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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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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喜歡?

第二十九章

景仁宮裏張氏倚在窗邊的軟榻上,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 肌膚如凝脂,真的是好一個傾城之色。

煙青色旗裝裝松松攏著身子, 衣襟下已顯懷的肚腹微微隆起,她擡手輕輕搭在上面,神色溫柔。

宮女溪月端著參湯進來, 差一點就看呆了, 見窗戶半開著,風帶著十足的涼意吹進來, 忙上前關上窗欞, 說道, “主子, 這天兒越發冷了, 您怎還開著窗子?別是著涼了,小心肚子裏的小阿哥。”

張氏端著參湯, 聞了下,那味兒,一飄到鼻尖就滯住了,只覺得十分的難以下咽, 她眉峰輕擰如遠山籠了層薄霧, 讓人想要忍不住為她撫平。

“主子, 您就抿兩口吧?”溪月急得聲音都軟了, “鐘太醫說您胎象雖穩,可身子太單薄,氣虛得很, 這參湯最能補氣血,您多少喝些,對您和小阿哥都好。”

張氏這才擡眼,眉眼動了動,端起來一口喝掉了。

溪月給張氏拿了蜜餞,等著著她吃了,有些猶豫的說道, “萬歲爺,已經五日沒來了。”話音裏藏著委屈,聽著皇後那邊,上次動過一次胎氣之後,隔著一日就會去看看。

張氏沒應聲,只從錦盒裏取出個物件攥在掌心,那是半截碎玉鐲,她目光落在窗臺上,眼神空茫得像窗欞上的冷霧。

“不妨事。”張氏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雪落在梅枝上,“陛下不來,自然有不來的道理。”

溪月是徹底沒脾氣了,她們主子這容貌,絕對是宮裏獨一份兒的,但是偏偏她卻沒有什麽爭的心思,真是叫她怒其不爭。

只是看著面帶輕愁的張氏,溪月有些無措,也不知道如何哄張氏,最後看到掛在墻上的紙鳶,拿下來,笑著說道,“主子,您看這紙鳶,還是蘇姑娘送來的,您還說等著有空了就去放紙鳶,倒是一直沒出去過,要不今日奴婢去放,您就坐著看兩眼?”

張氏在宮裏唯一能說的上話的人就是蘇敏,提及她,一準高興。

果然,張氏臉上這才有了笑模樣,說道,“聽說蘇姑娘和赤哈大人定了婚事,我還沒向她道賀過。”說道這裏卻是停頓了下,“只她是禦前紅人,我倒也不好往前湊了。”

“這禦前的紅人,誰都想巴結,蘇姑娘喜歡您,那是您的本事,您是不是把烏雅氏的話聽進去了?甭聽她的,她就是酸。”溪月氣呼呼的說著。

選秀結束了快半個月了,皇帝還沒去過烏雅氏那邊,別說烏雅氏,其實後宮承寵都不多,年少皇帝更多的心思似乎都在前朝的政務上。

前幾日,張氏去給太皇太後請安,雖然身子重了,但是每個月總要去一次,不過這一次,太皇太後把請安都給免了,說下次不用再來了,肚子裏的皇嗣更重要,就是在這時候遇到了新晉的烏雅氏。

這宮裏張氏是唯一的漢軍旗,算是出身最不好了,烏雅氏居然當著她的面,問她是如何籠絡住皇帝跟前的人的,簡直就是在罵她心思不正。

你說烏雅氏和氣吧?但這宮裏的人就是這樣,除非你不想爭,無論面上如何恭順和氣,私底下都是另一個脾氣。

張氏笑,說道,“沒的跟她置氣,就是蘇姑娘快出宮了,總要顧忌些,替她著想。”蘇敏現在宮裏,皇帝跟前,自然萬般好,別是出宮了,就漸漸被皇帝遺忘,到時候有心人要上個眼藥水,那真就是不好了,所以能少有一事就一事。

張氏不爭,也沒有爭的想法,這會兒只想安穩的養著肚子裏的孩子,但是不等於看不懂這些心思。

正說著,就聽到外面小宮女說乾清宮的大宮女蘇敏來了,溪月笑著說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我就說蘇姑娘走之前肯定會來看看您的。”說著高高興興的出門去迎人去了。

蘇敏確實是來跟張氏辭行的,“這就啟程回常州了,張主子有沒有東西讓我捎給家裏?”

