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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面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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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面滅門

賓客萬象樓的人再厲害,平衡地了隨國,也治不住吳國的人吸鼻煙壺。

武力可以恐嚇人、可以殺人,唯獨殺不死人的欲望。

為了考上一個秀才,吸這玩意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吸,一個個考得確實比平時高不少,但大家都優秀,選拔標準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大多數人一樣什麽都撈不到。

或者和鼻煙壺剛流入吳國的時候一樣,只要是兩個腿跑的,十有八九就是秀才,秀才爛大街,還不如兩個腿的走地雞之前。

這次出事的還是郢都的尋常人家,打開隱隱透著臭氣的門,秦四海看了一眼就不忍卒看。跟著他來的兩個侍衛只看了一眼胡同裏的狀況,就跑出去吐了。

夏日氣溫高,裏面已經開始飛蒼蠅了,秦四海蹙眉看著仵作驗屍,許久才問道:“發瘋?”

仵作點點頭,京城每個月都會出幾起這樣的事情,但出幻覺把全家都殺了的,還是少見。

那個長得沒有絲毫記憶點的中年男人如今跟在秦四海身邊,面不改色道:“查過了,宅子也押出去了,吸了三瓶。”

尋常吸鼻煙壺成癮的案子,秦四海道:“把事情加進京城慘案中,請說書先生說幾天,警醒警醒。”

這要是管用,也不會這幾十年還禁不了,中年男人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沒說什麽。

突然,仵作驚呼:“裂了裂了!”

兩人回頭,只見剛剛屍體的臉從下巴沿著發際線裂了小半圈,他們一開始沒細看,只以為是刀砍開的,可這處參差不齊地裂開,漏出腐肉和白骨,實在是不像刀劈的。

這件事沒這麽簡單,不是他以往讓賓客萬象樓私下處理的那些事情,秦四海立刻下令:“報大理寺,立刻!”

大理寺卿段篤玟來的時候,中年男人早就離開了,他只看見秦四海一身常服,和一堆婦人一起嗑瓜子閑聊。段篤玟嘴角不禁抽搐,遙遙沖他行了一禮,就忘案發宅院那邊走。

不一會兒,秦四海就跟上去了,把瓜子揣進袖中,道:“又見面了,段大人。”

段篤玟為人正直,在秦四海沒失蹤前兩人也算志同道合的朋友。秦四海這回來五年了,與公主打得火熱、經常發瘋與三大家族的人叫板、極其明顯地站在皇帝一派……段篤玟是一天也看不透秦四海,這哪還是那個圓滑冷靜的秦四海。他道:“秦大人又逾矩了吧?”

秦四海把袖子伸到他面前,笑道:“來一把?”

段篤玟別開臉,嚴肅道:t“我要真參你一本,你吃不了兜著走。”

秦四海收了袖子,拽著他站在院外樹下,道:“這不是尋常事情,這家人在這住了三代了,幾十年了,鄰裏街坊都很熟,幾個月前行兇的死者生了病,其餘的就問不出來了。”

都是些有的沒的,段篤玟不耐煩道:“秦大人該離開了。”

秦四海重新舉起袖子,道:“真不要?”

段篤玟伸手就想打落他袖子裏的瓜子,但秦四海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閃身躲過,外胡同外邊走邊道:“還想知道什麽就來找我嗑瓜子啊,段大人。”

案子比段篤玟想的難多了,所有與這家親近之人都被殺了,戶籍上能查到的遠親遠在蜀地邊界,常年不走動,可以說是毫無頭緒。

苦思冥想了好幾天,段篤玟實在想不出除了那裂開的半圈臉皮,其中有什麽詭異之處,本想直接結案,畢竟過幾日就有吸鼻煙壺自殺或殺人的案子,這案子實在沒什麽可查的。

可筆剛要落下,段篤玟就想到秦四海那日別有深意的話,他若草草結案,還不知道被那人怎麽嘲笑,或者直接一紙文書在皇帝那參他失職。

想著想著頭更疼了,段篤玟遞了一封帖子到秦府,約著秦四海詳談。

秦四海翻了此人家中的經歷,祖上都是蜀地的,他這一支到京中科考無果,做了點小生意紮根,但代代執著科考讀書,花銷大,家中便與他們斷了往來。

所以因科考著了魔,吸鼻煙壺成癮都對得上。

可看衣著,除了吸鼻煙壺殺人者,其餘人衣著華貴,一點也不像拮據的模樣。

三瓶鼻煙壺,抵得上京城一處三進三出的院子,他們家的那點賣腌菜、修農具的小生意,怎麽供得起?

賓客萬象樓也查不出再多的東西了,秦四海搖著手中都帖子,不知道為什麽又想起左輕侯那日幫他躲追殺他的人。

秦四海不知道三大世家那樣謹慎,見他中毒落了水也不信他一定死了,沿著河流找了一路,竟真差點找到他。

左輕侯問他要身上的東西,他給了宮制的刀,左輕侯猶覺不足,道:“沒了?”

