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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無解 對宋雁歸,他也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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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無解 對宋雁歸,他也很無奈。

“關七……不是說他早就瘋了嗎?”

人群竊竊私語。

距離關七和雷陣雨那一戰, 過去尚不足二十載。

廿載光陰,江湖風雨輪回。然如今廿載未至。

雷損、關七、溫晚都是在大約二十年前於江湖中嶄露頭角,叱咤一方而至今日的風雲人物。

“關兄, 你這是何意?”

雷損心底微微發沈,直覺有什麽脫離了自己的掌控。臉上雖然在笑, 笑意卻不達眼底。

不止是雷損, 關七驟然發難, 蔡京麾下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江湖人也因這突然的變故紛紛踟躕不前,如果只是六扇門的無情和冷血,他們憑著人多勢眾還可放手一搏,但若是加上迷天盟……

在關七出手之前,眾人只以為迷天盟的立場與他們別無不同,都是要置宋雁歸於死地。

雷損眼角餘光註意到關七身後, 宋雁歸強撐著沒昏死過去,手裏還握著不應刀,半跪在地上,氣息微弱。

不應刀。他攏在袖中的手不由攥緊, 面上卻微微一笑:

“說來還沒謝過關兄,若非你將宋雁歸的行蹤告訴了我等,要找到此賊所藏之地, 想來也不能如此順利。”

上兵伐謀, 攻心為上。

雷損這番話表面上是道謝,實則是趁宋雁歸人尚且清醒, 撕開了她與迷天盟之間脆弱不堪的聯盟之表象,將關七出賣她行蹤一事一語道破。

百試不爽的離間計。讓宋雁歸認定是關七故意將她出賣,也讓迷天盟乃至江湖中人都知曉關七的這番不光彩作為。

沒有人會去深究,關七是在何種情形下, 向六分半堂的誰人透露了此事。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至於身為當事人的宋雁歸,她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一旁的無情垂眸不語,嘴角微彎,一個冷淡不屑的輕笑。這位雷總堂主的心思不可謂不深、不毒,只是……機關算盡之人,也未必一切真盡如所願。

關七聞言卻只淡淡瞟了雷損一眼,又似乎並不在看他,他的目光遙遙劃過神情覆雜的溫晚,落在他身後垂著眸,一時叫人看不清神色的雷純。

他忽地一笑,收回目光,幽幽開口,一字一句道:

“要殺宋雁歸……”他負手而立,周身一瞬間劍氣暴漲,長風獵獵,衣袂翻飛:“先過我這一關。”

一片嘩然。

眾人一時看不明白關七的立場。說他幫宋雁歸,可是他出賣了對方的行蹤,此前也始終沒有出手幫忙;但說他要置其於死地,現在他卻公然阻止了其他人對宋雁歸動手。

不,不是關七一個人。

是迷天盟。

一貫以面具示人,除了關七之外的另外四位迷天聖主,不知何時已如鬼魅一般介入戰局,帶領手下迷天盟弟子與六分半堂和蔡京部下呈犄角之勢,分庭抗禮。

……

“照這麽說,是關七和迷天盟出手救了我?”宋雁歸聽到此處,放下手中食箸,撓頭鼓著腮幫含糊問道。

“是,也不是。”無情抿了口茶,潤了潤喉,悠悠答道。

“……”怎麽沒人告訴過她,這位無情大捕頭比她還愛賣關子。

“你可知蔡京派來的人中為首的那個是誰?”