張氏出身杭州名門,都屬於江南,這也是蘇敏和她交好的原因之一,細算起來,似乎長輩們還認識。

張氏平靜的面容裏,終於了波瀾,驚喜的說道,“有,你等等。”

蘇敏都給看呆了,每次看到張氏都覺得美貌至極,就這一笑,春花燦爛,那點平日裏藏在眼底的清冷,竟瞬間化作了浸在溫泉裏的星光,閃著暖光。

這哪裏是春花燦爛,分明是她這一笑,把整個江南的春天都揉進了眉眼間,任誰見了,都要醉在這春光裏,再也醒不過來。

她忽然就懂了昏君的心思,為了這一笑,當真是值得拼命。

張氏讓溪月研磨,沈思了一會兒就提筆寫信,蘇敏看了一眼就回避了,就是覺得張氏的字寫的真好看呀,她的字先透著幾分娟秀,骨力內蘊,遒勁含柔,已經有些風骨了。

她忽然就覺得有點可惜,如果在江南,她應該就是那種名揚天下的美貌才女,無數愛慕者,在這深宮裏,她只能做個每日裏默默等著夫婿的張氏。

蘇敏收好了東西,問好的地址,兩個人就閑聊了起來,蘇敏是真喜歡跟張氏聊天,張氏聲音像浸了蜜的軟語,溫柔得能把人化進去,蘇敏每次聽都覺得受用不已。

兩個人都是長在江南,回憶起江南的過往,也都覺得有趣,一轉眼就到了蘇敏離開的時候,張氏拽著蘇敏的手說道,“以後不知道何時相見。”說著就紅了眼眶。

蘇敏看不得美人傷心,說道,“奴婢可還要回來的,太皇太後娘娘為了奴婢顏面,讓奴婢從宮裏出嫁。”

張氏替蘇敏高興,說道,“這可是天大的殊榮。”又促狹的問起赤哈來,“說是陛下的哈哈珠子,伴讀,你們應該很熟悉吧,青梅竹馬?”

蘇敏點頭,說道,“倒是熟悉。”

張氏看蘇敏臉上並沒有女子出嫁的嬌羞,有些奇怪,問道,“可是不滿意這婚事?”那可就糟糕了,太皇太後都已經賜婚了,斷沒有改變的理由。

不過她也知道這個赤哈,說起來,無論家世,年齡,還有容貌都是上乘之選,如果不是蘇敏,不知道多少京中少女等著這一段姻緣呢。

“不是。”蘇敏笑,說道,“赤哈哥哥很好,我也很喜歡,就是沒什麽期待的,嫁過去也都是能看得到的生活。”

張氏停頓了下,看著蘇敏,眼中帶著過來的人的洞察秋毫,斬釘截鐵的說道,“他很好,但是你並不是心悅於他是嗎?”

蘇敏楞了下,才含含糊糊的點頭,“也不是,喜歡還是喜歡的。”

“跟赤哈哥哥在一起很舒服,他總是那麽體貼。”但其實跟揚古泰在一起也一樣,他性格活潑,雖然總讓人操心,但是也能讓她玩起來,這句話她沒說出來。

蘇敏從景仁宮裏回來,不像是來的時候那般輕快,臉上倒是帶出幾分悶悶不樂的神態來,地上的青磚冷硬如鐵,縫裏嵌著半枯的草屑,風刮過紅墻根,卷著幾片幹得發脆的樹葉飄來。

這條路蘇敏走了無數遍,明明該是熟路,此刻卻望著發怔,只覺得這幹冷的風,正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裏鉆,和心裏的茫然纏在一處,冷絲絲的。

她耳邊都是張氏的話,“他很好,但是你並不是心悅於他是嗎?”

