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跟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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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1

翌日清晨,朝夕的陽光灑入小院。

早川柚倚靠在院子的圍墻邊上,那套浸滿血的外衣被她脫下當作被子蓋著,意識朦朧間感覺到身體在被人推來推去。

她睜開眼,就與一頭白發的少年四目相對。

裏梅一副冰山臉湊得早川柚極近,左手握住她的胳膊,右手手掌凝出了冷氣,似乎正準備朝著她的胳膊摁下去。

“啊啊啊啊?”早川柚被嚇得一頭身體下意識向後仰,腦袋撞在了圍墻上。

“疼。”腦子被這一撞徹底弄清醒了,她擡起頭,就看到裏梅正以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望著自己,而他旁邊還站著換上一襲墨染狩衣的兩面宿儺。

兩面宿儺倒是沒什麽表情。他隨意地掃視了一眼早川柚,隨後別開目光。

“宿儺大人,我們真的要帶上她嗎?”裏梅扭過頭,略顯艱難地詢問兩面宿儺。

兩面宿儺喉嚨裏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然後邁步走出了小院。

早川柚聽到裏梅詢問要不要帶自己走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幻聽了,直到聽到兩面宿儺“嗯”了一聲才反應過來。

“稍等一下。”早川柚攔住動身準備離開的裏梅。

“你們說要帶我走…是要去哪?”

裏梅眼神中稍顯嫌棄之色,但礙於兩面宿儺在場只好回答道:“難波。”

難波啊……早川柚日本史學得還不錯,依稀記得難波是大阪舊名來著。

兩面宿儺似乎在前面等煩了,朝著早川柚兩人喚道:“走了,別磨蹭。”

早川柚可不敢讓宿儺大爺等煩了,萬一這玩意突然心情不好大開殺戒那她不就完蛋了嗎。

她老老實實地跟在兩面宿儺和裏梅的身後,不斷觀察著兩面宿儺。

兩面宿儺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的狩衣,外袍是純黑底繡銀葵紋的唐綾制成,裏衣配了灰墨色的內襯,腰間還松松掛著黑漆描金的長刀。

穿得一身黑,倒是人模狗樣。早川柚在心裏吐槽著,目光卻落在了他腰間系著的小荷包上。

嘶,怎麽感覺有些眼熟。

那荷包的樣式很普通,深黑色的布料,邊緣似乎有些磨損。

早川柚越看越覺得在哪裏見過,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撓得她心癢癢。

她下意識地想湊近點看清楚,前面的兩面宿儺卻停下了腳步,早川柚來不及停下,一頭撞在了兩面宿儺的後背上。

要遭。

早川柚急忙低頭,唯恐與兩面宿儺對視,生怕他又發脾氣。

出乎意料的是,兩面宿儺連頭都沒回,他低沈的聲音響起,問了個讓早川柚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問題:“會騎馬嗎?”

“誒?”早川柚擡頭驚訝地看著兩面宿儺,這才看到前面不知何時站了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牽著一黑一紅兩匹馬,正恭敬地低著頭等候。

騎馬?現在?

早川柚一時間沒反應以來兩面宿儺在問什麽。

“不要讓我重覆第二遍。”兩面宿儺的聲音沈了下來。

早川柚一個激靈,趕緊回答:“我、我不會騎馬。”

“完全不會?”

“完全。”

旁邊的裏梅又開始用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盯著她。

兩面宿儺一個眼神掃過去,裏梅瞬間會意,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麽好臉色,但還是走到早川柚面前,冷硬地開口:“上來,我帶著你。”

早川柚被拽著來到黑馬面前,卻盯著馬鐙幹瞪眼。

“你連這都不會?”裏梅似乎從沒見過這麽廢柴的人,有些不可置信。

“嘿嘿。”

早川柚朝裏梅幹笑了一聲,倒也不覺得羞愧,現代人有多少個會騎馬的?更何況這是在日本古代,絕大多數人估計這輩子都不知道馬長什麽樣子。

只要不在兩面宿儺面前,早川柚的心態都十分自洽,加上她對裏梅的性格了解不多,只是記得這人是兩面宿儺的超級狗腿子。

她任由裏梅皺著眉,動作算不上溫柔地把她托上了馬背,坐到了裏梅身後。

很好,當個安靜無用的掛件就行。

然而,她很快就為自己這份“坦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離開城鎮後,她就被古日本糟糕的路況顛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眼前的景物開始瘋狂旋轉、搖晃,無數金色的小星星在視野裏旋轉。

“嘔……” 早川柚死死捂住嘴,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餵!你……” 裏梅察覺到身後人的不對勁,剛想開口。

“稍等一下……”早川柚聲音裏都帶著哭腔,急忙叫停裏梅,自己滑下馬背,在路邊的雜草叢上吐得昏天黑地。

“嘔呃——”

