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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面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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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面屠城

紅旗為號,雖是夜裏紅色不顯,但以左輕侯百步穿楊的眼力,認出紅旗還是易如反掌的。

等啊等,城墻確實有東西在晃,看大小,卻不是一面旗。左輕侯立刻覺察出不對,讓埋伏在城外的士兵立刻升起盾牌防禦。

果然,城墻霎時燃起了火光,火光直逼而來。突襲的接應部隊就在吳軍城下,箭雨落下,狠狠地戳穿了城下沒有盾牌護衛的士兵。

左輕侯再定睛看清時,墻頭晃動的東西赫然是滿身是血的塵。

搖搖晃晃一整排,竟是夜間突襲的十人,面目猙獰,滴著熱血。

只有塵還有全身,卻看不出死活,剩下的,全是血淋淋的頭顱。一個個飄搖著,嘲笑著隨軍的無能。

身後的士兵還在奮力抵禦火箭,左輕侯不能慌,她立刻下令道:“保持隊形,撤退。”

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一仗沒碰到敵人,已經死傷五百餘人了。

傷殘在軍營中療傷,營中無序,氣勢低落,左輕侯也不例外。她一閉眼就能看見那飄搖的人頭,飄啊飄,就像是當年隨國的國旗,飄搖了兩下,然後就被人砍斷,換上了吳國的旗。

塵並沒有死,被吊在城墻上往下摔,或只是失重恐嚇。吳軍在城內肆意大笑,言辭侮辱,載歌載舞聲徹夜不絕,綿延不斷地傳到隨軍耳中。

兩萬士兵,一路奇襲,到此處糧草已經不算富餘。聽著重物落地和敵軍大笑聲,吳軍都憋著一口氣。

這口氣越憋越大,左輕侯不打算拖著,要炸就去敵軍那炸了。

被羞辱的兩萬兵竟真的勝了五萬兵。

進城時,左輕侯騎在高頭大馬上,扛著還滴著血的唐刀,睨著地上跪拜的平民。一個個面朝地背朝天,攥著拳。

不用看他們的表情,也知道他們被這樣弱小的國家打敗,自然非常不服的,不過是礙於武力,他們不敢反抗而已。

左輕侯不屑於管,只是找到了塵的屍體。昨天還活生生的一個人,今日已經全身筋骨碎裂,爛肉一樣灘在地上。

那些前幾天還引以為樂的吳國士兵,一個個的頭恨不得低到地上,讓左輕侯看不見他們。

左輕侯剛剛以一敵百的從容瞬間蕩然無存,她臉色陰沈得嚇人,揮揮手,讓所有人否退下,只剩下她自己。

忽然,她蹲下把塵抱在懷裏,那屍體猶如斷掉的珠簾,每一塊肢體是硬的,可就是松松垮垮,拎不起來。

左輕侯咬牙,把他用力抱在懷中,找到膻中穴,不停地往他身體裏輸送精氣。

精氣不夠了,她就以手支地,汲取大地的精氣。身邊的土地和草木瞬間變得枯黃,左輕侯吸夠了,就把精氣灌輸到塵體內。

草木枯死,百花盛開,周而覆始......

最後,地上還是只剩那一具提不起來的屍體。

他還叫塵,還沒有正大光明地把自己的名字擺到他父親的官職之前。左輕侯枯坐了很久,輕聲道:“陳予生,你予別人生,可沒人讓你生啊。”

整理好情緒,左輕侯讓人把張萬春帶來,她安靜地看著沈默不語的張萬春,試圖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對朋友離世的悲傷,可是沒有,只有逃避和心虛。左輕侯平靜道:“你給他收屍吧。”

囑咐完,左輕侯對著隨國士兵道:“把他們所有人從城墻上扔下去,死了就死了,沒死的一把火燒了。”

那日蜀地北部小城上空彌漫著濃黑的煙霧,以及讓人食指大動的烤肉味。

烤人肉難得一見,蜀地的平民立刻安分了不少,生怕自己也變成其中一份子。

張萬春也老實了許多,但還是跟在左輕侯身邊道:“不殺戰俘,這是規矩。你這樣只會讓我們隨軍名望變差。”

左輕侯一營一營看著將士,根本不搭理他。

張萬春已經不放棄:“您如今因為大仇得報痛快了,以後吳國也會把我們的戰俘趕盡殺絕!”

左輕侯停下腳步,道:“你看見陳予生怎麽死的了嗎?”

那是吳軍故意羞辱隨軍,所有隨軍都親眼目睹了,張萬春攥緊拳頭,抿唇不語,仿佛說出來事實,他的所有立場都站不住腳一樣。

不過本就是站不住腳。

左輕侯靠近一步:“你的規矩,你的仁義,只適用於兩邊都是君子。他們虐殺戰俘,你只讓我以德報怨?〈論語〉斷章取義,讀到狗肚子裏了?”

張萬春憤而擡頭,卻不敢直視左輕侯晶亮的眼神,他又低下頭:“只是一時得失,道義和勝利永遠會站在正直的人這邊。”

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左輕侯道:“你知道今天死了多少弟兄嗎?”

張萬春不知道,他忍著惡心,克制著與陳予生的那些回憶收拾完,便急匆匆趕來。他不知道餘糧,不知道傷兵,不知道死亡人數。

左輕侯指著身邊的一個纏著繃帶的士兵:“他肚子都被刀刃劃開,腸子流了一地。你告訴我這是一時得失?”

