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今夜離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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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今夜離港
珀斯河的入海口就在西區境內,這裏的港口曾是聯邦向外貿易的最重樞紐之一。當然,戰後由於重建工作和脫離聯邦的影響,這裏很快就被拋棄。
淩晨的碼頭黑暗沈寂,暴雨將至,只有海風刮著覆蓋貨物的舊帆布獵獵作響,桅桿在空中不停晃動。
很快就要下起大雨,明日這些船只很可能都無法照常出海,因而此刻的碼頭幾乎空無一人。
莊央仿佛回到了自小生活的家鄉港口,行動自如。只不過十四區的海邊總是黏膩潮濕,彌漫著腥味的暖風,絕不會有這麽徹骨的低溫。
他只隨意套了一個黑色塑料雨衣,用來抵擋雨水,於隨地堆積的箱體與垃圾間快速穿梭。
遠處的海面籠罩著黑沈沈的夜色,給人一種末日即將來臨的可怖之感。
莊央幾乎直覺一般篤定自己的推理,絲毫沒有懷疑或許根本無人在這裏等待,而他就像個瘋子一樣在暴風雨來臨前到碼頭送死。
輪渡只有在白天的特定時段才會開出,通道也已經鎖上,鐵鏈纏繞著欄桿,一個小型漁船在前方的水面漂浮。
有兩個人在碼頭的平臺,一個穿著膠皮雨衣面對著海面,而另一個則向岸上張望著,狂風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纖細,簡直隨時都有被卷入海浪中的風險。
莊央撐著低矮的鐵道閘,擡腿輕松跨越過了攔截,他試探性的揮了揮手,結果並沒有得到回應。
僅僅三五米的距離,即使夜色昏黑,也應該看到他了,可平臺上的人毫無反應,就像是什麽也沒有看見。
莊央幾步跑了過去,不再顧及打滑的地面,睫毛掛著冰涼的雨水,連睜眼都變得沈重。
“柯橋橋！”莊央喊出名字時已經認出了omega的面容,正是那天帶著女孩的男人。
柯橋橋仿佛如夢初醒一般,打開了手電直直照向莊央的臉,目光這才由遠處移動過來。
“你來了,我們到船上說吧？”
旁邊站著的是個婦人,即便帶著帽子,臉也依舊被打濕,更別說一旁幾乎依靠一把傘擋雨的
omega。
船主非常焦急,見到莊央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顯然是被柯橋橋搞得沒辦法了。
她轉頭對著莊央勸道：“哎呀,眼看就要下大雨了,你勸勸他別出海了。我跟他說了半天,他都不聽,說要等人,你快跟他講。”
莊央被突如其來的光亮晃得眼睛刺痛,忍不住擡手擋住,但他同時又對柯橋橋的不安與焦慮感同身受,於是並未多加責怪：“有什麽事我們不能在碼頭裏面直接說嗎？現在出海,確實不太安全。”
柯橋橋又立即關掉了亮光,轉頭面對黑漆漆的水面,眼神中除了恐懼更多的是直楞楞的空洞：“……不,不行。”他沒有絲毫動搖一字一頓道,“到海上,再說。”
如果換做其他人,莊央也許就會直接認定對方想跟他在海上同歸於盡,但柯橋橋不太一樣。
“沒事,我會開船,我們自己出海,不會走多遠,要是真出事了,你就打這個電話要賠償。”
莊央對著船主半開玩笑,很缺德的把晏望師的號碼給了出去,想著自己如果這麽死了,以後真相大白也算是給對方一個交代。
“你omega是給了我很多錢,但我也不能黑心讓你們去送死呀,你們兩個活著什麽問題不能解決,非不要命才行？”
船主顯然把他們當做來殉情的傻子了,柯橋橋也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一味地向船只靠近,也不顧棧橋還沒有放下,再半步就可能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莊央一邊拉住不管不顧的omega,一邊下了決心,“趁現在暴雨還沒來,您就讓我們盡快出發吧。”
“唉,人要作死誰也難勸,去吧去吧。”
婦人終究沒有拗過他們兩個,將發動機鑰匙扔了過來。
漁船微微起伏,海水拍打著鐵皮發出嘩啦啦的響聲,莊央拉著纜繩縱身跳上略有些濕滑的甲板。
他拖來船邊上掛靠著的舊木板,固定在船舷,輕踢到了岸邊。
“上船吧。”
柯橋橋聽到後,提著手電照亮了腳下才走上臨時跳板,這亮光卻更襯得水面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莊央啟動了發動機,纜繩收回,漁船立即駛離了港口,岸上的婦人看著他們的眼神幾乎像是看著兩個鬼魂,同時摻雜了惋惜和害怕。
海岸邊的風已經不小,剛剛起步莊央就感到方向不穩,不停修正著航向。
他敢在這個時候上船,說到底有一點自負的意思,他十多歲時就在各種貨船上打雜出海,也獨自駕駛過各種小型船只。
也正因如此,莊央更加篤信在海上活下來,有時主要依靠的是命運這種捉摸不定的東西。
