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置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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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在……哪裏？”莊央嘴唇顫抖著喃喃自語，話音未落燈泡突然閃爍幾下,接著便徹底熄滅，整個世界都陷入黑暗。
沒有光亮，船身在海面上的晃動更加明顯，柯橋橋顯然被嚇了一跳，應激一樣雙手捂住頭部，尖叫了一聲：“啊--，怎麽了？”
莊央立即從剛剛的情緒中抽離，戒備起來，雙眼瞇起，很快適應了黑暗，向著吊燈接線處走去。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種種不好的猜想，又都一一否決。這麽小的漁船，除了這個狹小的船室，只有空蕩的甲板而已，不可能混有第三個人。
“沒事，應該就是蓄電燈進水，電路接觸不良。”
柯橋橋仿佛在細細抽泣，他趴在布滿油汙散發魚腥味的地板上，不停地用手臂摸索著什麽。
手電筒明明就滾落在他左手邊，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
莊央只覺得omega是怕黑，大概被嚇壞了。他快步過去,蹲下撿起了手電筒按下開關，同時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柯橋橋，“別怕，沒有別人，就是小意外。”
柯橋橋雙手緊緊攥住失而覆得的手電筒，渾身還在止不住地顫抖，臉色在手電光的映照下格外慘白，活像見了鬼一般。
“你很怕黑嗎？還是……”莊央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他聯想起柯橋橋說過的跟蹤和監視，不由得猜測一些不好的可能性。
“我有夜盲癥，光線差一點的話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夜盲？那你還敢這麽晚跑來碼頭，跟我出海，不要命了？”
莊央驚訝之下語氣就有點重，說完又怕再刺激到眼前貓一樣蜷縮起來的人。
“我去修電燈，很快就好。”
柯橋橋點了點頭，額頭上還浮現著一層汗珠。
可能因為常年受海風和潮濕影響，電池的電壓本就不穩定，加之低溫和雨水打濕了接頭。莊央擦幹了燈罩，用一小塊塑料布固定在外側,保證它暫時不會進水。
“好了，我保證今晚它不會再滅了，不過你如果還是擔心，一直開著手電筒也沒關系。”
“我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我就是……很害怕看不見。”
“沒事，誰沒個害怕的東西嘛。”
“你的夜視能力也太好了，一點也沒有影響。”
莊央被omega誇得不好意思，“我以前經常在黑暗的地方呆著，久而久之就練出來了。”
“那你……為什麽會一直在那種環境裏？”柯橋橋蹙眉輕聲問。
“沒什麽。”這個問題，莊央不太想回答。
在曾經的很長的時間裏，因為不想入睡，莊央就把自己一整晚一整晚地關在密閉房間裏，無盡的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慢慢的，就不覺得害怕了。
雨似乎下大了許多，落在船身上發出的啪嗒啪嗒聲仿佛就敲打在心頭。
“快起大浪了，我不放心，得盡快往回開。”莊央明顯感到水面不那麽平穩了，繼續漂浮將會很危險，“你跟我來駕駛室說吧。”
駕駛室的側邊沒有封閉完全，雨水和海風一同打在臉上，銳利如刀，莊央只好把塑料雨衣脫給了omega。
“你要是感冒，傳染給融融就不好了，她不是剛生過病，小孩子的免疫力最不好了。”
“嗯，謝謝你莊央。”柯橋橋的聲音再次哽咽，“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那時在雪辛山下我把你救起，剛帶到附近的酒莊裏,就有人找到我。我猜，他們其實一直都在跟著你……”
“他們告訴我說，你有精神疾病,不能受到刺激，所以希望我順著你的意思，不管你說什麽都不要反駁，也不要讓你亂跑。”
“他們給的酬勞特別多，又很幹脆，我有點奇怪，就暫時讓酒莊老板收留了你，結果第二天你就已經獨自離開了。”
“那個老板說，你確實很奇怪，嘴裏說這裏是十四區什麽的，精神也很恍惚，他也沒敢多問,結果當天早上沒人註意的時候你就自己走了。”
聽到這裏，莊央幾乎控制不住手裏的舵盤，緊握住的油門桿也忘記調整，心下一片茫然，只有心臟撲通撲通像是要跳出胸腔。
視野範圍突然出現一片礁石，他幾乎憑借著條件反射猛地大幅度擰轉方向，才堪堪避過一場慘禍。
omega顯然沒有很好地認識到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能刺激一個駕駛員，尤其是在這麽惡劣的條件下。他也因此受害，纖弱的身子因為慣性被甩飛，砰的一聲重重撞擊到一旁的鐵質窗框上。
