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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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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出宮

第三十一章

片刻之後, 皇帝睜開了眼睛,拉開賬子,看了眼躺在炕上睡得香甜的蘇敏, 不自覺的摸了下嘴唇。

歇了午覺醒來,皇帝又忙了起來, 一堆的奏折,臨近雖然距離過年還有時間,但是許多事情都要提前安置好。

皇帝喜歡熊賜履的博學, 但是更喜歡讓陳廷敬幫他撰諭, 下午他就送了擬旨過來,走的時候, 看到蘇敏在門口, 猶豫了下還是對她開口說道, “蘇姑娘, 姚大人當真是一心為民呀。”

蘇敏低垂著頭沒有說話, 陳廷敬雖然耿直,卻也不是沒有腦子的人, 只說這一句就已經十分的不該了。

等著陳廷敬走遠了,蘇敏心裏想著,姚啟聖是一心為民,陳廷敬也是如此, 皇帝身邊都是這些衷心之人, 也怪不得會走向康乾盛世。

皇帝會怎麽處置姚啟聖?還是會和歷史一樣, 被治死罪嗎?

蘇敏隱隱的感覺會不同,因為如果真的是那樣,皇帝也不會叫人把他押送到京城,也不會親自見他, 而且還會問她關於對姚啟聖的想法。

不管如何,她已經盡力了,再多的話,她不能說。

下午,皇帝翻出了蘇敏之前寫的字,圈了幾個字出來,讓她各寫一張,自己則是在一旁的大禦案上看折子。

蘇敏這一次倒是乖覺,畢竟人要回去了,老老實實的在那邊練字刷好感度,皇帝瞧了一眼,見她腰背挺直,握筆的姿勢也是他教的,非常板正。

往常最是希望她這般,好好練字,但是今日看她如此能吃苦,寫的額頭上都是汗珠子,也不喊累,又覺得有時候偷懶耍滑也未必不好,起碼不會累著自己。

晚上用膳,聽說膳房裏送了許多新鮮的魚過來,蘇敏饞這一口水煮魚了,這會兒天已經冷了,屋裏的暖強也燒了起來,吃點熱辣的水煮魚當然是最好的了。

宮裏倒是有這個菜,也不用蘇敏叮嚀,弄了一個銅盆來,盆外面雕著吉祥如意的花紋,看著就很好看,那李玉貴也是個會用腦子的,裏面不僅有魚肉,還有鮑魚片,蝦肉片,就是把蝦肉用錘子錘成一片的形狀。

赤哈過來領命,今日交接完差事就是最後一次入宮了,剩下的時間就回到家裏,重新檢查一遍出行的人員,吃食等物資。

皇帝招了招手,讓赤哈也過來一同用膳。

蘇敏也被賜座,坐在了皇帝的下手,兩個人一左一右的,剛好面對面,等著膳房太監上了菜,就能看到冒著熱氣的水煮魚,那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李多福糕點做的好,但是這李玉貴的川菜做的更是沒的說,蘇敏剛開始沒覺得,後來離宮去修養,倒是分外想念這一口。

魚肉鮮嫩,上面的沾著的湯汁麻辣入口,配在一起簡直絕了。

蘇敏吃了幾個鮑魚片,發現要比魚片要彈口一點,至於蝦仁片也很好吃,很嫩,幾乎入口即化,她上頭的吃了一整碗魚。

幾個人裏赤哈的飯量最大了,吃了兩碗飯,不過也就是如此了,鍋裏還剩了許多。

這時候蘇敏就有些分外想念揚古泰了,說道,“只有揚古泰在,這魚才能吃光。”

赤哈想起每次揚古泰過來吃,都是讓人換了個大海碗過來,不吃光就好像是吃不飽一樣的,就覺得好笑。

又想起自己給他寄了信,說明了自己和蘇敏的婚事,也不知道他現在如何反應?應該是氣急了吧?

