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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崖餘 你信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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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崖餘 你信我麽?

無情失蹤了。

視無情為兄長, 與之形影不離的四劍僮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六扇門的人不知道,神侯府的人也不知道。

諸葛正我唯一知道的是, 無情失蹤之前最後一次現身是在京郊。

京郊有金風細雨樓,有蘇夢枕, 有小飯館, 有狄飛驚。

這些人中沒有人會挾持無情, 金風細雨樓不會,六分半堂不敢。

除非他自己不想被人找到。

無情是自願消失的。

這是諸葛正我得出的結論。

但問題是,為什麽?

諸葛正我不知怎的想到了宋雁歸。

滿汴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不久前從熏香閣高調帶走了李師師,直到日頭西沈時才將人好生送回閣中,還給小甜水巷每座青樓的姑娘都帶去了新鮮采摘的蓮蓬。

天下第一的人物,新鮮活潑的禮物, 無關風月,別開生面。

諸葛正我知道這個消息,還是恰好聽到追命將此事當做風流韻事說與冷血聽。

諸葛正我知道的要更多一些。他那一天有急事入宮覲見,意外發現原本內侍 聲稱要徹夜修道的天子竟破天荒出現在了禦書房。

他當然知道天子所謂的徹夜修道, 實際是出宮夜會李師師的慣用借口。至於天子為什麽臨時改了主意,諸葛正我只能猜測或許是天子擔心行事不可捉摸的宋雁歸萬一突然對自己不利。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諸葛正我冷不丁想起初次見到宋雁歸那天,對方在離開神侯府時做出的保證, 她說她暫時沒想過要造反。

暫時。

這丫頭說話向來無忌, 難得嚴謹措辭,不免令人心生疑竇。

當時為什麽沒有留意呢?大概是被她後面所述的那個故事吸引了註意。

無情的失蹤, 會和她有關嗎?

想到無情不為人知的身世,諸葛正我眉峰緊緊皺起,心底前所未有地感到一陣不安。

這時候,他還沒有想到這件事機緣巧合, 還有楚相玉在其中推波助瀾。

——————

一聲笛起山前。

宋雁歸找到無情的時候,他正在北崖山頂陡峭的崖畔煢煢無依地坐著。

茫茫山風呼嘯席卷,白衣青年坐於輪椅中,墨發飛揚,目光遙遙望著巍峨群山,沒有著落。

宋雁歸心頭一緊,幾乎以為他是準備在這裏跳崖。

悄無聲息地靠近,在無情手中的暗器只距離她眉心半寸的時候,他認出了來人,只差毫厘,以獨特的巧勁收回暗器。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白衣青年淡聲問。

“楚相玉在你身上撒了些東西。”賣得毫不猶豫:“他讓我來找你,原話說的是,‘務必趕在諸葛老賊之前’。”

無情放下玉笛,聲音裏有無奈的笑意:“不許對世叔無禮。”

宋雁歸從善如流地應“好”,山頂罡風正烈,她抱著臂,眼角餘光時不時瞥一眼前方的輪椅扶手,生怕自己一錯眼他就跳了下去。

“咳咳,那個,盛兄啊。”她清了清嗓子開口建議:“宋某以為活著還是很美好的。”

無情聞言終於擡頭朝她瞥去一言難盡的一眼:“你以為我打算輕生?”

“所以不是嗎?!”她瞪大雙眼,在對方一臉無語的表情裏震驚道:“那你一個人沒事跑這裏來幹什麽!對著懸崖吹風是什麽癖好嗎!”

“是啊,吹風。”無情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仿佛覺得逗她是件很有趣的事:“怎麽,宋大俠不知道嗎?”

“別開玩笑了。”她微微抿唇,收起誇張的表情,輕聲正經道。

“別那麽看著我,誰聽到那樣的事情能沒反應?你才多大,不過和雁歸大俠我一般年紀。”

楚相玉是怎麽認出無情的呢?無情長得像哲宗皇帝,或是他的生母?應該是生母,趙煦的樣貌看畫像不過端正,只能是子肖其母,容顏昳麗。

“楚相玉和你是怎麽說的?”無情忽然有些好奇。

“他問我有沒有辦法治好你的腿。”她如實交代,見無情沒有異議,忍不住還是伸手把輪椅朝安全的地方推了一段距離:“當然,也把他對你身世的猜測告訴了我。”

其實就算他沒加上那個推測,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當日與方歌吟的一戰,是無情阻止了溫晚出手,否則她就算能來得及阻住方歌吟的劍,也攔不住溫晚的掌。

無情救了王憐花,也是他和冷血拖延了時間,等到了帶著聖旨而來的諸葛正我,從蔡京和六分半堂手中救下了她。

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感君義重,有恩必報。

這是她一貫奉行的原則。

無情微微一笑,轉而提起一樁似乎毫無關聯的舊事:“雁歸,你知道世叔為什麽給我起名叫‘崖餘’?”

