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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海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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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海禁

第三十章

姚啟聖是什麽人?

在蘇敏眼裏, 那真是頂頂了不起的人,她在某個王朝裏看到過這個人的劇情,是一個頭發花白倔強的老頭子, 號稱怪才。

所以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特意去查看了他的資料, 看完就覺得電視劇幾乎篡改了他的生平。

他並非持才傲物倔強的之人,而是一個踏實肯幹型的務實人才,卻偏又不拘泥於形式, 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而已。

一生三起三落, 成功收攏臺灣,姚啟聖這一生, 是為家國燃盡的燭!

蘇敏看完資料就深深的被感動了, 但是她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到他, 因為按照史書, 他實際上是在香山縣被抓拿, 而不是被帶到禦前來。

顧問行在一旁提醒道,“陛下早上發了好一頓脾氣, 還沒用膳。”一副憂愁的模樣。

蘇敏往裏瞧,外間除了幾個漢臣,幾個最近受寵的滿人大臣都在,就連索額圖也在, 要知道因為上次禦前動手的事情, 皇帝已經冷落他很久了。

後來索額圖的額娘來求婚事, 也被告知蘇敏早就訂了婚,最後只能灰溜溜的回去了,也是安靜了好一陣子,大概覺得很是沒臉。

看來, 皇帝冷了他一陣子,這是準備繼續用了。

不過想到之前求婚的事情,她還是不想面對索額圖,恰好遇到了陳廷敬和熊賜履過來,還有保和殿大學士魏裔介。

陳廷敬對蘇敏一直很禮遇,客氣的打了招呼,不過他的目光一直在跪著的姚啟聖身上,神色覆雜,似有不忍,又似在糾結。

最後他還是忍了下來,被熊賜履拉著進入了外間。

顧問行端了茶水過來,說道,“蘇姑娘,不說早膳,連口茶水都沒喝,您看……”顧問行倒不是怕皇帝發脾氣,到了這個歲數,陪伴皇帝這許多年,這情分自然跟旁人不同,但就是覺得心疼皇帝,想讓他多喝一點茶水。

每次讓蘇敏去端茶,皇帝都能多喝一口。

蘇敏馬上就會意說道,“顧韻達,我去吧。”她來這裏就想要伺候皇帝的,自然要盡心盡力,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要嫁人了,總覺得皇帝對她越來越縱容了,沒有以往那麽嚴苛。

當然賞賜也多了起來,要知道以前皇帝對她可是很吝嗇的。

蘇敏安靜的走了進去,幾乎沒有任何聲響,裏面幾乎沒有大臣坐著,所有人都站在一起,不過明顯安親王和康親王更親厚一些,站在一處,熊賜履和陳廷敬在一處,還有索額圖和佟國維在一處。

這就能看出簡單的派系了。

她端了茶水給皇帝,然後安靜的站在後面,一副隨時聽命的樣子。

康熙的目光掃了眼蘇敏,兩個視線對上,蘇敏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眼角上揚,像月牙兒似的弧線。

皇帝眼中的冷意化開,帶出幾分暖色來,低頭抿了一口茶水,等著面對大臣的時候,又是那個少年威嚴的帝王家。

康親王向來以維護朝廷威儀為要,沈聲道,“陛下,國法二字重逾泰山,大清靠的便是上下有序,政令如山,上至親王,下至編戶,誰敢違制,便得受國法處置。”

索額圖早已按捺不住,一直想要表現一番,聽了康親王的話,馬上就附和道, “陛下!臣請斬姚啟聖以正國法!海禁乃世祖章皇帝定下的鐵規,為的是困死臺灣鄭氏,斷其糧道,絕其接濟,姚啟聖一個七品知縣,竟敢視祖制如無物,私開海禁通商 ,他可知這一開,多少鄭氏細作能混進內地?多少糧草軍械能流往臺灣?”

安親王也道,“陛下,此人撼動國本,論罪當誅!”

蘇敏聽的心口一緊,歷史上,姚啟聖是治了死罪的。

熊賜履看了眼陳廷敬,甚至似乎想要去抓著他,卻被他甩開,陳廷敬上前,說道,“陛下,姚啟聖擅開海禁,確是違制,論法當罰,但他因民生疾苦而變通,論心可諒,” 他頓了下,繼續說道,“臣查得香山開禁三月,流民歸鄉者三千餘戶,稅銀增收五千兩,並未給鄭氏可乘之機。”

皇帝看了眼眾人,說道,“叫姚啟聖進來。”

姚啟聖身上的囚服單薄,根本擋不住穿堂的寒氣,布料勾勒出他清瘦卻挺直的脊梁。手腕上的鐵鐐磨破了皮肉,每動一下,鐵環相撞就發出哢啷的脆響。

最後,康熙帝目光重回姚啟聖身上,“你還有何話講?”

