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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六分半 誰給誰,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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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六分半 誰給誰,下馬威。

金風細雨樓。

“她一個人去了六分半堂?”

蘇夢枕憑欄而立, 一陣壓抑的咳嗽,面色泛著病態的蒼白,行止卻從容不迫。

這個消息不是密報, 而是楊無邪直接從外面帶回來的。眼下汴京城中或明或暗盯著宋雁歸的眼睛,恐怕沒有不知道這件事的。

“一個時辰前, 她去京郊找了狄飛驚。”楊無邪道:“奇怪的是, 狄飛驚居然真的同意了帶她去見雷損。”

作為蘇夢枕的心腹, 金風細雨樓的總管,楊無邪很熟悉這位六分半堂的大堂主,不姓“雷”,卻深得雷損的信任,“低首神龍”狄飛驚,此人心計頗深, 斷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同意將宋雁歸帶去六分半堂,更遑論是和雷損會面。

“你擔心其中有詐?”蘇夢枕微微沈吟:“有探聽到當時具體的談話內容麽?”

楊無邪搖頭:“飯館處京郊範圍,那裏的勢力也基本由我們接管。唯獨那個小飯館周圍全是狄飛驚的人,我們的人也沒辦法貿然靠近。”

“迷天盟那邊留在京中的人也無異動。”楊無邪接著道:“閔進和我們的人一道北上去了邊關, 任鬼神和呂破軍去了江南,他倆沒有和我們的人一起。”

“因此我擔心這是宋雁歸一個人的行動,事先沒和任何人商量。”而如果六分半堂提前埋伏布置了陷阱, 宋雁歸一個人能否應對?

她要面對的不只是狄飛驚, 雷損當年能夠對內小心蟄伏收買人心,娶得關七唯一的親妹關昭弟, 誘使比自己資歷更深的雷陣雨和關七鬥得兩敗俱傷,再至後來逼雷震雷退位,趁勢坐大六分半堂,此人之心機深沈, 手段狠絕老辣,不容小覷。

何況,六分半堂不止這二人,這還沒算上雷動天、雷媚等堂中各路高手。

楊無邪對宋雁歸的武功很放心,能夠一人獨戰孫三點和任勞任怨且全身而退,她的武功絕不下於公子和雷損,可高手也未必能應對得了詭譎算計。六分半堂若要趁機除掉她,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那天暗中偷襲之人的身份確定了嗎?”蘇夢枕瘦削的手指輕叩闌幹,轉而問道。

“可以確定是蔡京的人。”楊無邪道:“現場沒有留下痕跡。神侯府那邊,無情大捕頭沒有多說。”

他頓了頓道:“此事明面上的破綻盡無了。宋雁歸那晚行動易容喬裝過,即使蔡京懷疑到她身上,也無實證。”

唯一的實證是孫三點和任勞任怨的屍體,也已經被神侯府先一步帶走。而帶走之前,樓裏的人處理了屍體上的傷口,還在牢裏安排好了無恙的“長孫飛虹”。

至於刑部老總朱月明那邊,少了任勞任怨的掣肘,他樂得當作對此事毫不知情。

孫三點和任勞任怨死於互相殘殺一事,明面上已經做實。

但也是因為這件事才更叫楊無邪憂心。

他們這位宋女俠,行事遠算不得謹慎小心,又得罪蔡京太狠,此番只身去虎穴龍潭,又後無援兵,即使她從方小侯爺那裏得了血河劍這樣的神兵帶在身上(這位小侯爺居然連血河劍都舍得送人),也不免令人為她捏一把汗。

血河紅袖,不應挽留。

雷損不也有一把不應魔刀嗎?

“你覺得她毫無勝算?”蘇夢枕清臒的面容在春末的暖風裏顯出淡淡的笑意,似乎一點不為盟友擔心。

是的,盟友。雖然宋雁歸本人懶於承認,但她的確是一個很好的盟友。

更是朋友。而蘇夢枕無條件相信自己的朋友。必要的時候,他可以為了朋友傾力相助。

他說:“誰說她是一個人?”

