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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多情 空氣裏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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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多情 空氣裏都是甜的。

北崖山。

宋雁歸和無情趕到的時候, 元十三限的傷心小箭堪堪攻向楚相玉。

後者的袍袖上染了血,長發披散,略顯淩亂, 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閃爍著不甘熄滅的野心, 神情隱隱透著一絲異樣的狂亂。

無情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 宋雁歸手中的血河劍已經離鞘, 空氣被如有實質的劍氣割開一道口子,寒芒破天,只聞“釘”地一聲,不偏不倚地擊落了疾飛而出的傷心小箭,箭身斜斜釘在地上,發出止不住的嗡鳴。

元十三限目光微微一滯, 這幾乎是無可躲避的殺招,結合忍辱神功和山字經使出的傷心小箭,即使是諸葛正我都未必躲得過。

可宋雁歸只是看似隨意地一擲!

隨意嗎?無情可不這麽覺得。不論是出手的時機、力道,還是角度, 都剛剛好。她在一瞬間做出反應,以血河劍作為手臂的延長,驅劍而出, 劍疾, 猶包裹著一縷純正劍氣,如龍吟般撞上了傷心小箭。

“前輩還好麽?”

宋雁歸沒有回頭, 聲音裏卻帶了一絲淡淡笑意。

“哼。”楚相玉的情況並不算好,實際上眼下因為脫力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站定,他看到她握劍虎口處蜿蜒滴落至劍身的一滴滴血,目光微微一動, 從喉嚨裏滾出一聲冷哼:

“區區一箭而已,也值得你這麽拼命?老夫還無需你來救。”

宋雁歸聞言只嘿嘿一笑,好嘴硬的老頭:“好吧,那我走了,你們繼續。”

她歸劍入鞘,擡腳要走。

“宋、雁、歸。”元十三限直直看向眼前的青衣人,眼裏精光暴漲,殺意凜然:“你和楚相玉,原來是一夥的。”

“不是。”宋雁歸聞言搖頭否定地極快,豎起一根手指一臉真誠道:“我只是恰好路過。”

鬼才信。

元十三限不是鬼,他自然不信。

“不是就讓開,楚相玉是蔡相要的人,他還殺了我的徒弟。”元十三限目光狠戾:“老夫今日不找你麻煩,你也別多管閑事。”

“您說的是文雪岸……”宋雁歸思忖道。

“是老夫殺的又如何?”楚相玉高聲截斷了她的話,中氣雖不足,卻仍帶著睥睨一切的倨傲:“元十三限,你和你那徒弟甘願一起做蔡京的一條狗,滋味很好麽?”

元十三限聞言眼微瞇,臉上長長的那條疤痕皺起,周身殺氣四溢,咬牙恨聲道:“找死!”

“等等,二位,那個……”

“你閉嘴!”

元十三限和楚相玉異口同聲道。

“……”這倆老頭怎麽一個比一個脾氣暴躁。想念情緒穩定的長孫前輩了。

眼看局面又要失控,無情推著輪椅緩緩上前道:“二位,可否聽我一言?”

“你是諸葛正我的徒弟,”元十三限目光瞬間銳利如刀,冷笑道:“老夫憑什麽要給你面子?”

楚相玉卻罕見地沒有開口嗆聲,他此前從未見過面前這個青年,此刻看清無情的樣貌,衣袍下的身軀猛地一震,眼神中也分明流露出一絲錯愕,宋雁歸註意到他的失態,心中暗暗生疑,只先按下不表。

無情:“元師叔如今為蔡相做事,但可知蔡相為何要殺‘絕滅王’?”

此話一出,楚相玉第一反應看向了宋雁歸,後者一臉無辜地回以一笑。臭丫頭,居然把這秘密告訴了神侯府的人!

倒真算得上是……釜底抽薪。

他面上浮起一個涼涼的笑,也沒興趣聽無情和元十三限的那些對話,內力滯澀難行,比之當初越獄受傷更甚,遠遠找了處空地盤腿坐下調息,目光卻有意無意,始終落在無情身上。

像,實在太像了。如果他就是那個孩子,如果是他的話……楚相玉闔目沈思:那麽自己原本的一切計劃,就都需要推翻重來。他看向不遠處無所事事的青衣人,臭丫頭還真是給他帶來了,好大一個驚喜。

至於元十三限,在聽完無情說的那些話後沈默半晌,一個不日會倒臺的人,自然不值得他為之效力,但:“就算不為了蔡京的命令,姓楚的都確實殺了我的徒弟。”言下之意便是不打算善了。

“文雪岸是我殺的。”宋雁歸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在楚相玉和無情覆雜的目光裏,坦然相告:“‘冰魄寒光掌’也不是很難學的功夫。”

“臭丫頭你再說一遍!”楚相玉捂著悶痛的胸口,咬牙切齒道。

元十三限卻突然放聲大笑,低沈又嘶啞的笑,似乎很滿意看到楚相玉吃癟。除了澎湃的殺意,還有某種近乎瘋狂的激賞:“小丫頭,你倒很敢作敢當。”

“前輩當日見雷損出手偷襲尚能阻止,可你那位徒弟卻極擅此道。”宋雁歸淡淡道:“此事與楚相玉無關,前輩若只要尋仇,沖我來便是。”她道:

“但我現在是不會和你打的。”

“怯戰?”元十三限眼微瞇:不對,她不像。

“前輩眼下也受了傷吧,冰魄寒光掌和烈火赤焰掌的滋味不會好受,宋某不欲勝之不武,等您傷好,自當奉陪。”她目光磊落。

她話音一落,熟知元十三限秉性的無情便知不妙。

“你覺得我受了傷便不是你的對手?”元十三限不覺得宋雁歸是要光明正大與他比試,只覺這個臭丫頭是低看他的實力。

豎子爾敢!