但是他也無可奈何,事情就剛好到了這一步,其實大家給了揚古泰許多時間了,是他自己沒有說服他自己的阿瑪。

赤哈覺得自己也是問心無愧。

皇帝把剩下沒動過的菜都賞了下去,宮女們就拎著食盒去了前面的六部等當值的地方,這也算是皇帝的一種寵幸了。

“赤哈,阿敏就交給你了,你須的照顧好她,這丫頭還沒出過這麽遠的門,上次養病還是在小湯山。”皇帝端坐著,喝了一口消食的茶水,叮嚀了赤哈一句。

蘇敏覺得這話說的,好似皇帝比他大許多一樣,但其實也就大幾個月而已。

問題是赤哈居然鄭重的點頭了。

蘇敏去送赤哈,兩個人站在路口說話,赤哈把蘇敏交給他的清單拿出來,說道,“裏面的東西都買齊了,我特意尋了一輛馬車,專門裝東西,還有許多我額娘叫我送的禮物,也都放在了一處。”

“幫我謝過鎮國公夫人。”

赤哈說道,“都是一家人,以後不要這麽客氣。”

想起兩個人之間的婚事,當初定親的時候,還覺得很奇怪,現在兩個人已經默認是未婚夫妻了。

赤哈便問起太皇太後來,“有沒有去給太皇太後娘娘磕頭謝恩?”

蘇敏自然是去過的,太皇太後還賞賜了她不少東西,只是說她這些年伺候皇帝辛勞了。

兩個人在這邊竊竊私語,皇帝背著手而立,站在窗口,似乎是看著遠景發呆,但顧問行心裏清楚,皇帝其實在看赤哈和蘇敏。

這位像是知曉世間大多秘密的顧問行,忽然覺得有些心酸。

皇帝註目站了一會兒,不自覺地把手放在唇瓣上,又很快收了回去。

日子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蘇敏出宮的日子,寶瓶在那邊第十二次查看行禮箱籠。

蘇敏安撫她說道,“已經帶好了,你不要擔心,就算缺些什麽,路上也可以買。我們要去的,可是富庶的江南,那裏很多精巧的東西,宮裏都沒有呢。”

寶瓶還是硬著頭皮查了一遍,這才放下心來,然後指著一旁的一個八寶攢盒說道,“這是小康子送來的,他說裏面放了許多幹貨,您可以在路上吃,打發時間。”

蘇敏打開一看,裏面不僅有瓜子和炒西瓜籽,西瓜籽是夏天晾好的,還有開了口的松子之類的,可都算是好東西。

“可算是還記得我收了他那麽多銀子。”

寶瓶抿著嘴笑,說道,“肯定記得呢。”

其實寶瓶早就看出門道了,蘇敏雖與李多福交好,但回回吃他的東西都會收銀子,這便是撇清關系的意思,都是做給別人看的。

而且寶瓶覺得,小康子送的這些東西,其實都是李多福讓他送來的,在宮裏,那些小的們可不敢在大的面前做小動作。

蘇敏如今倒不缺錢了,康熙賞了她盤纏,太皇太後也賞了,蘇嬤嬤還直接取了二百兩銀子給她,說道,“在宮裏沒什麽花銷,這是月例加上娘娘賞賜的,你拿著用。”

不過雖說明天就要出宮,蘇敏還是老老實實地去乾清宮伺候皇帝。

皇帝越來越忙,有時候待在外間跟大臣商議政事,一待就是一上午,下午的時間則在批折子,到了晚上,若事情還沒處理完,還會召喚大臣過來議事。

皇帝給了索額圖幾個差事,如今索額圖走路都帶風,只是他暗自告誡自己,一定要謹言慎行,再不敢大意,先前被皇帝冷落的那陣子,可真是太難受了。

蘇敏過來的時候,索額圖剛要走,他對蘇敏也客客氣氣的,笑著打招呼說道,“蘇姑娘,聽說你要回家了?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收下吧。”

禦前伺候的人就是這樣,甭管身份比你低多少,那些王侯大臣們,只要不是腦子不清醒,都會客客氣氣的,之前索額圖是有些忘乎所以,如今算是徹底老實了。

蘇敏自然不會收,委婉地拒絕了,索額圖也知道她不會收,但他給不給是另一回事,這是態度,他要讓皇帝知道,自己對蘇敏毫無芥蒂。

等索額圖走了,蘇敏走到次間,皇帝見她過來,招了招手說道,“把這玉牌收了。”

紅色的托盤上放著一個熟悉的玉牌,背面寫著“如朕親臨”四個字。

“若是路上遇到事兒,實在解決不了,你就去找江南制造郎中曹大人。”

這玉牌先前她入宮時就還給皇帝了,沒想到皇帝如今又拿出來給了她。

“路上萬般小心。”皇帝又忍不住叮嚀了一句。

蘇敏心裏犯嘀咕,自己不過是回一趟家,怎麽身邊的人都這麽不放心呢?

