤其是當她看到她青衣颯沓,騎馬倚斜橋的高調模樣,她在長街的盡頭,仰頭沖自己笑,映著暮夏午後的萬丈天光。

她實在已經太出名了。即使見過她的人寥寥,也已有很多人能認出那一身青衣,還有那把血河劍。

她勒住韁繩,長劍懸在身側,翻身立於馬上,足尖輕點,如腳踏飛燕,衣袂在風中如春水橫波,在圍觀路人的一片驚嘆聲裏,縱身一躍而至熏香閣外的屋脊,嬉笑間如履平地。

她朝一臉怔楞的李師師伸手,鬢發飛揚,聲音清越疏朗:

“師師,我來赴約。”

李師師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只隱隱約約聽到身後傳來樓中媽媽的高聲驚叫,還有宋雁歸哈哈大笑著叫她“抓緊”。

然後她就已經在風裏了,身體騰空,雲天之下,拂過千山萬壑的空氣直直撞入胸腔,衣袂如流雲舒卷,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側坐在馬背上,上面墊著柔軟厚實的棉布,身後是青衣人惡作劇得逞般頑劣的灑然大笑。

李師師忽然覺得,剛才還困擾自己的某個問題,突然就不再是問題了。

“駕——!”

駿馬嘶鳴,馬蹄揚起,宋雁歸在她的小聲驚呼裏穩住她的腰身,對著臨街被驚起的滿樓紅袖窈窕高聲道:“各位姑娘,宋某帶師師去京郊跑馬,兩個時辰後便回!給大家采蓮蓬回來!”

“嗤,好壞的丫頭,擾人清靜!”不知是誰率先說了一句,語氣好氣又好笑,還透著淡淡的縱容艷羨,繡帕自半支的窗欞遙遙朝馬上的人擲去,馬蹄踏過之處揚起的仿佛不是塵土,而是開在風中的花,一朵、兩朵,湖青、淡緋、姜黃、水綠……

繁華錦簇下一團汙穢的汴京城,宋雁歸簡直像個誤入其中的異類。

六分半堂的一處堂口就在附近,目睹這一幕的時候,雷媚正在喝茶。這是她第二次見到宋雁歸,這人在京中銷聲匿跡了十多天,再次出現時意料之外地高調,找的卻不是他們原本猜測的任何一個人。

不是神侯府,不是六分半堂,也不是迷天盟,而是李師師,汴京城中最負盛名的美人。

她看向在一邊安安靜靜坐著的狄飛驚:真遺憾,原本以為宋雁歸中了毒,至少會想著報覆下毒的人才對。

她想起那日,雷損問狄飛驚為什麽沒給宋雁歸下蔡相給的劇毒。他是怎麽回答的?

已經按照蔡京的命令參與了圍剿行動,可即使有雷純出面,迷天盟和關七也沒有堅定站在他們一邊,遑論金風細雨樓和山東神槍會。

毒殺宋雁歸,對於六分半堂而言弊大於利。蘇夢枕不會礙於婚約手下留情,和六分半堂沒半點交情的長孫飛虹就更不會了。至於對蔡京的命令陽奉陰違,反正六分半堂也不是第一次了。

的確像是他們這位狄大堂主說出來的話。但她只有一點很好奇,狄飛驚居然會親自動手,是算準了宋雁歸會對他毫無防備嗎?

她註意到此刻狄飛驚面前的桌上擺著一串銅錢,二十一枚銅錢,他人垂著眸,仿佛正微微出神。

雷媚微微皺眉,果然在六分半堂之中,她最看不懂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

京郊。

青山疊翠,湖溪橫流。

宋雁歸赤腳紮進潭中去摘蓮蓬的時候,李師師就坐在岸邊的溪石旁吃著剛剝出的新鮮蓮子。

此地僻靜少人,鳥鳴山澗,巨木參天。

楚相玉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這裏,來之前心裏已經暗罵了無數次兔崽子。

“喲!前輩也是來這裏摘蓮蓬的嗎?”幾乎是對方一出現,宋雁歸就註意到了,尤其對方還一臉覆雜神情,欲言又止。

“您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宋雁歸涉水而上,笑嘻嘻道。

巧了,她剛好也想等會兒去找他。

……她今日這麽高調,估計大半個汴京的人都知道她不僅毫發無損,還光天化日之日帶走了熏香閣的花魁娘子,她是真當蔡京是個死人了。

楚相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淡淡道:“我找你,是想托付你一件事。”說完頓了頓,朝一旁的李師師投去諱莫如深的一眼。

“不要,”哪知宋雁歸直接拒絕:“您上次托付我就沒好事。我再不上當了。”

楚相玉語塞,他知她說的是那血書,但……這次的事他想來想去,還真非她不可。

他皺著眉,幾乎算得上語氣和緩地商量:“老夫聽說你治好了長孫飛虹的陳年舊傷,還有那個和你一起的小子,替他解了六種奇毒。”

“老夫想問你,無情的腿,還能不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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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布衣浪子不是戚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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