“不知道耶~”見鬼我怎麽可能認識。

宋雁歸故意捏著嗓子眨眼一臉天真無賴,心裏白眼翻上天。

“咳咳咳。”無情見她這副做派不由失笑,掩唇清了清嗓子道:“是元十三限。”

“我聽過這個名字。”宋雁歸斂容正色,摩挲著下巴微微沈吟:“之前聽狄飛驚提過,押送狄將軍入京的人中有一個人,外號天下第七,他的師父好像就叫這個名字。”

“不錯。”無情微微頷首:“元十三限是世叔的師弟,亦是老四大名捕之一……別這麽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可什麽都沒想。”宋雁歸笑:“歹竹出好筍,反之亦然嘛。”

無情輕嘆道:“此人於功名仕途時運不濟,加之心性狹隘,越走越偏,終至與蔡京為伍。”

他頓了頓道:“但我要說的是,此人武功高絕不在世叔之下。因此當時若只有迷天盟和關七出面,我和冷血師弟也絕難如此順利將你帶回神侯府。”

“是諸葛神侯。”宋雁歸冷不丁道。

“是。”她比他想象得要更敏銳一些。

就在元十三限行將發難之際,世叔及時帶來了皇帝趙佶的手諭,聖上允準將狄秦叛國通遼一案全權移交六扇門審理。

故而作為和此案有所牽扯的宋雁歸,自然也只能由六扇門帶回。何況,諸葛正我都親自來了,沒人敢在他手底下搶人。

元十三限縱使想搶,也得師出有名才行。

“哇——”宋雁歸仰頭長嘆一口氣,忍不住感嘆道:“我可真是意外地搶手啊!”

“搶手”這個詞是這樣用的嗎?

無情輕笑,繼而道:“至於孫青霞和那位宋先生,我以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們可能的去處。”

宋雁歸微微楞神,她想了想,低低一笑:“關七既然能出手救我,就一定會安排人護送他們平安離開。”

提起關七,她的語氣分外平靜,眼底毫無怨懟之色。

她難道一點都不怨恨對方出賣她的行蹤據點而使她置於險境嗎?

無情這麽想著,徑直問出口道。是好奇,也是試探。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當不是故意的,雷損的養女雷純,很可能是他的親生女兒。”她淡淡解釋道:“他對溫小白一往情深,得知雷純很可能是他和溫小白的女兒後,拋下一切孤身一人南下去了杭州找她。”

她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又談過些什麽,但他一定無意間將她的許多事告訴了對方——或許是在對方假作好奇的小女兒態下。

在關七眼裏,雷純是他失散了十多年,根骨奇弱,和溫小白一樣秉性善良純白無瑕,急需生父給予關愛,傾心照顧的孩子。

可事實證明,雷純絕非他以為的禁不住風雨的菟絲花,她畢竟是雷損養大的孩子,是六分半堂的少主,即使因為身體原因天生無法習武,但心計卓絕,玩弄人心之手段嫻熟不亞於雷損。

同時對關七這個生父,以及從未謀面過的母親並無多少孺慕之情。

“哈,他活該。”宋雁歸拊掌大笑,緩了緩,搖頭嘆道:“我早就奉勸過他叫他別太自信。只是沒想到,這教訓不是落在他頭上,反倒是我遭了殃。”

她自己受不受傷是其次,叫王憐花受了重傷才叫她警醒。說起來也不知道他的傷現在怎麽樣了……

他們此刻會在金風細雨樓麽?樓裏有樹大夫,那裏也足夠安全。還有不知道現在人在何處的溫趣,他的醫術也很好。還有戚少商和楚相玉,王憐花安排他們去了哪裏?

“還有一事。”無情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除了你,還有一個人此刻也在神侯府中。”

這一次他沒再賣關子:“迷天盟二聖主閔進自雁門關回返的時候,恰巧救了此人。”

他迎上宋雁歸一臉疑惑的目光,緩緩解釋:“此人穿著甲胄,在被閔進救下之前,獨他一人拼死護著狄將軍,才叫狄將軍沒有死於刺殺。”

“你昏迷已有兩日,此人眼下正在府上,他說他手中有一份或可證明狄將軍清白的證據,但他點名要見你。他的原話是:‘汴京城中無人可信,陳某只信宋雁歸。’”