姚啟聖挺直脊梁,“陛下,遷界令下,萬畝良田成焦土,漁民不得入海,商人不得通市,餓殍遍地,易子而食。臣開禁,非為抗命,實為救命海禁是為滅敵,但若百姓皆因禁海而亡,滅敵又為誰守土?”

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面面相覷,就連蘇敏也覺得姚啟聖的話太大膽了。

“混賬,到了如今,你居然還不知悔改!給朕拉出去。”皇帝罵道。

姚啟聖被近衛拉著,又踉蹌的被提了出去。

一群大臣也陸陸續續的都出去了,皇帝冷著臉回到了次間,蘇敏趕忙的跟了過去,見皇帝坐在椅子上不說話,又給他重新沏茶。

皇帝瞧了一眼蘇敏,問道,“過幾日就要啟程了,怎地不去歇會兒。”

蘇敏向來喜歡用好話哄著皇帝,她在這方面是非常厚臉皮的,抱自己的金大腿不丟人,說道,“奴婢想著要離開陛下了,以後不能伺候,心裏不舍,想著行囊已經收拾差不多了,旁的事情還有寶瓶幫著奴婢,就想著過來好好伺候陛下。”

“別是人在朕這裏,心早就飛回常州老家了吧?”皇帝難得調侃著,接過茶水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拿起一旁的奏折來。

蘇敏拍馬屁歸拍馬屁,但是不會說謊,因為這太容易被看出來了,馬屁的精髓就是實話就誇大幾分,至於假的,那是一句都不能說的,只會讓人厭煩。

“奴婢已經離家八年了。”蘇敏語氣微微上揚,帶著軟,像是鶯歌一般。

皇帝這時候是拿蘇敏沒辦法的,哼道,“這回倒是沒有糊弄朕。”說著打開了奏折,再一看,忍不住擰眉,蘇敏忍不住過去看,居然是耿精忠寫的折子。

蘇敏很快在那些繁瑣的禮貌話裏,找出了重點,那就是耿精忠想保姚啟聖,她記得,地方志裏寫的就是姚啟聖論罪當死,但因平南王耿精忠力保,又逢大赦才得免。

顧問行一直等著蘇敏說服皇帝用膳,眼巴巴的往這裏瞧著,再一看忍不住心裏驚嘆,蘇敏居然湊過去看奏折,皇帝也任由著她看。

也就是蘇敏可以這般看奏折了吧,隨即又想起來,似乎小時候,皇帝就時常讓蘇敏讀奏折給他聽。

那時候蘇敏的字認的不多,讀的磕磕巴巴的,還被皇帝嚴厲的訓斥,讓她好好練字。

顧問行惋惜的想著,兩個人小時候真的十分要好呀,可惜長大了,蘇敏嫁出去了。

皇帝把折子一丟,發出啪的聲音,說道,“這個平南王,居然參合這等事,就不怕朕治他的罪。”

蘇敏知道,姚啟聖最大的問題就私自開海,而海禁是為了遏制鄭經這個朝廷的心腹大患,平南王作為藩王,居然還幫著姚啟聖,這是不是說明,他其實是在替鄭經說話?

“阿敏,這件事你怎麽看?”

蘇敏沒想到皇帝居然問自己,見她詫異的眼神,皇帝說道, “往常朕在這兒批折子的時候,你恨不得離著十米遠,生怕朕拿個折子讓你讀,讀不上來又要罰你練字,如今你靠得這麽近,看得這麽仔細,想來是對這事有想法了。”皇帝洞若觀火地說道。

蘇敏眨了眨眼,笑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萬歲爺,這話倒是不假。”

皇帝往後一靠,拿起方才膳房送來的毛巾卷,皇帝覺得原先的名字不夠文雅,給它改了個名字叫玉桃金卷,別說,聽著還挺雅致的。

他走到炕邊,指了指剩下的那一個玉桃金卷,“怎麽還站著?你不是最饞這口?”