但是,抓住舵輪的時候,人總會有種掌握了自己命運的錯覺,莊央就很喜歡這種感覺。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在這麽危險的情況下找你的,只是,如果現在放棄,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了。”
“沒事兒,其實現在海上還沒怎麽起風,等一會兒,到了平穩一點的水域,我們再說。你別看現在岸上風大,其實海中間離起浪還有點時間。”
“好,那我先去船艙後面。”
說是船艙,其實根沒有和駕駛室隔著什麽東西,即使沒有放著魚貨,揮之不去的魚腥氣和吹來的海風的鹹味也充斥著鼻腔。
船駛到平靜海面後,莊央松了油門,停下引擎,讓船只暫且漂浮一會。
彎下腰進入了船艙,蓄電燈掛在頭頂,搖搖欲墜。
“融融呢,和爸爸媽媽一起嗎？”
柯橋橋搖了搖頭,“她一個人在家裏。”
“好了,有什麽事是必須要跑到海上才能說的,搞得這麽神秘？我們盡量快一點吧,趕在風浪開始之前回去,融融也還等著你呢,不是嗎？”
莊央此時還一派輕松,桃花眼帶著笑意,也許因為柯橋橋一個人帶著小孩,他從始至終都不覺得對方有什麽危險性。
“對不起,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在岸上根本無法安心,所以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沒有第三個人在。”
莊央心說：這可能是被迫害妄想癥的癥狀吧。
“所以,你在聊天裏不能直說也是因為有人監聽？”
“我不確定,但是,我覺得一定有。”
莊央盡量表現得溫和,有意無意地模仿著某個人：“是誰？如果有人騷擾你,你應該立刻報警。如果你是遇到了什麽威脅,我也一定會盡力幫忙的。”
柯橋橋的眼神變得猶疑,“我知道你應該沒有聽過我的名字,但是你真的一點也不記得我了嗎？”
“我知道啊？昨天聊天軟件裏我看到你的名字了,柯橋橋。”
“……不,再早一點,大約半年前你暈倒在街上,還有那次在鳶尾醫院的時候,都見過我的。”
omega的語氣滯澀,每個字都像經歷過巨大的心裏鬥爭, 因而十分緩慢。
莊央沒有一點打斷的意思,他的神色冰凍起來 ,再也沒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面露恐懼。
霓虹燈下一雙塗抹著濃烈粉色眼影,貓一樣亮晶晶的眼眸在一瞬間重又浮現眼前。
“你是十四區工廠附近,救我的人？”莊央扶住額頭,肩膀失了力氣一樣聳拉下去。
“不,是在雪辛山腳下的一條街裏。”omega的眼睛低垂,不知瞧著哪裏,一字一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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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斯河的入海口就在西區境內,這裏的港口曾是聯邦向外貿易的最重樞紐之一。當然,戰後由於重建工作和脫離聯邦的影響,這裏很快就被拋棄。
淩晨的碼頭黑暗沈寂,暴雨將至,只有海風刮著覆蓋貨物的舊帆布獵獵作響,桅桿在空中不停晃動。
很快就要下起大雨,明日這些船只很可能都無法照常出海,因而此刻的碼頭幾乎空無一人。
莊央仿佛回到了自小生活的家鄉港口,行動自如。只不過十四區的海邊總是黏膩潮濕,彌漫著腥味的暖風,絕不會有這麽徹骨的低溫。
他只隨意套了一個黑色塑料雨衣,用來抵擋雨水,於隨地堆積的箱體與垃圾間快速穿梭。
遠處的海面籠罩著黑沈沈的夜色,給人一種末日即將來臨的可怖之感。
莊央幾乎直覺一般篤定自己的推理,絲毫沒有懷疑或許根本無人在這裏等待,而他就像個瘋子一樣在暴風雨來臨前到碼頭送死。
輪渡只有在白天的特定時段才會開出,通道也已經鎖上,鐵鏈纏繞著欄桿,一個小型漁船在前方的水面漂浮。
有兩個人在碼頭的平臺,一個穿著膠皮雨衣面對著海面,而另一個則向岸上張望著,狂風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纖細,簡直隨時都有被卷入海浪中的風險。
莊央撐著低矮的鐵道閘,擡腿輕松跨越過了攔截,他試探性的揮了揮手,結果並沒有得到回應。
僅僅三五米的距離,即使夜色昏黑,也應該看到他了,可平臺上的人毫無反應,就像是什麽也沒有看見。
莊央幾步跑了過去,不再顧及打滑的地面,睫毛掛著冰涼的雨水,連睜眼都變得沈重。
“柯橋橋！”莊央喊出名字時已經認出了omega的面容,正是那天帶著女孩的男人。
柯橋橋仿佛如夢初醒一般,打開了手電直直照向莊央的臉,目光這才由遠處移動過來。
“你來了,我們到船上說吧？”
旁邊站著的是個婦人,即便帶著帽子,臉也依舊被打濕,更別說一旁幾乎依靠一把傘擋雨的
omega。
船主非常焦急,見到莊央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顯然是被柯橋橋搞得沒辦法了。
她轉頭對著莊央勸道：“哎呀,眼看就要下大雨了,你勸勸他別出海了。我跟他說了半天,他都不聽,說要等人,你快跟他講。”