不過這玉牌是好東西,不拿白不拿,她可不會在這時候推脫,當下跪下來謝了恩,又再三保證路上會小心,這才結束了這個話題。

皇帝見她把東西收到袖口的暗袋裏,這才暗暗點頭,叫顧問行拿過明黃妝花緞夾金龍鬥篷披上,說道,“去換件厚些的衣裳,跟朕去一個地方。”

原本以為是在宮裏轉,結果出了門,就看到一輛朱紅色的馬車。

這是一輛格外安穩的四輪馬車,車廂裏很寬敞,還擺著個小桌子,桌上放著些書和茶點,另外還有棋子。

正好馬車到了地方,皇帝拿過鬥篷披上,喊了人下馬,下面太監已經搬來了馬鐙。

下了馬車,蘇敏看到牌子上寫著刑部大牢,她就猜出來了,大概是要去見姚啟聖,看來這件事,要在她離開之前有個結果了。

潮濕的黴味從石階縫裏滲出來,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偶爾從黑暗裏飄出,又很快被死寂吞回去。

顧問行舉著燈籠,走在皇帝前面,蘇敏跟在後面,只覺得這裏森冷色冷的,也怪不得許多人,入獄不久就病故了。

隨行的侍衛只敢落後半步,手按在腰刀上,似乎只要有個不對就拔出刀來。

走到一個牢房前,把火把插在墻縫裏,牢裏的人聽見動靜,原本蜷在草堆上的身子猛地一僵,擡頭,看了眼幾個人,又把頭轉了過去。

康熙走了進去,地上鋪著稻草,姚啟聖就坐在上頭,蓬頭垢面的,好在穿著一件厚實的羊皮子襖子,這也讓擔心她的蘇敏松了一口氣,大抵是有人給送進來的。

皇帝沒急著說話,目光落在姚啟聖的臉上,等著姚啟聖跪拜行李,這才說道,“朕治了你死罪,你可覺得冤枉?”

姚啟聖在牢裏待了幾日,已經磨掉了剛進宮面聖時候的氣焰,說道,“微臣領罪。”

皇帝差異,問道,“為何?”

姚啟聖說道,“海禁乃世祖章皇帝定下的鐵規,陛下治罪本是應當,這是於國法,只是說起民生疾苦,微臣卻沒有錯,不後悔。”說著目光堅定,露出必死的決心來。

“若朕給你香山縣令的印信,許你放開海禁,能招撫鄭經嗎?一年稅銀能有多少?”皇帝突然問道。

姚啟聖目光忽然有了亮色,他擡頭看著皇帝,隱隱喊著期盼,說道,“若開海禁,招撫鄭經不難,稅收更可期。”

皇帝道, “你且說說。”

“第一年撫聚流民,建碼頭,稅銀或有五萬兩,中船鈔占三成,貨稅占六成,其餘為牙行規費,第三年,只要鄭氏不犯境,商船往來如織,歲入十二萬兩不在話下。”

康熙眉峰微挑,“十二萬兩?”

他擡眼望向康熙,“鄭經的船只要靠岸補給,只要允許他們在香山貿易,稅銀便能源源不斷,重要的是,用商路牽住他的命脈,比十萬雄師更管用。”

這是皇帝從來沒聽過的大膽言論,四周變大安靜了起來,顧問行低垂著頭不說話,近衛在旁邊,只當聾子瞎子,一動不動。

皇帝看向蘇敏,她站在一旁,眼尾發紅,似乎被姚啟聖的話觸動,皇帝就想起蘇敏說過的,何懼之有?

“姚啟聖,你可敢立軍令狀!”