是的,蘇敏並不愛赤哈,不過她想,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嫁給自己心愛的人,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真正喜歡的,也許你以為是你的真愛,但可能對於對方來說,也不過是消遣之舉。

愛情是世上最奢侈的事情,更何況是在古代。

她覺得就這樣挺好的,安安穩穩的,在康熙的庇護下,富足而滿足的生活。

蘇敏努力的說服著自己,往回走,居然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乾清宮,她最近幾乎都不用當值了,她和赤哈約好了出發的時間,她還給了赤哈一個清單,讓他幫著買一些禮物帶回去,都是京城的特產土儀。

也就是有事兒的時候,康熙會喊了她過去問話。

到了門口,守門的是顧問行,他笑著看蘇敏,問道,“蘇姑娘,今兒個怎麽來了?陛下在午歇。”

蘇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了這裏,她原本準備還要去一趟尚衣局找王惜春,她也是蘇敏在宮裏唯二熟悉的人了。

結果就走到這裏來。

屋內傳來動靜,蘇敏就說道,“奴婢去伺候陛下。”顧問行笑瞇瞇的點頭,看著十分的和藹可親。

蘇敏去了內殿,皇帝剛起了身,穿著白色裏衣,貼出肩背的線條,肩線溜直卻不寬得壓人,腰腹處衣料微微貼體,收出一道淺弧,緊實堅硬,是常年束身習武才有的利落。

不是那種肌肉鼓鼓的壯碩,更像初春未展的青竹,頎長裏藏著韌勁。

“陛下,奴婢給陛下更衣。”蘇敏似乎第一次發現皇帝身材極好的。

皇帝似乎還沒睡醒,只看到來人是蘇敏,神色放松了下來,擡手將散亂的領口抿了抿,指骨敲在鎖骨處,襯得脖頸線條愈發清瘦挺拔,怪誘人的……

下午的陽光從窗欞投射進來,映得他少年的面容越發英挺,威嚴而持重。

蘇敏看的有些慌神,皇帝相貌雖不及另外兩個人,卻也是頂好的,她走過去,站在皇帝前面給他套上外衣,便見他擡臂穿左袖,只是今日心不在焉,那袖口並沒有對準,皇帝詫異看了一眼蘇敏,卻也沒有說話,自己湊過去套進手臂,蘇敏回過神來,一擡頭,因為靠的太近,就碰到了皇帝的臉頰。

那一刻,她的嘴唇竟輕輕擦過去。

皇帝眼底閃過幾分錯愕,唇上還留著她嘴唇的溫潤的觸感,連擡著的胳膊都忘了繼續穿衣。

蘇敏嚇的把手放開,推掉了後面的茶杯,發出丁當啷的聲音。

外面顧問行問道,“萬歲爺?”

皇帝率先回過神來,說道,“無事。”那顧問行這才沒有進來,而是老老實實的守在門口,蘇姑娘今日難得過來,他可要守好了,讓陛下跟蘇姑娘多待會兒。

他覺得最近,陛下的胃口似乎都不太好了。

蘇敏臉有點紅,皇帝卻率先鎮定了下來,笑了笑,點了點她的額頭說道,“這才幾天沒來伺候,手上就生了。”

皇帝自個兒把織金常服穿好,隨後問起她的事情來,“東西可是都收拾好了,可還有缺的?”

蘇敏心口咚咚的亂跳,無法平靜下來,無意識等回答,“沒有了。”

皇帝看蘇敏有點受驚的摸樣,說道,“今日伺候不周,原本是想要賞賜你些盤纏,就算了……”

蘇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忘掉了剛才的心慌,馬上就湊上前,殷勤的說道,“陛下,奴婢就是一時走神了。”她給皇帝沏了新茶,又端過來,還讓顧問行去小廚房弄了些點心過來,“陛下喝茶。”

