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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許諾 為了你,也可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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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許諾 為了你,也可以是。

受驚之下, 樹大夫一時幾乎站不穩,整個人朝後仰去,青衣人朝前跨出半步, 及時伸手扶了一把。

“抱歉抱歉,我趕時間, 非故意要嚇您。”青衣人撓了撓頭, 言笑晏晏, 目光湛然若星。

樹大夫沒見過眼前這個人,但看此人輕車熟路的模樣,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樓裏。這樣不愛走尋常路,深夜避人耳目來此,且武功卓絕的客人……他大概知道她是誰了。

“宋雁歸?”

“是我。”她笑著點頭承認,她見老者手提藥箱, 心知眼前這位應當就是常年為蘇夢枕診治的名醫樹大夫,遂直接問道:“屋裏的人是我朋友,敢問前輩,他怎麽樣了?”

樹大夫目光微微一動, 也不問她身為嫌犯怎麽敢深夜來此,又是如何不驚動樓中之人,汴京城中的消息一向傳得很快, 兩日前她與方歌吟的那一戰, 不僅吸引了京城諸多勢力到場,其結果也在當日就傳遍了整個汴京, 乃至朝堂之上,天子趙佶都聽說了宋雁歸這個名字。

打敗了天下第一方歌吟的人,天地之大難道不是任她來去?誰又能真的關得住她?只是木秀於林,對於眼前之人而言, 焉知是禍是福?

可樹大夫是個醫者,他才不關心誰是天下第一:“手伸出來。”

宋雁歸聞言一邊笑嘻嘻應“好”,一邊手腕朝上乖覺地伸了過去。

樹大夫見狀不由滿意地輕捋胡須微微頷首,身為醫者誰不喜歡態度端正,願意積極配合治療的病人,像蘇夢枕那樣不令人省心的病人多來幾個都夭壽。

好在宋雁歸屬於前者。

此時的樹大夫並不知道這其實是一個美妙的誤會。

脈象沖和平緩,氣息如淵如岳。看來最近幾日京中說她於那一戰之後,終至中毒一病不起的傳聞不實。至於屋中之人……

樹大夫擡眼見她滿臉真誠乖覺,目光卻頻頻往裏瞟,心下輕嘆:“你放心,屋裏的那位宋先生送來時傷得雖重,但好在送來得還算及時,只需靜心好好調養,其餘的並無大礙。”

“多謝。”宋雁歸聞言,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幾分,朝面前之人長揖致謝。

山中萬籟寂寂,晚風漫卷而過,吹走白晝的悶沈昏熱。

青衣人駐足房門前,屋中燈火昏黃,隱隱透出一股濃重的藥味。她心中不知怎的忽然湧起一陣情怯,搖了搖頭,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

分明是仲夏,屋子裏卻燒著炭火,窗欞掀起一角,也沖淡了屋子裏除了炭火之外的其餘味道,那是混雜在藥味裏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在暖熱的空氣裏絲絲縷縷,殘留在鼻尖縈繞不去。

屏風背後的床榻上,半披著緋色外裳的男子如墨長發微散,素白中衣下隱隱露出肩頭纏繞的厚厚繃帶,因失血而顯得分外蒼白的臉頰上,就連唇色都顯得比往常淺淡許多。他半曲的膝上枕著一卷書,指下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整個人透出一股慵懶到骨子裏的倦意。

燈臺中的燭火被開門時帶動的風推得微微晃動了幾下,翻書的指尖跟著微微一頓,男子擡眸,目光落在繞過屏風,緩步走近的青衣人身上。

“算算時間,我想你也該來了。”他合上書,聲音還帶著些受傷後的虛弱無憑,尾音卻習慣性地輕輕揚起,像一片羽毛搔過心尖。

“那……如果我沒來呢?”宋雁歸揉了揉鼻子,走近,輕手輕腳至床沿坐下。床榻一角因她的動作微微塌陷下去,王憐花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心底不由一陣發軟。

這小混蛋冒夜前來,身上卻無半點山中露水的濕寒,這是因她剛才在燒著的炭火盆前站定,驅散了周身寒意才轉繞到屏風後來的緣故。這份或許在旁人看來無足輕重的用心,也叫他暗生歡喜。

“如果你沒來,”一雙因傷勢而顯得比平日更加瀲灩多情的桃花眼直直看著她,蒼白的容顏顯出一股妖冶的艷色,忽地輕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嘿,我才不會讓你在我之前變成鬼。”宋雁歸眨了眨眼,燈光在眼底跳躍,仿佛兩簇於幽微處細細燃燒的小火苗:“我剛見 到了樹大夫。”

“嗯,他的醫術不錯。”王憐花微微點頭。只不過還是不如他。而至於他的醫術何以能如此精進,除了興趣使然,也多拜眼前這個小混蛋昔日那般糟糕情形所賜。

“孫青霞怎麽樣?還有蘇夢枕,他的身體最近還好嗎?”