楊無邪在蘇夢枕深邃的目光裏嘆氣,他已經明白蘇夢枕的意思。

“讓守在六分半堂外的弟兄先按兵不動。”蘇夢枕咳嗽了起來,目光卻如寒焰,燃燒病痛,燃燒意志:“我們這就出發。”

“是。”

——————

另一邊,王憐花也得到了消息。

溫趣正在屋內替長孫飛虹調配解毒的方子。後者身上還剩四種毒,其中他認出的那三種必須一次性解幹凈,否則剩下的一種或兩種就會失去壓制,從而徹底爆發出其毒性。如此一來,前功盡棄。

“你要出去?”孫青霞抱劍倚在廊下,見王憐花正要出門。

王憐花沒有說是或者不是,只輕抿一口茶,兩指輕拈一封信,薄箋離指,自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向白衣劍客面前,對方輕輕一夾,展開在掌心。

“公孫揚眉和公孫自食不日抵京?”孫青霞輕聲覆述紙上文字:“來接老堂主的?”

王憐花搖扇似笑非笑:“難不成還是來接你的?”

孫青霞冷笑,卻不真正動氣。撇開情場恩怨不談,眼前這個人也算救了老堂主,他承對方的情。只是:“老堂主身上還有一種毒,你有把握在這幾日內解了?”

“那就得看宋大俠的本事了。”王憐花眼底浮起笑意,繼而擡眸,扇身在指間一束,輕點左肩:“走了。”

轉身出門,沒說什麽刺激對方的話,也同樣沒說自己要去做什麽和去哪裏。

孫青霞註意到他剛才手裏拿的灑金扇子,似乎不是平日裏那一把,倒像是如今京城那些年輕的王公貴族所鐘愛的時新款式……

——————

風掠過重重屋脊,送來一陣森冷寒意。

六分半堂總舵的入口處,門口弟子在見到白衣青年出現後紛紛恭敬行禮。

還有一個人,看起來已經站在那裏等了很久。

一個枯瘦精幹的男人,瘦得看起來風一吹就倒,可衣服下每一塊肌肉都蓄勢待發,如鐵砌鋼鑄。宋雁歸註意到他遒勁的手掌,這還是位練掌法的行家。

前者隱晦的目光落在青年身後的青衣女子身上,審視中帶著淡淡的敵意。

他對著狄飛驚輕聲耳語了幾句,宋雁歸隱隱聽到了“總堂主……知道了,杭州……還沒有消息”。

狄飛驚蹙眉,微微點頭,繼而側身做出“請”的手勢:“宋姑娘,請隨我來。”說罷朝前帶路。

她應聲跟上,門在她身後沈沈合攏。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青石板路。道路兩旁一片寂靜,兩側森立的玄服弟子,每個人都配著長刀短戟,沈默、森寒,映出躁動的寒星。耳邊只聞清一色齊整的問好:“大堂主、二堂主。”

原來這個看起來枯瘦的黑衣男人是六分半堂的二堂主。

自己今天能見到幾個堂主呢?宋雁歸忽然走神:一盒糕點不夠分吧。

好長的路。宋雁歸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碎石,耳畔聽到細微的鳥鳴,屋脊上有只受了傷的燕子,聲音微弱,翹著一只腳一瘸一拐地就要跌落下來,下方走過的一隊巡邏弟子耳風微微一動,長戟疾出,下一秒眼看就要洞穿燕子的身軀。

青影疾至,長戟遭重擊,猛地一偏“哐當”一聲脫手落在地上。

沈滯的空氣裏霎時暴漲出刀光殺氣!就連原本朝前帶路的枯瘦男子也險些要使出“五雷天心掌”,為狄飛驚擡手阻止。

雷損不在,沒人會違抗大堂主的命令。殺氣逐漸散去,凝滯如墨的空氣裏卻突然傳出一聲清亮的笑聲打破了平靜。

是誰在笑?

宋雁歸。只有宋雁歸。

她掌心托著那只受傷的雛燕,註意到它腳底卡著根木刺,小心地替它拔去。後者用毛茸茸的頭頂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在她愉悅的笑聲裏撲騰著翅膀,明明可以飛走,偏不,就賴在她的肩上。

宋雁歸沒有解釋,只是笑:“諸位,走吧。”

不是二位,而是諸位。暗中窺伺的某些人心中一震,隨即散去。

而剛才被打落長戟的弟子,註意到戟頭碎裂,長戟邊上,是一顆滴溜溜打轉的小石子。

路的盡頭大堂豁然洞開,一路走來,兩旁侍立的弟子武功修為愈高,肅殺之氣愈濃。幾乎是明晃晃宣告著,只有武功更高的弟子,才能有機會走到更核心的位置。

宋雁歸面色如常,甚而打了個哈欠。

“到了。”臺階之下,狄飛驚開口道。

“好了,我不能帶你進去。”宋雁歸站定,摸了摸肩上那只雛燕的腦袋,後者頗不情願地在她掌心繼續撒了會兒嬌,發出“啾啾”的叫聲,這才依依不舍地撲騰著翅膀飛了出去,很快沒了蹤影。