貼身的東西除了父母給的玉佩就是祝清宴送的生辰禮的玉環。左輕侯看出他的不舍,道:“要我我就扔那個沒命重要的。”

秦四海把玉環掛在了一具腐爛的屍體上,扔到了岸邊。果然,那追殺他的人帶著屍體回去覆命了。

秦四海道:“我中了必死的毒,他們為什麽不放心?”

“做虧心事,要確定萬無一失啊。別說這等會被尋仇的大事了,我出門還要折回來看看鎖沒鎖門呢。”左輕侯叼著甜甜的蘆葦根,磨著藥,一臉看傻子一樣地看著秦四海。

腦中靈光一閃,秦四海提筆就給段篤玟寫了回信。

月上柳梢頭,人約案發地。

耳邊蚊蟲嗡鳴,段篤玟不敢用手打蚊子怕發出聲響,便拿衣服抽蚊子,心裏罵著煩人的蚊子和找麻煩的秦四海。

一連蹲了三日,滿脖子的包本來就夠讓人心煩了,每次手下總用一種猥瑣暧昧的眼神看自己,段篤玟真的忍不了了。

再等一晚上,有沒有結果他都不會再等了。他又不是捕快,何須跟著他來遭這個罪。

看著一臉淡定的秦四海,段篤玟壓低聲音道:“為什麽不咬你?”

秦四海低聲道:“我從小不招蚊子。”

段篤玟更氣了,剛想拂袖而去,就看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那身影在院子四周快速地繞了一圈,眼看就要離開了,段篤玟立刻想沖上去拽住那兇手。

可秦四海一把拉住他,捂著他的嘴把他拖了回去。還沒等生氣,那黑影就消失在胡同口了。

段篤玟低聲道:“你幹什麽!現在去抓不就結案了嗎?”

秦四海拽著他的手腕,讓他絲毫掙脫不了。段篤玟就被這樣拽著從胡同另一個出口離開了,一進馬車,段篤玟罵罵咧咧道:“秦四海你神經病吧?讓我抓兇手,兇手出來了你連看看是誰都不看就走,怎麽?又遇見熟人了,不敢抓了?”

“工部侍郎齊芳。”秦四海冷冷一句話,堵住了段篤玟的罵聲。

“那麽黑,你看得見?”

秦四海點點頭,不得不解釋道:“我師父是樊琪,自小就是嚴苛的訓練,能暗中視物很正常。”

段篤玟的火微微洩了點,還是橫眉道:“他是皇帝那邊的人,所以你就不抓是嗎?所有和鼻煙壺有關的案子難不成都是那邊的,那樣你才動手?真是無利不起早。”

秦四海在腦海中迅速去過齊芳的信息,窮書生靠著科考為官,有一身制作器物的本事,參與了不少農具和水利的事項,這樣的人三大世家看不上,皇帝便收了去。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一旁的段篤玟還在罵他,馬車外已經有人呈了東西上來,一個符和一點黑狗血,這符是鎮魂符,用於鎮惡鬼,他在左輕侯那些奇奇怪怪的書裏看見過。秦四海突然道:“你抓住了他又如何,他說他就是好心來祭祀,你怎麽定他罪?”

一會兒圓滑一會兒咄咄逼人,段篤玟被秦四海的變臉氣得要死,但看證據也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道:“沒做虧心事,去祭拜幹嘛?”

人之常情和臆斷從不能當做呈堂證供,段篤玟啞了火,許久才道:“揪出他的錯處,扔進大理寺我不信有不說話的石頭。”

馬車停了,秦四海下車,忽而把剛剛一臉嚴肅的假面換了下來,換上了客套有禮的新假面,道:“段大人,進府喝一杯?”

段篤玟是真佩服內閣裏天天和秦四海共事的那些個大臣,段篤玟狠狠吐出一口氣,狠狠地踩著小杌凳下車:“喝!喝三十年的茅臺!”

杯子上來了,倒上了兩杯橙紅濃郁的紅茶,段篤玟的陰陽怪氣還沒出口,秦四海就道:“好幾天沒睡個好覺了,喝了紅茶好好睡一覺,明天理一理思路接著探。”

一個工部的官員,何必要殺死一家做小本生意的?他們之間有什麽齟齬?

段篤玟越喝越煩悶,感覺今天不查出個結果根本睡不著。眼看著一壺茶見了底,秦四海忽然問道:“一個有才能但殺了人的人,你會如何?”

不用想,這也是在說齊芳。可段篤玟實在想不通他一個朝廷官員為什麽要殺一家平民,他們一定還漏了什麽地方沒有查到。

所以現在還不是下結論的時候,段篤玟道:“我按吳國例律行事,誰犯法,就要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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