“都好。知道你沒事,就都好。”王憐花輕笑道:“溫趣近日都在和樹大夫一起研究替蘇夢枕解毒一事,他與我說了,雖很難,但初見成效。”

她聞言松了口氣,帶著薄繭的左手覆在他手背上,默了默,舉目看他,聲音堅定一如許下某種承諾:“王憐花,別再為了別人讓自己置身險境,就算是我也不行。”

說完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眼眸低垂,言語間顯露出某種懊惱和後怕,握緊他的手咕噥道:“當時看到方歌吟把你傷成那樣,說實話,我差點沒忍住想一刀宰了他。”

她長到二十多歲的年紀,心底從來沒有生出過像當時那樣凜冽噬人的殺意,連她自己事後想來都嚇了一跳。

方歌吟和溫晚,這兩個人空有坐鎮一方的實力和與之比肩的聲名,但在這兩人心裏,故交私情的分量恐怕要遠大於公理正義。

忝乎仁義之名。

她不屑這二人的行徑,自然也不願落入窠臼,行事變得跟他們一樣。還好王憐花沒事,還好她到得還算及時,否則蔡京要鷸蚌相爭的謀劃恐怕真能得逞,方歌吟若真的死在她手裏,她倒不在乎背負罵名,但……何至於此呢。

“方歌吟和溫晚是糊塗蟲,宋雁歸可不是。”他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思,手掌回握,將她的手輕輕攏在掌心,柔聲道。

“我不是,但為了你,也可以是。”說到底,畢竟是方歌吟先動的手。

他聞言微微錯愕,神情呆滯了一瞬,很快,眸裏泛出星星點點的笑意,笑意逐漸擴大,溢於言表。他低低地笑,胸腔震動,牽動了傷處,眉心幾不可見地一蹙,氣息微微一亂。

“你的傷……”她目色焦急凝重,忍不住要去扒拉他的中衣,指尖扣在半敞的衣襟上微頓,轉而向下扣住他的手腕細細探查,沒註意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一絲極淺極淡的失望。

燈光勾勒出她眼睫低垂的輪廓,燈火搖曳,投在墻上的兩個影子近得幾乎像是依偎在一起。他反制住她嘗試朝自己輸送生意內勁的手掌:“我不喜歡你這麽做。”

她曾經做過同樣的事,然後徹徹底底地消失。那樣的事,他不想再發生一次。

他在她困惑不解的目光裏垂眸,輕如蝶翼般的吻依次落在她的額頭、微闔的眼、鼻尖還有唇瓣,反覆流連,素指摩挲著她鬢邊垂落的幾縷秀發,目光裏滿含憐惜愛意,還有某種更深沈的幽光,驅散了原本漫不經心的笑意。

他的臉上浮起某種近乎於溫柔勾引般的無辜神情,眼神望進她的眼底深處,牽著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將人拉近,呼吸相聞,他微微側頭,語氣暧昧又含了幾分不經意的試探和期待:

“我傷得很重,這幾日一個人在這屋中,炭火雖暖,山中露重,到底驅不散寒意。”

目光在燭火的映照下糾纏著,她藏在他手心的手指微微蜷縮,似乎也為他眼底某種深沈的東西所蠱惑,鬼使神差道:“需要我怎麽做?”