“不,主要是我趕時間。”她在元十三限逼人的殺氣裏搖了搖頭,眼裏是晚霞漫天,她的目光裏湧動出清淺的溫柔神色:“有人在等我回去。”

她看向元十三限笑道:“我答應了要陪喜歡的人吃飯睡覺的。”她頓了頓,補充道:“人生百年,忽然而已。有諾必踐,宋某不願失約。”

“……”無情聞言臉上浮起淡淡的薄紅,幾乎忍不住無奈微咳:這樣的話,這樣露骨的情話,宋雁歸就這麽自然而然當著眾人說出了口,真是,真是……他忍不住扶額嘆氣,卻不合時宜地感到一陣輕松平靜。

這也是生意內勁嗎?

出乎無情意料之外的是,楚相玉和元十三限聞言卻幾乎都在瞬間沈默了下去,俱是梟雄的豪傑,在聽聞宋雁歸這一番話後,周身竟都縈繞一股深沈的落寞。

十年生死兩茫茫,紅顏未老身先逝。

梧桐半死清霜後,鴛鴦白頭失伴飛。

當元十三限冷哼著拂衣而去,對著宋雁歸說出“趕緊滾”三個字的時候,無情一瞬間都有幾分恍惚。但想到他所知的那些陳年舊事,無情又覺出幾分合理。

無情,本就是最多情之人。

楚相玉拒絕了宋雁歸要帶他換個地方養傷的建議,除了元十三限,其他人還等閑殺不了他。於是她的目光看向無情。

“放心,看在你又救了老夫一次的面子上,”楚相玉知道她在擔心什麽,閉目淡淡道:“我不會對他出手。”

“其實……”宋雁歸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楚相玉久等不到她的下半句話,睜開眼看向她低斥道。

“好,”宋雁歸從善如流地點頭,一臉真摯道:“其實我是擔心無情大捕頭對你出手。”她在楚相玉越來越黑的臉色裏繼續解釋道:“畢竟你受傷了,還不一定是他的對……”

“咳咳。”無情笑著掩唇輕咳道:“雁歸,你先回去吧。這裏的事就交給我。”

“好。”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大捕頭叫她的名字,她微微楞了一秒,繼而笑道:“那我走了。二位慢慢聊。”

……

青衣人離開後不久。

“老夫/我有話要問你/您。”

無情微微挑眉:“前輩請說。”

楚相玉看向眼前的白衣青年,還有他無力耷拉在椅子上,經脈斷絕的一雙腿。他看著他,又好像在透過他看別的誰,目光覆雜,開口沈聲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你的這雙腿是怎麽廢的?”

無情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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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總是來得突然。方才還雲霞曳天,澄波倒影,俄而霞色便由濃轉淡,漸至新月推出,清光一鉤,疏星萬點。

清風送來荷香陣陣。

桌上剛擺好碗筷杯盞的時候,某個小混蛋就如期而至。

她應該是沐浴好了再過來的,青絲半幹,只發梢還殘留著一點濕意,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道,發間一點荷香撲鼻。就這麽小跳著推門而入,撲進自己懷裏。

“準時赴約!”她笑著埋頭在他懷裏一陣亂蹭。

他低頭悶笑,鼻尖埋進她的發裏深吸了一口氣,修長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自上而下輕輕梳理,牽住她的手:“先吃飯吧。”

她笑著應好,桌上是冷淘面,面上撒著筍絲梅子,還有她喜歡的甜食,是色澤漂亮的櫻桃煎。

王憐花坐在近旁,一手托腮看她風卷殘雲,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原來真的有人,你只是看著她在你面前吃你親手做的東西,都會讓人忍不住心情愉悅。

他看得出,楚相玉和狄秦的事,到此,她才算真正卸下幾分心頭的擔子。

“好吃!你也嘗嘗。”她嘗了一口櫻桃煎,下一秒眼前一亮,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

這樣專註的目光和明亮的笑容,簡直是小混蛋的招牌專屬。

“好啊。”他嘴角微勾,一手按住她平舉的手腕,一手托住她的後頸拉向自己,舌尖撬開貝齒,墨發傾瀉,掩住驟然相貼的身體,你來我往間,唇舌終於嘗到她口中櫻桃的甜津,順著下頜流淌的汁液亦被他俯首吮凈。

熱氣噴灑在她的眼瞼,她閉上眼,在微微急促的喘息裏,他的唇退開些許,親了親她的額發,吻落在耳垂,連同甜膩的呼吸,他擁著她聲音低啞地輕笑:“很甜。”

耳後根泛起薄紅,她暈乎乎地想:別說櫻桃煎了,她現在覺得簡直連空氣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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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梧桐半死”那句是賀鑄賀方回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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