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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客棧疑雲 她懷疑他在陰陽她,但她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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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客棧疑雲 她懷疑他在陰陽她,但她臉皮……

三更天,月朦朧,雲暗湧。

客棧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門前石階上,落葉隨風打著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和那不知哪裏傳來的微弱蟲鳴,組成這死寂中唯二的聲響。墻上掛著幾盞搖曳的燈籠,火光忽明忽暗,影子如同鬼魅般在墻壁上舞動。

客棧內燈火已熄,客房裏有淡淡熏香繚繞,客人都已睡著。一道黑影旁若無人地閃身進入二樓一處房中。繞過屏風,看著床上隆起,背在身後的手中薄刃反射一點寒芒,緩緩靠近,舉刀刺下!

黑影原本嗜血冷酷的眼裏露出驚駭之色——床上哪裏有人?!反身朝身後劈去,身後之人動作快如閃電,擒住持刀手腕的同時,用力一扭,長刀落地。

黑影忍著手臂脫臼的劇痛,咬牙撞開來人,雖陷入劣勢,也不見慌亂,腰上軟劍向後橫刺,未料身後人以一個奇異的姿勢堪堪弓身躲過,黑影去勢不絕,顯是要拉其纏鬥。

一擊不中不思逃跑,反而選擇反身與對方纏鬥,這是在拖延時間。

為什麽要拖延時間?他在給誰拖延時間?

想到此時在別間房裏應當已經得手的同伴,黑影掩在面罩下的嘴角露出一個殘忍笑意。

他的同夥既然不在此間,那會在哪裏?——當然是去偷襲另一個目標。

那人不過區區一個病秧子,解決起來可比眼前之人容易多了。有了人質,還愁此人不束手就擒?

“咳,咳咳。”屋外傳來的連聲咳嗽打斷了黑影事成的遐想,聲音的主人行至窗邊:“兄長,你早說自己武功不濟,我也不是不能為你效勞。”

怎麽會!怎麽可能失手?黑影驟然一驚,軟劍繞、纏、刺,如毒蛇吐信,輕輕抖動,虛晃一招故意賣了個破綻,硬吃了對方一掌,順勢破窗而出襲向窗邊出聲之人。

下一秒,窗頂兜頭有東西向自己撲面灑來,頃刻迷眼無法視物,兼之神智微微渙散,腳底打滑,整個人撲倒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楚留香從房裏出來的時候,恰看到宋雁歸捂著鼻子,正舉著麻繩把那陷入半昏迷的黑衣人跟之前的一個一並捆成條粽,做完這一切,氣力不支靠向身後的廊柱,原就蒼白的臉龐在月色下更襯得慘白一片。

他不動聲色上前一步要去扶住她手臂,不妨她氣喘著指揮道:“藥、藥粉,下次還能用。勞駕。”說著遞給他一塊油布。

楚留香微楞,繼而忍不住笑,這樣的要求他是第一次聽到,只覺得新鮮有趣。他摸了摸鼻子,神情愉悅地依言彎腰動作。

將藥粉包起來遞給她收好,看她掏出藥丸送水吞服,面上才見出一絲血色。他垂眸柔聲道:“你先去歇息,剩下的事交給我。”

她擺了擺手,婉拒:“左右也睡不著了。”站直,上前揭去二人面巾,挑眉:“還真是他們倆。”

楚留香聞言微訝,轉念一想又覺以她的機敏能看出來也不足為奇:“你什麽時候猜到是他們二人的?”

“咳咳,宋某體弱,江湖險惡,再不小心觀察,這條小命早丟了千百回了。”她咳得急切,說話也斷斷續續。

這確是家黑店,楚留香剛進時便知。仍然選在這裏落腳,他未嘗沒有試探眼前人的心思。

馬廄裏,馬匹被偷下了蒙汗藥。加之房間的房梁上有許多地方有補漆的痕跡,觀其新舊和形態,恰是一些刀痕劍跡。尋常的客棧房舍,不會在這些地方有如此多的打鬥痕跡。

“這運氣也是獨此一家了。”她淡淡吐槽。

“咳,你哪來這麽多迷藥?”他乍浮現一點心虛之色,轉而問道。

“在船上的時候,我看有一間藥房,那迷藥,著實不錯。”她眼神飄忽道。

楚留香聞言大笑,搖頭抹去眼角沁出的淚花:“抱歉,不過想來蓉蓉也不會介意你拿她少許一些迷藥。”他眼神落在她塞在懷裏的那一大包迷藥上,點漆鳳眸爬滿星星點點的笑意。

她懷疑他在陰陽她,但她臉皮夠厚,她無所謂。

次日,宋雁歸在楚留香的陪同下,搜刮完了客棧裏一幹她覺得路上用得上且不占地方的東西,架勢活似專業打劫。

楚留香愉悅地陪她搬前忙後,耗費了小半個上午,二人也不耽擱,即刻啟程上路。

車廂裏,補覺睡得昏昏沈沈的宋雁歸揉著睡眼,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客棧,鏢師,氣味……她眼神一肅,驀地彈坐起身,推開廂門。