——————

無情帶她去見了那名重要的證人,剛回到京中不久的鐵手也在,很顯然,他和追命沒能順利找到楚相玉的下落。

宋雁歸見到陳斬槐的時候,恍惚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距離雁門關的那一次相見僅隔數月,可眼前的漢子肉眼可見筋骨錘煉,氣度肅殺非常。當日的綠林好漢,如今已是十足的鐵血軍人之姿。

宋雁歸目光一凝,註意到他左半邊衣袖垂在一邊,緊緊貼在身側,空落落的。她面上不顯,眉目依舊溫和高興,笑道:

“陳兄,好久不見。”

陳斬槐聞聲擡眸,見宋雁歸揣著手,一如初見模樣,見到她,他恍惚覺得回到了那個對方大剌剌決定跑去找狄將軍請教時局的夜裏,她似乎也如今日這般隨意從容的樣子,只內裏比誰都堅定。

想到狄將軍……陳斬槐心裏一陣刺痛,連帶著臉上的笑意也顯出幾分苦澀,忽覺肩上被人輕輕按了按,某人撓了撓耳朵,平淡的動作裏帶了一絲安撫的意味。

之後的事變得順理成章。

鐵手仔細收好證物,還有一份雁門關萬千軍民寫就,願意以性命為憑,證明狄秦清白無辜的血書。他鄭重向陳斬槐承諾:神侯府一定會還忠良一個清白,不使百姓寒心。

無情註意到,一旁的宋雁歸聞言只沈默不語,和陳斬槐聽聞鐵手表態後的動容相比,她的臉上幾乎無波無瀾。

“二師弟為人至誠,他願意這樣承諾,就一定會盡全力去做。”

離開陳斬槐休息的地方,無情的側顏在日輝下顯出蒼白玉秀,比之初見時的拒人千裏,此刻的白衣青年氣質溫和寧靜,只是敏感多思的青年不願意宋雁歸誤會鐵手的為人。

“我知道。”宋雁歸笑,她雙手負在腦後,仰頭望天,無垠天色落在她眼裏,她輕輕嘆息,輕聲道:

“我只是想起自己少時長在山中,年紀太小也不愛打掃,屋中偶有一次發現蜚蠊,心中很不以為意,只想著打殺了眼前這一只便可了事。”

“是師姐恰好經過,見我草草了事,也不多說什麽,只領了我去衣櫥裏看,才發現屋子裏的蜚蠊早就不知繁衍了多少只了。”

“師姐跟我說,蜚蠊這種蟲子,只要在屋中發現了一只,那暗處一定有很多它的子子孫孫了。”

而要消除蜚蠊,即使是師從趙師叔,精通醫毒之道的師姐,也是花了很久、想了很多法子,耗費許多精力才將其徹底消滅。

趙佶就像那只最大的蜚蠊,蔡京是次大的一只,君臣沆瀣一氣,救人的速度哪裏趕得上害人的速度。今天是狄秦,明天又會是誰?即使諸葛正我有心力挽狂瀾,但上位者如此,他又能支撐多久?

無情聽著這番話,默然不語,掩在袖中的手微微蜷縮。他知道宋雁歸的擔憂是對的。

“對了,我可以出神侯府麽?”宋雁歸舉起一根手指在眼前微晃,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話題轉換過於突兀,情緒起伏過於……見鬼,宋雁歸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得?

尚沈湎在剛才五味雜陳情緒中的無情忍不住默默吐槽,只對著宋雁歸的提議,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又似突然想到什麽,無奈嘆了口氣,妥協道:

“別叫人發現你的行蹤,子時之前必須回來。”

“好。一言為定。”宋雁歸痛快應好。

至於她要去什麽地方,無情能猜出大概:十有八九是要去見那位宋先生。

——————

金風細雨樓。

樹大夫替重傷的樓中客人施完針離開的時候,遙遙看到自重重疊疊的屋脊間倏忽閃過,一道青影如履平地,以一種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猛然躥到自己面前,差點嚇掉他半條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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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蜚蠊就是小強(在古代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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