左輕侯又指著一個丟了胳膊的士兵,道:“他左臂被裝死的敵軍砍掉了,你告訴我這叫一時得失?”

目及之處,都是如哀鴻一樣的傷兵,他們在戰場上浴血,用命來搏,搏自己的人生、搏家人的保障、搏隨國的未來,絕不是一句得失可以總結。

士兵的慘狀、對生的渴望眼神……像一口濃痰一樣卡住張萬春的喉嚨,讓他再也說不出什麽仁義道德的話。

“你他媽叫這個一時得失?張萬春,老子告訴你,這些是活著的,那些死了的,就是死了!什麽都沒了!這點得失就是他們的全部,而不是你這種被家人蔭庇著、龜縮在後面的道德衛士,滿嘴說的什麽狗屁道義、狗屁規則!”

左輕侯垂眸看著明明很憤怒但一個字都辯解不出來的蠢東西,一字一句道:“老子厲害,老子就是規矩。你弱,你活該被人打。這就是國家之間的規則,懂了嗎?老子不想聽自己的軍隊裏有人從這噴糞,滅自己威風長他人氣勢!”

這邊罵完張萬春,左輕侯就瀟灑離開,一個眼神都不願多給他。幾個傷兵看著張萬春笑出了聲,有人道:“小毛孩,之前在自己的地盤,上面有人護著。現在在別人的地盤上,多聽聽過來人說的話,多做事。”

“是啊,”另一個人附和,“將軍要是真想針對你,你早和今天那些吳軍一樣,化成煙嘍。”

他無法反駁左輕侯的話,可自小學到的仁義道德,父母跟隨女將軍滅掉朱顏前告訴他為天下蒼生才是大義的道理,他忘不掉。

現實和理念的拉扯讓他無比痛苦,在眾人的哄笑中,張萬春羞憤欲死,攥著拳頭逃走了。

城中大族的長老見左輕侯手段殘忍,立刻大設宴席請隨軍吃飯。左輕侯怕他在飯菜裏動手腳,就打著不易鋪張浪費、叨擾百姓為由,只身赴宴。

只來了一人,左輕侯穿過人群,把披風一解,道:“說了不大操大辦了,還來這麽多人啊?”

人群都站著,一動不動,緊緊地盯著看著左輕侯,讓人毛骨悚然。

可左輕侯是什麽人,就這麽幾道又懼又怕的眼神,她渾不在意,繼續道:“怎麽,本將不夠格?吃不了你們的席?”

長老大概七八十歲了,先反應過來,點頭哈腰地端茶倒水。

五十年多年的陳釀,確實夠勁。左輕侯止住他倒酒的手,轉著玲瓏杯,笑道:“幾十年前,樊琪也在這打過仗,你還記得那次贏了還是輸了嗎?”

“贏了,樊將軍當時所向披靡,一路打到關山道……”長老年紀大了,一回憶東西就會滔滔不絕地講,等旁邊的人默默拽了他袖子一下,長老才回過神來,面前這人是隨軍,不是吳軍,他忙打哈哈,又是傳菜又是叫貌美男子來做陪。

左輕侯笑道:“t是啊,我也記得樊琪一路過五關斬六將,風光無限。可惜啊……”左輕侯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故意買了個關子,“可惜被我們的女將軍挑下馬,被亂軍踩死了。”

一屋子吳國人,左輕侯似乎害怕人聽不清,又扼腕嘆息了兩句:“可惜啊,可惜啊。”

一頓飯氣氛莫名,等左輕侯酒足飯飽,喝得有些醉醺醺的了。長老終於開口,道:“草民湊了些東西進獻給您,希望您不要嫌棄。”

說著把禮品單子呈了上來,滿紙的金銀珠寶,很有誠意了。

左輕侯笑著把紙折成了紙飛機,當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以為這關就算過了時,左輕侯道:“你們應該知道,吳國把糧食禁了,我們可不需要這些金銀。反正這些金銀就是你們當時從我們手上換的,我們要糧食。”

幽綠的眼神像一匹狼,能輕而易舉看見眼前誰是肥肉、誰是雞肋。想糊弄她,完全不可能。

長老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道:“有,自然還有的。”然後轉頭對一中年男人道,“老三,去清點清點還剩下多少,留足口糧,都進獻給將軍。”

他們先去清點了,估計就不夠數了。這老東西還真精啊。左輕侯擡手,又喝了一杯酒,道:“多麻煩啊,本將……嗝和你一起去,本將吃飽了,兄弟們還餓著呢。”左輕侯搖搖晃晃起身,還重重地拍了拍長老的肩膀,和親兄弟一樣道:“多謝款待!多謝款待啊!”

長老讓屋內的一眾人都跟著江林致出去,聽候差遣。

左輕侯心滿意足地跟著老三離開後,長老眼中的老年人的憨傻糊塗瞬間消失殆盡,他在旁人攙扶下,終於坐了下來。

剛剛的貌美男子一左一右揉捏著他的腿,笑道:“長老,您真厲害,這樣一騙,她就上鉤去糧倉了。等這些人一除,皇帝肯定會給您個大官做做。”

長老睨了說話那美男一眼,心中被誇得飄飄然,但依舊要做出長者的派頭,得意地摸了那美男的臉一下,冷哼一聲道:“豎子無知,少言少語,省得老夫的好福氣都被你說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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