他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笑,緩緩伸出手,指腹細細摩挲著她的側顏,吻落在她鼻尖,聲音低沈一如嘆息:“陪我睡一會兒吧。”

燈花“啪”地爆了一下,昏黃的屋子深處,人影綽綽,有什麽比燭焰更燙。

“換氣。”拇指揉著她紅腫的下唇啞聲道。她迷迷糊糊地,也不知怎麽就成了眼下這幅光景,她咬住他指尖:“王憐花,你的傷……”含糊的低喚催抵著欲,王憐花猛地將她抵進被褥,喘息破碎在更深的吻裏。

涎液在交纏的唇舌間濡濕難分,偶爾牽出銀絲,又被更熱的吻封緘。呼吸交融,吻得太深太久,每一次換氣的短暫間隙都帶著極度的不舍,急切又纏綿。

滾燙的唇滑向頸側,吮出一朵朵紅梅。抽氣的聲音響起,他覆又含住她微張的唇瓣輕啄。

她聞到比之剛來時略深一分的血腥氣,心中一凜,小心抵住他胸膛未曾受傷的地方,輕而有力地阻止了他繼續,他卻仍擁著她,吻換了位置,落在她被扯亂中衣下的鎖骨上方。

“王憐花!”她叫他的名字,屈膝頂在他腰側,聲音裏帶了幾分惱意。一陣布料的摩挲聲裏,他擡起頭,帶著急促的喘意,眼裏水光氤氳,泛著一絲無辜和委屈。

還裝。

她微微喘著,長發披在枕上,臉上泛著情熱的薄紅,見狀忍不住撇開眼輕罵道:“我看你分明一點都不冷。”

“其實還是有些冷。”他目光深深,舌尖輕舔,唇瓣在剛才的親吻中顯出潤澤後的朱色,和著他眼下的蒼白無依,顯出種漂亮到驚人的魅惑,還有尚未完全饜足的欲渴。

誰能禁得住這樣的色授魂與?宋雁歸聽到自己心跳得很快,她亦摟著他的背脊,放任他的動作,恍惚覺得其實也不是不能繼續……

繼續個鬼。

她深吸一口氣,狠狠閉了閉眼,用不會傷到對方的力道將他從自己身上推開,坐起,低頭看到自己衣服一塌糊塗的模樣,至於某人,嗯,他連自己的傷都顧不上,更是半點不怕冷。

她收拾好自己,註意到他交錯在胸前的繃帶底下滲出的極淺的一絲血跡,無奈地嘆氣。

心疼又生氣。

替他換了傷藥,那些傷看得她心裏一陣隱隱刺痛,皺著眉重新用幹凈的備用繃帶固定,王憐花樂得和她近距離親密,但是宋雁歸的神情實在太過認真小心,他不得不收起那些……瘋長的壞心思。

“我答應了無情大捕頭,子正前要回到神侯府。”她輕聲道,在眼前人顯露出些微不滿的下一秒笑瞇瞇道:“答應了的事就要做到。何況……”

她傾身親了親他的喉結,輕聲密語,承諾的話語聽在有情人耳裏有如天籟:

“王憐花,我與你,不是只求這僅僅一個朝夕。”

在宋雁歸離開了許久之後,當竹漏的計時到了三更,月明星稀的夜裏,床榻上的緋衣青年還在坐在原地,回味著她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

無人察覺的夏夜,王憐花仿佛聽到花開的聲音。

他知道,自己栽得徹徹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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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宋雁歸,她回到神侯府的時候,子正的梆子聲剛剛在街頭敲響。

冷血抱劍倚在庭院楠木下,聽到聲音微微擡眼。

“講究人!”宋雁歸豎起大拇指道:“早一分不早,晚一分不晚,時間掐得剛剛好,分秒不差。”

冷血:“……”搞了半天原來是在誇自己。

他隱晦地翻了個白眼,公事公辦道:“世叔要見你,跟我來。”

“諸葛前輩這麽晚還沒睡?”去書房的路上,宋雁歸撓頭好奇發問。什麽事明天說不得非得今夜談,這麽著急。

“你不是也這麽晚還沒睡?”

“瞧你這話說的,我多大,諸葛前輩多大?”她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而且你怎麽知道我沒睡?”

是了,她趁夜出去這麽久,是去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

冷血直覺宋雁歸偶爾行事無忌,加上她現在身份特殊,一舉一動難免被有心之人看在眼裏,但又覺這是她的私事自己不應多問。

“到了。”行至燈火通明的書房門前,冷血此刻人如其名,冷冰冰道。

“你不進去?”宋雁歸跨前半步,腳步微頓,側眸問。

冷血搖了搖頭。

宋雁歸若有所思,聳了聳肩,徑直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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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說裏使蘇夢枕中毒受控於雷純的溫趣(毒藥配置者,配完被雷純嘎了),這裏成了研究怎麽替他解毒的人之一。

甜吧,超甜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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