因為昨晚加上一早上都沒進過食,胃裏早就空空如也,只剩下苦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到了極點。

而前方不遠處,兩面宿儺依舊端騎在那匹紅馬上。他微微側著頭,靜靜地俯視著路邊幾乎虛脫的早川柚。

那目光裏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嘲弄,沒有不耐,也沒有絲毫同情,只有一片純粹的漠然。荒野的風吹動他黑色狩衣的下擺,銀色的葵紋在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早川柚好不容易止住了幹嘔,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鼻涕和口水,只覺得渾身虛脫,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太丟臉了……喉嚨好痛,肚子也餓得難受。

就在早川柚想著幹脆趴在這裏裝死算了的時候,一個水囊突然被丟到了她面前的草叢裏,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丟出水囊的,赫然是坐在馬背上的兩面宿儺。

早川柚看著那個皮質的水囊,又看看兩面宿儺那副看螞蟻一樣的表情,有些不敢置信,給她的?為什麽?

“漱口。”兩面宿儺平靜地看著她,仿佛只是隨手丟棄了一件無用的東西。

早川柚急忙撿起水囊,拔掉塞子。裏面是清涼幹凈的清水。她趕緊含了一大口,用力漱了漱,吐掉口中苦澀的味道。

冰冷的清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

漱完口,早川柚掙紮著想站起來,但雙腿軟得不像話,試了幾次都徒勞無功,反而又牽扯得胃部一陣翻騰,臉色更加慘白。

就在她又一次踉蹌著差點摔倒時,一陣馬蹄聲靠近。

早川柚下意識擡頭,只見兩面宿儺不知何時已策馬來到了她面前。

高大的赤色寶馬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兩面宿儺沒有看她,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隨意地朝她伸了過來。

那姿態,不像要拉人,倒像是要拎起一件貨物。

早川柚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手臂就被那只冰冷的大手一把攥住。

“啊!”她驚呼一聲,整個人瞬間被一股大力提離了地面。

天旋地轉間,她感覺自己像個輕飄飄的布娃娃,被粗暴地拽起,然後幾乎是被扔在了兩面宿儺身前的馬鞍上。

“唔!”後背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膛,鼻尖充斥著他身上那種獨特的、混合著冷冽氣息和極淡血腥的味道。

早川柚被撞得暈頭轉向,整個人都懵了,僵硬得像塊木頭,一動不敢動。

兩面宿儺似乎完全沒有在意身前多了個人。他一手握著韁繩,另一只手隨意地繞過她的身體,將她圈在身前,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調整了一下馬鞍上的行李。

“坐穩。”冰冷的兩個字從他頭頂上方落下,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早川柚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胸膛傳來的沈穩心跳和溫熱的體溫以及他身上那如影隨形的壓力。

………

裏梅在後面看著這一幕,表情罕見地凝固了。

宿儺大人與人如此親近他還是第一次見,而且對方還是個女人。

昨晚宿儺大人放過那女人一命他已經感覺到反常了,沒想到今天……

難道說,宿儺大人對那女人……

兩面宿儺沒有理會任何人的反應,輕輕一夾馬腹。赤馬邁開步子,緩步前進。

兩面宿儺騎馬的技術顯然比裏梅高多了,早川柚被他隨意地圈在臂彎裏,感受到的晃動被大幅削弱。

不知過了多久,馬匹穿出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依著清澈溪流的平坦空地。綠草茵茵,溪水潺潺。

兩面宿儺勒停了馬匹。

早川柚如蒙大赦,剛想動一下,身後那禁錮的手臂卻先一步松開了。

“下去。”依舊是毫無波瀾的命令。

早川柚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滑下了馬背,踉蹌著站穩,下意識地遠離了那匹高大的赤馬以及馬背上那個恐怖的存在。

兩面宿儺動作利落地翻身下馬。隨意地將韁繩丟在草地上,兩匹馬便自行走到溪邊飲水。

“裏梅。”他喚了一聲。

“是,大人。”裏梅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開始卸下自己馬匹上的行囊。從裏面取出鍋具、米袋和一些用油紙包好的食材。

他在溪邊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動作嫻熟地開始生火、架鍋、淘米、處理食材。

那張冷冰冰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動作卻有條不紊,效率極高。很快,篝火燃起,鍋裏煮上了米飯,烤魚的香氣也開始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早川柚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裏梅忙碌的身影,又偷偷瞥了一眼已經走到溪邊一塊大石旁,隨意坐下閉目養神的兩面宿儺。

她在想想荷包的事情,她已經百分之一萬確認兩面宿儺與養成游戲裏的攻略目標是同一個,那這麽說,他腰間系的荷包估計是她送給他的道具。

沒想到兩面宿儺居然一直帶在身上,而且看樣子保存得還挺好……

而且衣服的顏色也與小時候喜歡穿的顏色一樣。

表面高冷冰山的詛咒之王居然是一個戀舊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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