“微臣願意!”姚啟聖眼圈也紅了,淚水滑落下來,一時激動的搓著手,上面的鐵鏈哢嚓哢嚓的響著,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疼。

從刑部大牢出來,天色已經全黑了,馬車飛快的在道路上行駛,再晚回去就要落鎖了。

皇帝自然不怕這個,就是怕傳到太皇太後耳邊,讓老人家操心。

在皇帝的催促下,車夫再一次揮舞著馬鞭,車廂內寂靜無聲,好一會兒,皇帝問蘇敏,“阿敏,這是一場豪賭。”

蘇敏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對不對,你說是因為她改動了歷史也不是,皇帝是個很有主見和遠略見識的人,這時候的他還年輕,願意去嘗試,帶著開疆破土的勇氣和銳利。

如果是中年的康熙,蘇敏覺得自己根本撼動不了他一分。

是的,蘇敏是給皇帝心中種下了一粒種子,但也是皇帝自己的決斷,她相信他肯定有了自己的得失考量。

第二天,蘇敏起了個大早,寶瓶趕忙收拾東西,等把物件都搬到馬車上,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蘇敏只有一個想法,東西真多。

赤哈換了件天青色灰鼠毛常服,身姿挺拔,笑著幫蘇敏搬東西,一共三輛馬車,兩輛裝行李,還有一輛是給蘇敏坐的,赤哈則騎馬隨行。

他們要先去通州碼頭,在那裏換乘小船,行駛三五天到三岔口碼頭,再換上深水船,所以這馬車只到通州這一段路就行。

蘇敏不想坐馬車,赤哈在馬車後頭拴著一匹馬,是專門給她備的坐騎,她幹脆直接上了馬。

她有時也慶幸自己出身漢軍旗,若是漢人女子騎馬,定會被人指指點點。

兩人一同騎馬出發,赤哈臉上滿是和笑意。

乾清宮裏,康熙一早就起了,坐在椅子上讓人梳頭,半天卻沒說一句話。

顧問行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早上用些什麽?還是老樣子?”隨即又說道, “蘇姑娘一大早就走了,她不愛坐馬車,非要騎馬,跟赤哈大人一左一右騎著馬出了城。”

皇帝原本冷淡的眼底,終於添了點笑意,說道,“倒真像放出去的猴兒。”話音剛落,又恢覆了沈默,目光暗了暗。

顧問行記得,去年皇帝送蘇敏出宮休養時,那天早上,他也是這般模樣。

蘇敏騎了一會兒馬,在盛京城內還受些限制,路上行人多,不敢跑得太快,等出了城,她便像脫韁的野馬,揚著馬鞭跑了好一陣。

赤哈跟在一旁,兩人一會兒他追她,一會兒她趕他,笑聲在四周散開,蘇敏那點離開京城的愁緒,也消散得無影無蹤。

姚啟聖官覆原職的事,知道的人很少。

皇帝大抵是不想把開海禁的事大肆宣傳,畢竟海禁是先帝定下的政令,姚啟聖心裏清楚,皇帝是盼著他做出成績,屆時才會真正放開海禁,不然,這政令恐怕會始於他,也終於他。

姚啟聖已換上月白色加棉常服,梳洗過後,雖看著仍有些憔悴,精神卻十分奕奕。

他第一個去拜訪的人是陳廷敬,見到他之後,躬身道,“下官能有今日,全靠陳大人相助。”說著就要跪下去。

陳廷敬趕忙扶住他,說道,“姚大人不可,這都是陛下高瞻遠矚、皇恩浩蕩的緣故。”陳廷敬也沒料到,姚啟聖竟能官覆原職,兩人想起這一番境遇,都忍不住紅了眼圈。

兩人落座後,下人端上了茶水。

陳廷敬總覺得皇帝突然改變了想法,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暗中用力了,而他只對蘇敏說過,“說起來,姚大人,這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說。”就把自己的猜測說了。

“下官好像見過她。”姚啟聖想起那天在天牢裏見到的宮女,她雖穿著宮女的衣裳,卻總讓人覺得與旁人不同,特別是最後,他見皇帝沈思時望了一眼那位宮女,在對比下陳廷敬的話,他忽然就有了猜測。

姚啟聖心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既是感激,又是想要努力做出一番事情來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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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求點營養液呀,愛你們[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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