蘇敏把碟子端過來,放在炕桌上,又挪過茶水,坐在炕桌的另一邊,高高興興地拿起玉桃金卷吃了起來。

咬一口滿是軟綿的香甜奶油味,裏面裹著滿滿的糖水黃桃,滋味實在好。

皇帝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便是吃點心時也不愛多話,但架不住蘇敏喜歡說,一來二去,兩人便是用膳時也會閑聊幾句。

其實蘇敏今天見到姚啟勝時,就想幫他說話了,甚至暗自琢磨,今日萬歲爺為何讓人把姚啟勝押到京裏來?按道理,他不過是個知縣,真若犯了大錯,就地處置便是,再者,這事的主犯是兩廣總督,即便要押解入京,也該先押解總督才對。

轉念一想,她便明白了,上次她在萬歲爺心裏種下的關於海禁的種子,如今是發芽了。

這會兒康熙正年少氣盛,帶著股睥睨天下的傲氣,就像那日他說的有何不敢?這時候他肯定有了想要撤三藩的想法了,而銀子是關鍵。

曾有人說過,姚啟勝是個實幹的全才,做事不拘一格又靈活有度,更有高瞻遠矚的眼光,若是萬歲爺願意啟用他,或許兩廣之地會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姚啟聖能穩住鄭經,又大開海禁,收取稅收,那自然對皇帝是大好的。

可蘇敏也說不清,自己這麽做究竟對不對,歷史的車輪因她而改變,這後果實在難以預料。

“陛下,奴婢不甚清楚。”蘇敏雖偶爾偷懶,貪吃,總想著躺平過日子,可她最大的好處就是有自知之明,“奴婢只是覺得,姚大人有些可惜了。”

皇帝嚴肅的說道,“他可是犯了海禁之罪。”

“您仔細看過姚大人為何要私開海禁嗎?”姚啟勝在這事上,做得實在漂亮:當年他接任江山知府時,府裏的虧空就有十七萬兩,又因海禁的緣故,許多百姓流離失所。他當時做的選擇,是和葡萄牙人合作,把港口租給對方,一年能收二十萬兩銀子,這些錢,他全用來補上了府裏的虧空。

流民歸鄉者三千餘戶,稅銀增收五千兩。

“您看,這算不算能吏?您不是最缺銀子?”

這也是皇帝至今動容的原因之一,姚啟勝做的許多事雖不合規矩,可出發點都是為了百姓,而非謀私利,而且太能賺錢了!

“朝廷禁海,防近海的原因,無非是怕接濟反賊,可若是姚大人能收服那些人呢?”

“胡說,這種事兒是你能講的?”

蘇敏低下頭,輕聲道:“是奴婢輕狂了。”

皇帝卻沒說話,姚啟勝先前面聖時,就說過自己能說服那些反賊歸順朝廷。“往後要謹言慎行。”

蘇敏乖乖點頭,“奴婢是想起小時候,有一年山東大旱,來了好多逃難的人,看著實在可憐,聽說那些遷海的人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皇帝始終沒開口,像是在沈思。

過了片刻,蘇敏便伺候皇帝歇午覺。四周漸漸靜了下來,只有涼風拂過窗欞,傳來灑灑的聲響。

蘇敏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偷偷瞄了眼龍床的方向,再過些日子,她就要離宮了,到時候幾個月都見不到萬歲爺。

其實想起剛才說的那番話,她都有些後悔,舉得自己膽子太大了,可她也知道,自己敢說出口,全是仗著萬歲爺的縱容。

在皇帝面前,她看似乖巧聽話,實則想說的話、想做的事,大多都做了。

因為她清楚,只要自己捧著一顆赤誠之心,對萬歲爺忠心不變,憑著萬歲爺念舊的性子,總會容她幾分。

就像姚啟勝的事,甚至關於海禁的議論,大概整個宮裏,也只有她敢在萬歲爺面前提吧?蘇敏心裏悄悄生出幾分異樣的情緒來。

女孩子向來心細,她總能輕易捕捉到旁人的心思,比如,萬歲爺的底線究竟在哪裏。

蘇敏起身,躡手躡腳走到龍床邊上,輕輕撩開了帳子,看到皇帝在沈睡,他睡覺的姿勢很穩當,平穩的仰躺著,兩手規矩的放在兩側。

她的目光停留在皇帝臉頰上,那天感覺很軟呀,她情不自禁的伸手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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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的營養液,不是卡劇情,真的時間剛好寫到這了,晚安[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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