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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失去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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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失去是什麽

後面的話晏望師已經開始聽不見,他的意識死死地在‘莊央被關在地下。’和‘我要去救他。’之間不斷循環。

洛倫佐不知什麽時候昏死了過去,一旁的士兵得到準許,迫不及待地將人拖走繼續審問以遠離他們這個狀態已經不太對的指揮官。

晏望師此時握著手機陷入短暫的靜止,褲管和袖管空蕩飄飛,顯出一副極端失落的樣子。

地下實驗室為了屏蔽幹擾電磁波做過特殊處理,因而常規通訊信號也很微弱,手機幾乎不可能打通電話或收到訊息。晏望師不是不清楚這些,但他還是一遍又一遍檢查是否遺漏過莊央發來的消息。

胸前別著的通訊器亮起,晏望師很快接通。

“我們在爆炸的墻體附近發現了一個廢棄電梯井,很可能是施工時留下的。現在被完全炸斷,我們懷疑它本來是通向試驗層下方的施工層。”

晏望師立即意識到並決定了什麽,眼睛恢覆了一點神采:“有沒有辦法進入?”

“爆炸裸露出了一個通風管道口,應該就是下方的某個結構延伸出來的。”

“你們繼續去找其他通道。讓人把管道口打開,我要下去。”

晏望師換上了一身沈重的防護作戰服,整個人被死死束縛著,勒得喘不過氣,但他反而覺得心裏沒有那麽空洞被侵蝕的鉆心痛苦了。

前來的人不斷重覆著著附近的地層結構剛剛遭受破壞,短時間內勘測無法完成,隨時有二次塌毀風險,並且還可能存在未被引爆的炸藥,以及化學物質殘留。

晏望師顯然沒有聽進去,他的指令也很明了:“我要下去救人。”

“如果那的確是遺留的施工層,因為沒有經過後期加固,很難保證不會發生二次的局部坍塌,即使您能夠進入,也很有可能因為塌陷被困在裏面。

況且沒有證據表示那個施工層裏有人被困,長官,這樣太危險了。”

“這次行動無論結果如何,所有責任由我一人承擔,你們在出口叫急救接應。”

“是。”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年輕alpha像是著了某種可怕的魔咒。真心想勸的人勸不動,不想勸的人則樂於看他送死。

整個管道開口不足夠寬,因而穿著臃腫的隔離服會行動得非常緩慢,晏望師二話沒說脫去了外層的防護,只留下裏面的連體作戰衣和一個面具。

他只有一個念頭: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莊央。

“請您盡快完成搜索,返回出口。現在是23點45分。”

晏望師點了點頭。

進入狹窄黑暗的管路時,整個世界的喧響都漸漸消失,變得悶悶的很不真實,晏望師想起過去下潛入海底行動的時候。

他還想起很久之前,一個老軍官曾告訴他們,任何艱巨恐怖的行動,最後都要靠著絕對的信念和狂熱的興奮才能夠支撐成功,或者說活下來。一旦這種相信無法建立,那你就離死不遠了。

當時的晏望師無法理解這種信念源自何處,因為他沒有害怕失去的東西。

所以即便他的所有任務都完成得足夠出色,那個中將還是始終不認為這個年輕人將來能成為一個足夠優秀的士官。

現在,晏望師有了非常非常害怕失去的人,他也第一次毫無邏輯地篤信著自己一定能夠成功,一定能把莊央活著帶出來。

裏面的溫度漸漸變低,這並不是通過感知得到的結果,而是因為大量的白霜出現在面罩上,身體的關節很快做出反應,變得滯澀不堪。

他匍匐著行動,以為管道的彎折而不得不時刻變換姿態,體力消耗的速度超乎想象。

在最後一段傾斜向下的管道中,晏望師只能用身體與管壁的摩擦控制減速,手臂似乎因而被磨破,但他無暇顧及。

出口在這個樓層的吊頂,索性並不高,他打開檢修口就縱身翻了下來。

晏望師站穩後利用頭燈觀察了這裏的全貌:與其說是一個廢棄施工層,不如說更像沒有建成的試驗層原型。

結構和房間排布幾乎一樣,只不過高度要低上許多,也沒經過什麽裝修,像是草草施工了一部分便被否決。

他沒有繼續觀察,而是立刻開始檢查這裏的病房。讀卡器沒有反應,很可能是因為爆炸切斷了部分電路。

晏望師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啟動了背下來的激光鋸對金屬門進行切割。

卸下沈重的金屬板塊時,晏望師足足楞了兩秒,門後沒有任何空間,只是灰色的混泥土墻壁。

那麽,這整個大門就成為了一塊滑稽的金屬板裝飾。

然後,晏望師意識到,他很有可能要將這所有的門板一一切割,以確認是否有哪個後面藏匿了他要找的人。

不知道重覆進行到哪裏的時候,情況發生了變化。

晏望師聽到了土石摩擦墜地的令人發毛的聲音,他立即起身環視,然後看見不遠處的天花板開始剝落碎片,細小的崩解在燈光直射下猶如飛舞的揚塵。

那裏的結構最脆弱。

晏望師飛奔過去,驚訝地發現這塊金屬門已經松動,輕輕一推就像兩邊讓出位置。心臟好像要跳出胸腔,他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更不敢兀自設想裏面的景象。

金屬門的開啟加速了崩塌的發生,在晏望師鉆進門內,後背上似乎開始落下有重量的碎石。

防護面具接觸到房間內空氣的一瞬間就結上了一層冰晶,將他的視野變得更加貧瘠。

alpha只好手腳並用著摸爬過這個房間的每個角落,滿地散落的管線和碎渣劃過皮膚時帶出尖銳的疼痛,傷口卻沒有迅速流出鮮血,而是劇烈收縮著連成一片脆化的皮層。

這裏的溫度比想象得還要低的多。

角落裏,他發現了一塊屏幕碎裂的手機,一款很老舊早就不再時興的手機,他只見過一個人用。

他一遍遍撫摸過冰冷又布滿裂紋的屏幕,然後珍惜地貼身揣到懷中。

晏望師一遍遍徒勞地呼喊著某人名字,直到嗓子被冷凍的氣體侵襲,痛到到無法發出任何聲響。直到他放心地確認這裏沒有任何人。

莊央不在這裏就好,他出去了,就好……

返回時門邊已經被碎石堵死,他只好徒手扒開碎石堆的縫隙。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探出頭顱時,他並沒有受到襲擊,但是脫出雙腿時,上方的幾塊土石卻正好墜落下來。他想要迅速抽身躲閃,但是低溫已經麻痹了全身的肌肉,石塊重重砸上他的一側大腿,劇痛在終於從石堆裏抽出下肢的那一刻才反饋到大腦。

晏望師在當下還是能夠站立起來,搖晃著拂去身上沾染的土屑,但他清楚地知道那塊腿骨恐怕已經骨折,能否原路爬出通風管完全是未知數。好在由於低溫,傷口凝結,出血並不嚴重,所以他還有機會賭一次。

晏望師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爬回出口,還是幹脆死在了某節陰暗逼仄的管道裏。

意識在長時間的低溫侵襲下變得迷蒙。

他的最後一段記憶停留在一段冷酷風雪中,那只和他緊緊牽連著仿佛永遠不會放開的手,那個在冰雪死亡陰影裏和他緊緊相擁著仿佛跳動著不滅火焰的堅實胸膛和那雙永遠映照出他一個人的清亮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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