“這才小半個時辰,怎麽不多睡一會兒?”楚留香聽到身後動靜,並未轉頭,只溫聲道。

宋雁歸一手扶著車門,纖白枯瘦的指節微曲,透露出主人心中糾結,楚留香久未等到她回答,一邊策馬的同時側目看向她,他目光溫和,察覺她欲言又止,放慢了馬速,耐心等待她開口,並不催促,宋雁歸卻能感受到他舉動間的體貼和包容。

也罷,左右已經欠他許多人情:“昨天在客棧遇到的那隊鏢師,有些古怪。”

她頓了頓,迎上楚留香的眼神:“我懷疑他們運的不是貨,而是人,女人。”

楚留香聞言,原本溫和的笑隨之一斂,神情凝肅。

“那是鎮北鏢局的鏢隊,我知道他們要去哪裏,至少是他們表面上要去的地方。”楚留香沈吟,一邊掉轉馬頭。

“那太好了。”宋雁歸按住他臂,斟酌道:“你不必與我同去,你此行要去大漠救人,耽擱不得。知道這群鏢師的行蹤,我自有辦法去查清楚……”只是費些綢繆,她自信搞得定。

“鎮北鏢局的人武功並不弱,我怎會讓你一個人去冒險?”楚留香語聲和煦,態度卻難得強勢。

“萬一我的推測是錯的……”

“我信你。”楚留香篤定道,他見宋雁歸聞言難得露出怔忪神情,眼睛閃爍狡黠的光芒,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笑容溫暖又帶著一絲不羈,說著揚鞭策馬。

真是個怪人。低笑搖頭,宋雁歸再次擡眸望向楚留香時,眼裏笑意真切。

等二人追上鏢師一行人,並順利解救了不知要被賣到何處的幾名女子,已是兩日後了。

二人無法久留,在楚留香的提議下,宋雁歸帶著幾名被嚇壞了的姑娘去找了林氏鏢局的當家林家大小姐林清霜,人由她代為照顧,林小姐承諾在幾位姑娘身子養好後,會派人護送她們回江南親人家中。

覆西行的路上,楚留香這才問起她是如何發現鎮北鏢局的鏢師有異常一事。

“說到這個,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問你,你的嗅覺是不是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他的嗅覺基本失靈。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答得坦蕩:“不錯。我這鼻子,就是個擺設。”

“這就難怪了。”她恍然:“你還記不記得,那個鏢師說得正義凜然,說鏢局押貨孤家寡人,還訓了那個年輕鏢師一番話。”

“我記得。鏢局押貨確有行規不假。”

“可他身上分明染了桂花油的味道,還有一點江南女子喜用的百濯香。”她解釋道:“百濯香是種衣香,香氣經久不散,可持續七天以上。可他們一行人中並無女子。兩種氣味雖然已經淡不可聞,不過,我的鼻子一向很好。”

“而走鏢之人既然押貨為先,也不會有機會出入煙花柳巷。即使有,這裏距江南何其遠。”楚留香補充,想到差些遺漏這樣重要的線索,繼而發自肺腑嘆道:“多虧有你。”

只是,能出動江湖排得上名號的鏢局做事,這樣的買賣交易,難道會單單只有一件嗎?那些姑娘被解救時,眼睛都為人下了毒,無法視物,好在中毒還不太深,調養一段時日便能逐漸康覆。

他能想到的事,宋雁歸想必也應該想到了。

宋雁歸一手墊在腦後,眼底泛著淡淡青灰,倦意深濃,眼似閉非閉,註意到楚留香難得的沈默和隱憂,眼睛翕開一條縫,投桃報李寬慰他道:

“楚大俠,咱們但行眼前事,莫問原委。都是凡夫俗子,往自己身上壓太多擔子,很容易累的。”說完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深覺自己心意送到,安心沈入黑甜夢境。

楚留香聞言眉頭微微舒展,目光染上溫意,見她睡意深沈,人籠在淺淺餘暉裏顯得安靜出塵,他控制著手下馬速,車輪平穩地碾過風沙塵土,發出輕微吱嘎聲,兩人一車一馬,輪廓在餘暉中逐漸拉長、模糊。

就讓他們的這位小諸葛,好好睡上一覺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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