皇帝看著蘇敏端了茶過來,她每次認錯的時候,語調就會為上揚,有點偏軟,像是含著糖,要軟到人心口去。

最近李多福從奶油糯米團子啟發,又制作出了許多類似的糕點,比如毛巾卷,這還也是蘇敏提議的。

可惜沒有芒果,要到很久之後才能吃上,不過就算是這樣,也很好吃,李多福找到了糖水黃桃代替。

餅皮的蛋香裹著柔滑奶油,夾著黃桃果肉混著奶油的綿密,清透不膩,非常好吃。

康熙也非常喜歡,兩個人一人吃了一個,又喝了茶水,只覺得心滿意足,蘇敏有點舍不得這口吃的了,回去可就吃不到了。

做法繁瑣也不能擋住她,主要這牛乳難尋,尋常的還不行,須的找脂肪量很高的那種,李多福也是試了好多種,才找出來的,也就是宮裏才能供應的上。

當然,最後蘇敏還是拿到了皇帝賞賜的盤纏,一共八百兩銀子,她已經樂的笑不可支,真心實意的給皇帝謝恩,說道,“陛下的恩寵,奴婢一定銘記於心。”

皇帝略帶幾分調侃道,“銘記於心倒是不至於,別樂不思蜀就是了。”

蘇敏想起自己當初說去養病,因為皇帝沒有規定時間,只拖了幾個月才回來,大概是在提點她這個,就是她如何厚臉皮也撐不住了,微微紅了臉,信誓旦旦說道,“奴婢一定會按時回來的。”

晚上,蘇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怎麽也誰不著,皇帝賞賜的銀子還放在櫃子裏,沈甸甸的,非常的喜人,她卻沒空去數,雖然白天就那麽糊弄過去了,但總覺得這心口有些不安。

蘇敏把手放在臉頰上,有點燙,原來嘴唇那麽軟的,東想西想中,她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蘇嬤嬤來找蘇敏,帶了一個包裹,裏面放著幾套衣裳,還有鞋襪,都是蘇嬤嬤自己做的,“你記得給你外祖母送過去。”

蘇嬤嬤入宮就沒回過家了,旁人倒還好,就是分外想念自己的母親彭氏。

蘇敏看著顏色鮮亮的衣裳,問道,“姨母,這顏色是不是太打眼了一些?”一般年紀大老人家都喜歡丁香色這種暗一點的顏色。

蘇嬤嬤笑,說道,“她最喜歡這等鮮亮的衣裳,不是鮮亮的還不愛穿。”

蘇敏笑著點頭,把東西收好,說道,“那我也給老人家多送一些鮮亮的料子。”

“行,只要你有這份孝心就好。”蘇嬤嬤說著輕輕的擰了蘇敏的鼻子。

兩個人聊了許久,蘇嬤嬤還是不放心,最後聽聞赤哈也會跟著去,笑著說道,“陛下對你,那可真是沒得說,你一定要對陛下衷心才是。”

提起皇帝,蘇敏就又想起昨天那個意外來,馬上就轉移了話題,“我還是會回來的,您別像是以後都見不到了的樣子。”

“也是。”蘇嬤嬤叮嚀了許多,又給她塞了二百兩的銀票,這才回去。

蘇敏送了蘇嬤嬤回來,就準備去一趟乾清宮,她覺得蘇嬤嬤說的對,皇帝待她恩重如山,這會兒還沒出宮,那就多去伺候陛下,她知道皇帝總是喜歡自己跟在左右。

結果剛到了門口,就看到一個人灰頭土臉的跪著,手上還帶著鎖鏈,一看就是重犯,那人低垂著頭,頭發也亂了,衣服單薄,只外面批了一個半舊的鬥篷。

到了暖閣,顧問行驚喜的說道,“蘇姑娘,您東西都收拾完了?”

蘇敏點頭,隨後問起外面那個人,“那是誰?”

“是香山的知縣,叫姚啟聖,膽子大的很,居然自己私自開了海禁。”顧問行對蘇敏幾乎都是有問必答。

蘇敏一楞,姚啟聖?是那個姚啟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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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盡量晚上八點更,沒有就延後了,不敢說大話,怕自己是[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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