莊央回過神來懊惱不已，但是風浪漸生，他不得不凝神註意著瞬息萬變的海面，“你沒事吧？”
“我沒事的，你現在有想起來嗎？”柯橋橋艱難站起來，重又抓住一旁的扶手。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每一個字,我向你保證，以我的性命擔保。”
“你走以後，那些人又給了我一些好處封口，我越想越覺得不對，但再也沒聽說過你的消息……直到賽普雪辛出事。”
柯橋橋輕細的嗓音混著海浪的呼嘯卻仍然清晰可聞，一個字一個字紮在心上。
“我在邊角的新聞裏看到你的死訊，一開始還想騙自己只是意外而已，可是工廠幾乎完全被封鎖，外人根本進不去，網上的消息也都石沈大海……”
omega眼下掛著大顆淚珠,無聲滾落著：“而且自那以後，只要我試圖打聽賽普雪辛的事，就會收到警告的信息，一開始是在手機上，我換了一次號碼，也沒有用。再後來就是融融，有一次她帶回一張威脅信，也說不清楚是什麽時候誰放進的書包。”
莊央一面咬牙駕駛著漁船，一面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太陽穴上的青筋畢露。他還沒有太多空閑思索整件事的細節，僅聽著對方的講述都感到震驚不已，整個人像要從中間撕裂開來。
應該只有幾公裏就能到岸邊了，可仍然看不見海岸線，夜晚的海域幾乎沒有一絲亮光，僅靠著船只自身的照明，極難憑肉眼辨別方向。
“再後來呢？你遇到了我，然後發現我沒有死？”
“對，所以鳶尾醫院那次，我真的特別震驚又害怕，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所以沒能立即找到你。幸好上回，在新院區還能再有機會看到你一個人，為了避人耳目所以只敢那樣傳遞消息。
我都不知道如果沒有再遇見你,該怎麽辦了,這件事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說。我真的快要崩潰了，總覺得有人在監聽，跟蹤我……今晚連手機都沒敢帶來。
一定有人想要控制你，或許還不只是想要你的性命，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事情，還是惹上什麽人？”
“你說的，我現在都，知道了。”莊央面色發黑，目眥盡裂，仿佛下一秒就將化身修羅惡鬼。
莊央沒有料到，原來在洛倫佐心目中，自己還有些用處，不然為什麽在那次手術失敗之後，仍然費盡千辛萬苦，也要把他握在手心裏。只是他尚且無法明白為什麽，一定要對他設下這麽麻煩的圈套。
他此時此刻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閉上眼睛，把這些可恨的東西都趕走，可是他做不到，於是只能認命地繼續在無垠漆黑的海上開著漁船，裝作並不驚訝，並不崩潰，面不改色的樣子。
他們不應該這麽被拋棄在大海裏吧，最起碼omega是無辜的，如果世上真有神明，那麽是不是至少讓他們的船回到岸邊。
“為什麽不走，哪怕離開西區，到附近聯邦境內的城市，他們不是給了錢嗎？”
不管西區還是十四區都治安混亂，洛倫佐也許可以作威作福，但聯邦就不一樣。
柯橋橋搖了搖頭，“他們最初是以給我治病作為好處的，沒有多少錢。”
“你生病了？”
“一直都是我，融融其實沒病，明天要做治療的也是我。”
“是什麽病，很難治嗎？離開西區有沒有可能找到更好的醫院？”
“Uveitis,一種自身免疫性的眼病，當時那些人給我提供了一些單抗藥物，但是現在已經用完了，我也沒辦法……繼續支付得起。”
柯橋橋的眼睛像貓一樣，瞳仁很黑，也足夠漂亮，莊央一直以為它們常常顯得有些無神只是因為太大了。
“融融只有你一個親人嗎？”
“嗯。”
“我會給你想辦法的，幫你們籌錢離開西區。不過明天我不一定有時間去醫院，你之後還會去治療，對吧？”
“是的，不過您不用管我，我已經對不起您了……”
“我也只是希望融融不要被我害了而已。”
莊央本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有抵達彼岸的機會了，但也許真的是托柯橋橋的福，他們活了下來。
岸邊的婦人看見他們的歸來面露笑容，她的臉上沾了更多的雨水，笑起來便積在皮膚的褶皺之間，顯然在這裏一直等待，從未離開。
“老天，你們可算回來了，我一直沒接通過無線電，還以為你們走遠了。”
莊央機械地應答著：“謝謝您，還想著我們，船給您安全開回來了。”
他轉向柯橋橋,“你住在哪邊,你的眼睛,能開車嗎？”
“舊城區,現在還可以的。”omega臉上的淚痕也與雨滴混雜一起,難以辨認。
莊央已經是在強撐了,雖然看上去除了身上濕到透出膚色的衣服以外也沒什麽特別不堪的地方,但精神早已瀕臨崩潰邊緣,“你把我先送回去,然後自己開車回家,可以嗎？”
“好。”柯橋橋戰戰兢兢地答應下來,他現在變成充滿擔憂心情的人了。
在這以前,誰也不會想到僅僅一次出海,整個世界都可以到達天翻地覆的悲慘程度。
莊央走回院中時步履發飄,簡直隨時都有跌倒在地的風險,他像受驚的飛鳥,狼狽地逃回自己的巢穴。