“因為……你從小就很喜歡在懸崖邊吹風?!”宋雁歸一臉驚恐地道。

“……”無情無語地瞟了她一眼,恍惚想到幼時遭遇,輕嘆道:“我父親是盛家家主盛鼎天,我六歲時家中遭十三兇徒滅門,而我僥幸為世叔所救,卻也雙腿俱廢,無法修習內外武功。”

“因為是劫後餘生,所以世叔給我取名‘崖餘’。”

他自少時起便很少因傷病自怨自艾,因為他自知自己能活下來已足夠幸運,楚相玉說世叔扶持得位不正的趙佶上位,卻始終對他隱瞞真實身世,其心可誅。

無情自小在諸葛正我身邊長大,他不這麽看,何況:“楚相玉一面之詞,我不至於全信。但我知道有個人或許知道真相。”

“是誰?”

“蔡京的親弟,官拜少保的蔡卞。”雖是親兄弟,但蔡卞是當年王安石麾下旗幟鮮明的新黨,也是後者的女婿,在趙佶上位之後,和名為新黨實則是投機派的蔡京一向政見不合。

宋雁歸眨了眨眼,輕輕點頭。

無情沈默半晌,忍不住道:“我以為你會問,為什麽我不去直接問世叔?”

“那是你的事。”宋雁歸嘿然輕笑:“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無情微怔,心中一暖,垂眸抿了抿唇,嘴角笑意隱隱。

“倒是你的腿……”她頓了頓,半蹲下身,直直註視著他的兩條腿,摩挲著下巴提議道:“擇日不如撞日,我替你先看看?”

無情挑眉:“我以為你身邊那位宋先生才是大夫。”沒聽說她也會醫術。

“我學過醫,再說我少時沈屙難愈,情況恐怕比蘇兄還糟糕,久病也成良醫了。”她一臉認真保證道。

“沒聽說你……”無情聞言微微詫異。

“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現在身體康健得很。”她笑:“而且,我其實也想知道,我現在的內功能不能用來救人。只是……”

她擡眸,正色問道:“你信我麽?”

“你都這麽說了,我豈能說不?”無情嘴角微彎,眼中溫潤笑意流轉如春暉煙霞。

他是見過她的生意內勁的,生機綿延,萬物蔓發,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他想不出理由拒絕。左右也不會更壞了。

世上很少有比來自朋友的肯定和信任更珍貴的東西。

宋雁歸笑,她單膝跪地,垂眸,目光如炬,並指凝氣發於指端,深深吐納,一縷沖淡溫和的生意內勁灌註其上,極其小心精準地探入伶仃的,多年荒廢的腿部經脈中緩緩游走。

內勁分明細若蛛絲,卻有如潺潺春溪,澆灌在十多年來壞死無知覺的經脈上,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過去,無情不覺疼痛,心中不知是高興還是失落。

“雁歸……”他想說算了,不必白白耗費她的內力。

她不語,只一味不收手地繼續嘗試。這一次,她微微沈吟,分一縷內勁,同時操縱著兩縷內勁於指端並行直下。山風卷起青色衣角和墨色長發,無情低頭只能望見她的頭頂,還有她額頭鬢角凝著的汗滴。

夕陽返照,天光由濃轉淡,不知過去了多少時辰,直到膝上傳來某種微乎其微的,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疼痛。

真切的疼痛。

這股疼痛如潮水拍岸,徐徐綿延,漸漸地,似針紮刀刺,斧鑿劍劈,無情雙手緊握扶手,咬緊牙關壓抑著喉口翻滾的劇烈痛意,唇齒間蔓延出淡淡的血腥味,額頭很快凝出細密的汗珠。

生意內勁似乎也由兩條溪流轉而匯聚成浩瀚澎湃的滔滔江海,不斷霸道地沖刷著他體內滯塞淤堵的經脈,他不記得過去了多久,只恍惚間見天色漸暗,覺得漫長難熬勝過一個春秋。

疼得幾至暈厥,半夢半醒之間,雙腿似乎開始逐漸習慣了那股痛意,並在錯眼看到眼前人累極倒下的上一秒,及時朝前伸手托住了她的臂。

輪椅在身後因一股反向的推力滑出一段距離,撞到樹幹上發出一聲悶響。

無情下意識托抱住眼前青衣人身軀,幾乎在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同時,整個人身形猛地一震,他低頭呆呆地看向自己的雙腿,雖然痛得錐心刺骨,一步就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但卻是那麽多年來第一次,實實在在地,雙腳站在了地面。

就在白衣青年站立不穩幾乎要朝向摔倒的下一秒,原本累極似乎已經昏厥過去的青衣人睜眼,及時扶著他坐回了輪椅。

無情:“雁歸,多……”

“謝”字還沒有出口,只見眼前青衣人雙眼一閉,整個人朝著一個方向栽倒下去,暮色四合的北崖山頂,驟然精神松懈下來的雁歸大俠陷入一個黑甜的夢境。

諸葛正我和楚相玉幾乎同時找到二人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無情仿佛一臉慌亂無措地試圖把人從身上拉起來。

楚相玉:小兔崽子只是去了趟小甜水巷就學會非禮良家少男了?!

諸葛正我:……和他預想的場景好像不太一樣。

其實是擔心朋友身體狀況的無情看向來人,嚴格來說應該是兩名長輩,不由苦笑:

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但感覺好像只會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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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蔡卞側面出現在過《少年無情》的故事,並且的確知道無情的身世,本人和蔡京不合。

有個地獄笑話,有興趣可以猜一猜(如果沒人猜對的話答案下一章揭曉):說英雄裏有兩個人從未真正見過面,是哪兩個人?(註意不是指真的沒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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