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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面環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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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面環環相扣

吳國率先破壞和平發兵,說是為受了委屈的公主討公道,但姬遠淑除了偶爾的家書,根本沒有寫什麽其餘的東西。

姬遠淑以為只是借著自己這個由頭,輸就歸咎於自己太嬌生慣養;贏就靠陛下決策和將士拼命。

可她不知道的是,祝環堂與姬遠淑下棋時看出她喜歡埋餌,便在字裏行間埋了隨國的所見所聞。雖不是什麽機密,但管中窺豹,多心之人由這一斑,早就想到“全貌”了。

吳國皇帝果沒辜負祝環堂的精心設計,為了贏得民心,淩駕於三大世家之上,他無比需要這場由他的人打贏的勝仗。

樊琪的這場仗,把皇帝的野心瞬間膨脹起來,他立刻調兵遣糧,讓樊琪繼續進攻。

樊琪雖勝了仗,卻覺得這場贏得有些太容易,自己兒子幾斤幾兩他心裏還是很清楚t的,自己對付江盡挹,贏面確實不大。

但他的猜測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祝環堂給燕然了一包藥粉,如果江盡挹想留情,便讓他明白心軟的下場。

這個情境似曾相識,燕然掛帥後一想,這完全就是張萬春故事的翻版。之前的愧疚和敬佩消失殆盡,連面容都跟著冷峻了起來。

戰場上的心軟,都是些腦子有問題的聖父。

害己不說,還害人。

祝環堂從夢中驚醒,最近夢中都是左輕侯死那日所有的細節,一遍一遍,就為了印證那句心軟害人害己。

所以左輕侯到底怎麽“死”的,樊琪到底是幫她逃走的,還是綁她走的?如果是後者,為什麽樊琪不把這個大把柄拿出來威脅隨國?

好多好多的問題傾軋而來,祝環堂想不明白,便起身操持起了攝政王死後的事情。朝廷上死了個王,屬實是件大事。好在祁靈均等舊部撐起了不少,祝環堂等“朋黨”又撐起了另外的部分。

棺槨入土前,祝環堂手扶在棺槨上,有些感慨,當年那個可以決定他生死的男人,如今躺在裏面,就連自己的屍首都保全不了,被他隨意做了局。

他們不是朋友,只能稱得上一聲盟友。

他不會遭受任何的道德譴責。

自然隨國沒有吳國料想的那樣手足無措,前面有燕然撐著,後面的祝環堂早就整裝。

出發前一夜,祝環堂交代了南錦屏幾句,南錦屏應下後欲言又止道:“你這次不止是去奪回會稽城吧?”

“你都感覺到了,那位還在為吳國斡旋呢,”祝環堂輕笑出聲,拂了拂眉骨,繼續道,“別大嘴巴透了出去。”

聞言,南錦屏也不著急走了,坐下有些興奮:“知道,我天天也就帶著她吃喝玩樂,感化她。誒,那就是馬上可以見到左輕侯了,對吧。”

祝環堂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他挑眉,重新換了副陰森的笑:“對,這麽喜歡她?等我找到她,你我夫妾共侍一人如何?”

依稀聽說過兩人的過往,南錦屏立馬戒備,騰得站起身:“有病去醫館。你少打我引出她的主意,我就是問問,回見。”說完就往回走。

過了片刻,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祝環堂以為南錦屏還有什麽其他的事情,便道:“進。”

聽著腳步,不是南錦屏。祝環堂猛地擡頭,看清是姬遠淑,他立刻收起那副懶散模樣,客氣地把南錦屏虛扶到屏風外的太師椅上,接過食盒,笑道:“這樣晚,勞煩殿下記掛。”

姬遠淑屏退侍女,親自打開食盒。白氣蒸騰,清亮的高湯帶著撲鼻香氣讓人食指大動,姬遠淑往玉盞裏舀了一般肉一半湯,嬌弱弱道:“妾身見夫君連日勞累,夫君明日出征,妾身也幫不上忙,只能煲點湯給夫君嘗嘗。”

祝環堂接過玉盞,碰到了姬遠淑多留了片刻的手,他微微勾起唇角,拿著勺子在姬遠淑熱切的眼神中攪了兩下散熱氣。可他並不急著喝,道:“殿下幼時在宮中不得寵,但在本將這,本將寵著,這些事情不用親自做。”

這突如其來的情話讓姬遠淑怔了一下,她笑笑:“得夫君憐愛,妾身已經很知足了。”