“宋姑娘,請吧。”一個純粹請的姿勢,黑衣男子出掌,掌心隱隱聚氣,是威懾,也是下馬威。

宋雁歸見狀只垂眸輕笑一聲,一手提著糕點,擡腳邁上臺階,走進烏木雕梁的——

六分半堂。

幾乎是一走進屋,四面八方便有許多道視線落在她身上。屋內有四個人,三個男人,一個女人。

宋雁歸擡眸,目光落在主座之上。那是一個中年微須的男人,身形高大,面貌端正英偉,他臉上的皺紋很深,一雙眼睛精光內蘊,泛著陳年的冷光。

宋雁歸知道,這個人就是雷損。

這是兩人的第一次正式見面。雷損在打量眼前之人的同時,宋雁歸也在觀察對方。同樣是上位者,雷損給人的感覺和關七、蘇夢枕都不同。說不上哪裏不好,但宋雁歸還是在初初照面裏確認了一件事:

這位雷總堂主當年能迷倒“夢幻天羅”關昭弟,又能與溫小白出入頻繁,依靠的應當不是顏值。

關七輸在哪裏呢?

“雷總堂主好,在下宋雁歸。”她拱手作揖,聲音不疾不緩,說完提了提手中的油布包裹:“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空氣中分明有什麽微微一滯。

嗯?難不成這禮物有什麽問題?莫非這人牙口不好不能吃甜麽?

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人到中年……

然後她聽到一聲笑,很難形容這個笑。但也是在這一聲笑之後,堂中原本凝成一團的空氣仿佛開始緩緩流動。

這個笑來自居於上首的雷損,也只可能是雷損。他的眼裏也連帶著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聽聞宋姑娘有事想問老夫,不妨,直言。”

“在那麽多人面前嗎?”她屈指撓了撓臉頰,目光清澈,一如初出茅廬的江湖少年。

她看向屋中除了雷損之外的其餘五人。

剛才帶自己進來的狄飛驚和黑衣男子。

原本就在屋內的,極其漂亮的一個女人,用劍。她應該就是雷媚。前六分半堂堂主雷震雷的女兒,和雷損一起逼了自己父親下臺。

還有兩個男的,一個手持一輕一重流星錘,另一個沒有武器,功夫也在手上,應該是用拳。

宋雁歸目光淡淡掃過幾人,停留的時間不過一息,身上沒有殺氣,卻也似乎完全不受這些人身上的威壓影響。她甚至問了這麽一個問題,語氣平淡,話語間似乎全為雷損著想。

雷損看著她笑,笑意漸濃,溫和慈祥一如長輩一般的笑,背在身後的手卻微微攥緊。他在想,他好像低估了這個年輕人的膽色,但也錯算了一件事。

宋雁歸不是蘇夢枕,蘇夢枕絕不會對純兒下手;但宋雁歸和純兒並無故舊,她當然可以對純兒下手。他早該想到的,任鬼神和呂破軍去江南怎麽會只為了肅清朱勔的勢力,純兒也在江南,他早該想到的。

他和狄飛驚,此前怎麽會被眼前之人正義凜然的表象所迷惑了呢?

她會問什麽?左不過是六分半堂的機密。而此刻屋中之人都是他的心腹,她問的問題,堂中之人皆無回避的必要。關於這一點,雷損很有自信。

“你問便是。”雷損說得很慢,語氣沈沈。

那便是不需要避人了。既然如此……

宋雁歸微微頷首,舉起三根手指:“三個問題,只要雷總堂主如實回答,我問完便走。”

沒有絲毫停頓,她問:

“第一個問題,雷總堂主和……”她目光劃向堂中某處,微頓,繼而道:“當年關七的愛人溫小白,究竟是什麽關系?”

話音剛落,堂中一片詭異的寂靜。

狄飛驚:“……”

雷動天和雷恨、雷滾:“……”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只有雷媚在掩唇輕笑,看向宋雁歸的目光流露出滿眼興味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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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枯瘦男子是二堂主雷動天,練的“五雷天心掌”;

三堂主雷媚,說英雄最強二五仔,無人不可背叛;

用拳的是四堂主雷恨,練的雷家的“五雷轟頂”;

用流星錘的是五堂主雷滾,絕技叫“風雨雙煞”(感覺是四個人裏最拉胯的一個絕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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