莊央被突如其來的光亮晃得眼睛刺痛,忍不住擡手擋住,但他同時又對柯橋橋的不安與焦慮感同身受,於是並未多加責怪：“有什麽事我們不能在碼頭裏面直接說嗎？現在出海,確實不太安全。”
柯橋橋又立即關掉了亮光,轉頭面對黑漆漆的水面,眼神中除了恐懼更多的是直楞楞的空洞：“……不,不行。”他沒有絲毫動搖一字一頓道,“到海上,再說。”
如果換做其他人,莊央也許就會直接認定對方想跟他在海上同歸於盡,但柯橋橋不太一樣。
“沒事,我會開船,我們自己出海,不會走多遠,要是真出事了,你就打這個電話要賠償。”
莊央對著船主半開玩笑,很缺德的把晏望師的號碼給了出去,想著自己如果這麽死了,以後真相大白也算是給對方一個交代。
“你omega是給了我很多錢,但我也不能黑心讓你們去送死呀,你們兩個活著什麽問題不能解決,非不要命才行？”
船主顯然把他們當做來殉情的傻子了,柯橋橋也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一味地向船只靠近,也不顧棧橋還沒有放下,再半步就可能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莊央一邊拉住不管不顧的omega,一邊下了決心,“趁現在暴雨還沒來,您就讓我們盡快出發吧。”
“唉,人要作死誰也難勸,去吧去吧。”
婦人終究沒有拗過他們兩個,將發動機鑰匙扔了過來。
漁船微微起伏,海水拍打著鐵皮發出嘩啦啦的響聲,莊央拉著纜繩縱身跳上略有些濕滑的甲板。
他拖來船邊上掛靠著的舊木板,固定在船舷,輕踢到了岸邊。
“上船吧。”
柯橋橋聽到後,提著手電照亮了腳下才走上臨時跳板,這亮光卻更襯得水面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莊央啟動了發動機,纜繩收回,漁船立即駛離了港口,岸上的婦人看著他們的眼神幾乎像是看著兩個鬼魂,同時摻雜了惋惜和害怕。
海岸邊的風已經不小,剛剛起步莊央就感到方向不穩,不停修正著航向。
他敢在這個時候上船,說到底有一點自負的意思,他十多歲時就在各種貨船上打雜出海,也獨自駕駛過各種小型船只。
也正因如此,莊央更加篤信在海上活下來,有時主要依靠的是命運這種捉摸不定的東西。
但是,抓住舵輪的時候,人總會有種掌握了自己命運的錯覺,莊央就很喜歡這種感覺。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在這麽危險的情況下找你的,只是,如果現在放棄,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了。”
“沒事兒,其實現在海上還沒怎麽起風,等一會兒,到了平穩一點的水域,我們再說。你別看現在岸上風大,其實海中間離起浪還有點時間。”
“好,那我先去船艙後面。”
說是船艙,其實根沒有和駕駛室隔著什麽東西,即使沒有放著魚貨,揮之不去的魚腥氣和吹來的海風的鹹味也充斥著鼻腔。
船駛到平靜海面後,莊央松了油門,停下引擎,讓船只暫且漂浮一會。
彎下腰進入了船艙,蓄電燈掛在頭頂,搖搖欲墜。
“融融呢,和爸爸媽媽一起嗎？”
柯橋橋搖了搖頭,“她一個人在家裏。”
“好了,有什麽事是必須要跑到海上才能說的,搞得這麽神秘？我們盡量快一點吧,趕在風浪開始之前回去,融融也還等著你呢,不是嗎？”
莊央此時還一派輕松,桃花眼帶著笑意,也許因為柯橋橋一個人帶著小孩,他從始至終都不覺得對方有什麽危險性。
“對不起,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在岸上根本無法安心,所以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沒有第三個人在。”
莊央心說：這可能是被迫害妄想癥的癥狀吧。
“所以,你在聊天裏不能直說也是因為有人監聽？”
“我不確定,但是,我覺得一定有。”
莊央盡量表現得溫和,有意無意地模仿著某個人：“是誰？如果有人騷擾你,你應該立刻報警。如果你是遇到了什麽威脅,我也一定會盡力幫忙的。”
柯橋橋的眼神變得猶疑,“我知道你應該沒有聽過我的名字,但是你真的一點也不記得我了嗎？”
“我知道啊？昨天聊天軟件裏我看到你的名字了,柯橋橋。”
“……不,再早一點,大約半年前你暈倒在街上,還有那次在鳶尾醫院的時候,都見過我的。”
omega的語氣滯澀,每個字都像經歷過巨大的心裏鬥爭, 因而十分緩慢。
莊央沒有一點打斷的意思,他的神色冰凍起來 ,再也沒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面露恐懼。
霓虹燈下一雙塗抹著濃烈粉色眼影,貓一樣亮晶晶的眼眸在一瞬間重又浮現眼前。
“你是十四區工廠附近,救我的人？”莊央扶住額頭,肩膀失了力氣一樣聳拉下去。
“不,是在雪辛山腳下的一條街裏。”omega的眼睛低垂,不知瞧著哪裏,一字一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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