知足?知足就根本不可能選個皇子扶持,知足就不可能二十八歲不嫁人,知足就不會在剛嫁來時按兵不動、收買人心。姬遠淑從來不是個知足的人,不過就是給女子的路少,面上看著溫婉而已。

為了打動這株食人花,祝環堂下了太多功夫了,只需臨門一腳了。祝環堂從自己手上隨便找了一個疤,道:“夫人看我這疤,小時候進宮被火盆燙的。那年我們西京發現了個銀礦,皇帝特批進宮面聖。年節嘛,就零星幾個異姓王,各大世家的人坐滿,哪有我們坐的地方。小時候好奇,覺得坐的接近廊下也沒關系,那舞女跳著、雜技耍著,可新奇了。於是啊,我便一個勁地往前湊,湊到了腳旁邊的火盆子,燙出來好大一個疤。”

似回憶到痛處,祝環堂扶額輕笑:“我們那啊,就算不認識的小童摔了,也會有路過的人扶他起來。可在皇宮裏,大家就看著,然後一言一語,西京王一族因為我殿前失儀,五年不能進京。”

姬遠淑聽著也想到了自己的幼年,都是為母妃做了無數的事情,討這個人歡心,討那個人歡心,結果也就是一餐賞的飯,或者一件過時布料做的衣服。長大了她為皇帝鞍前馬後,一樣是該舍棄就舍棄來虎狼之地和親。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會有回報,東西餵進中山狼肚裏,不過是讓它暫時不咬自己。

想著想著,姬遠淑默默紅了眼眶。

“後來我得了軍功,被別人壓下來。我只能來這裏當細作,鼻煙壺的機密也拿到了,左輕侯也殺了。可三大世家怕我搶了功,隨便編出什麽罪名想要把我擒了。你那皇兄說不上話,也多疑,白白錯過這樣一個好機會。”祝環堂臉上惋惜悔恨交加,眼中卻是慣常的冷漠,分毫不變。

“嗨,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人啊,總要為自己活一次,說我是異鄉人。我倒覺得在這邊,反比在吳國舒服。口味也開始吃辣的了,也習慣這邊民風彪悍了。”祝環堂敞開心扉地說了許多,忽然他端起玉盞,“啊呀,光顧著說話,都忘了喝湯了。”

“啪”一聲,玉盞碎在地上四分五裂。湯灑了一地,還騰著細細的白氣。

突如其來,卻在祝環堂的意料之中,他嘆了口氣,看著地上的湯,惋惜道:“夫人,你若不下藥,我倒真有些看不起你。可你若是真不阻止我,我可能真會為了自己殺了你。”

姬遠淑抖著手,還沒從自己剛剛的決定裏回過神來,她打掉了玉盞,就是不忠。可她沒有打掉,祝環堂也早看透了自己所作所為。她不能為了做一件根本辦不成的事情搭上自己的命,她忠君愛國,是因為她是公主,一榮俱榮。

如今她有別的路,不一定一損俱損了。

後怕吞噬掉她的理智,背叛瓦解了她的脊骨,她一步也挪不動,慢慢癱軟在椅子上。良久,姬遠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求夫君憐惜。”

眼前的姬遠淑真是像極了曾經的自己,祝環堂感嘆道。只有一條路走,便依附於一個最近的靠山,可他這個靠山可沒那麽有良心呢。

祝環堂上前把在驚懼狀態的姬遠淑抱起來,輕輕地放在床上。

驚恐的孤鳥,需要一個避風的巢穴。姬遠淑之前還待價而沽自己的身體,她一國公主,總不能和祝環堂幾日便換的金絲雀那樣用身體換取寵愛。可如今,她親手把腐朽的拐棍折斷了,她不該奢望那些血緣羈絆的易折支持。

她需要祝環堂。

一個可以讓她暫時逃避的地方。

白鶴般纖細的脖頸仰起,迎上祝環堂的薄唇。那樣細的雪白脖頸,祝環堂感覺一掐就會斷,他沒有推開,扶著她的脖頸順勢躺在了她身側。

可也止步於吻,姬遠淑再往上湊時,脖頸上的大掌微微用力,將她按回了床上。溫柔但不容拒絕。

祝環堂把姬遠淑松松地抱在懷中,溫和道:“什麽也別想,睡吧。等我回來。”

剛剛被拒絕的失落和羞赧一掃而光,她窩在祝環堂懷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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