臥室內的黑暗中,晏望師靜靜坐在床沿,如雕塑般垂頭頷首,除了呼吸的胸廓起伏之外沒有一點動靜,直到門把旋轉,莊央走了進來,眼眸才輕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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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光亮，船身在海面上的晃動更加明顯，柯橋橋顯然被嚇了一跳，應激一樣雙手捂住頭部，尖叫了一聲：“啊--，怎麽了？”
莊央立即從剛剛的情緒中抽離，戒備起來，雙眼瞇起，很快適應了黑暗，向著吊燈接線處走去。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種種不好的猜想，又都一一否決。這麽小的漁船，除了這個狹小的船室，只有空蕩的甲板而已，不可能混有第三個人。
“沒事，應該就是蓄電燈進水，電路接觸不良。”
柯橋橋仿佛在細細抽泣，他趴在布滿油汙散發魚腥味的地板上，不停地用手臂摸索著什麽。
手電筒明明就滾落在他左手邊，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
莊央只覺得omega是怕黑，大概被嚇壞了。他快步過去,蹲下撿起了手電筒按下開關，同時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柯橋橋，“別怕，沒有別人，就是小意外。”
柯橋橋雙手緊緊攥住失而覆得的手電筒，渾身還在止不住地顫抖，臉色在手電光的映照下格外慘白，活像見了鬼一般。
“你很怕黑嗎？還是……”莊央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他聯想起柯橋橋說過的跟蹤和監視，不由得猜測一些不好的可能性。
“我有夜盲癥，光線差一點的話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夜盲？那你還敢這麽晚跑來碼頭，跟我出海，不要命了？”
莊央驚訝之下語氣就有點重，說完又怕再刺激到眼前貓一樣蜷縮起來的人。
“我去修電燈，很快就好。”
柯橋橋點了點頭，額頭上還浮現著一層汗珠。
可能因為常年受海風和潮濕影響，電池的電壓本就不穩定，加之低溫和雨水打濕了接頭。莊央擦幹了燈罩，用一小塊塑料布固定在外側,保證它暫時不會進水。
“好了，我保證今晚它不會再滅了，不過你如果還是擔心，一直開著手電筒也沒關系。”
“我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我就是……很害怕看不見。”
“沒事，誰沒個害怕的東西嘛。”
“你的夜視能力也太好了，一點也沒有影響。”
莊央被omega誇得不好意思，“我以前經常在黑暗的地方呆著，久而久之就練出來了。”
“那你……為什麽會一直在那種環境裏？”柯橋橋蹙眉輕聲問。
“沒什麽。”這個問題，莊央不太想回答。
在曾經的很長的時間裏，因為不想入睡，莊央就把自己一整晚一整晚地關在密閉房間裏，無盡的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慢慢的，就不覺得害怕了。
雨似乎下大了許多，落在船身上發出的啪嗒啪嗒聲仿佛就敲打在心頭。
“快起大浪了，我不放心，得盡快往回開。”莊央明顯感到水面不那麽平穩了，繼續漂浮將會很危險，“你跟我來駕駛室說吧。”
駕駛室的側邊沒有封閉完全，雨水和海風一同打在臉上，銳利如刀，莊央只好把塑料雨衣脫給了omega。
“你要是感冒，傳染給融融就不好了，她不是剛生過病，小孩子的免疫力最不好了。”
“嗯，謝謝你莊央。”柯橋橋的聲音再次哽咽，“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那時在雪辛山下我把你救起，剛帶到附近的酒莊裏,就有人找到我。我猜，他們其實一直都在跟著你……”
“他們告訴我說，你有精神疾病,不能受到刺激，所以希望我順著你的意思，不管你說什麽都不要反駁，也不要讓你亂跑。”
“他們給的酬勞特別多，又很幹脆，我有點奇怪，就暫時讓酒莊老板收留了你，結果第二天你就已經獨自離開了。”
“那個老板說，你確實很奇怪，嘴裏說這裏是十四區什麽的，精神也很恍惚，他也沒敢多問,結果當天早上沒人註意的時候你就自己走了。”
聽到這裏，莊央幾乎控制不住手裏的舵盤，緊握住的油門桿也忘記調整，心下一片茫然，只有心臟撲通撲通像是要跳出胸腔。
視野範圍突然出現一片礁石，他幾乎憑借著條件反射猛地大幅度擰轉方向，才堪堪避過一場慘禍。
omega顯然沒有很好地認識到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能刺激一個駕駛員，尤其是在這麽惡劣的條件下。他也因此受害，纖弱的身子因為慣性被甩飛，砰的一聲重重撞擊到一旁的鐵質窗框上。
莊央回過神來懊惱不已，但是風浪漸生，他不得不凝神註意著瞬息萬變的海面，“你沒事吧？”
“我沒事的，你現在有想起來嗎？”柯橋橋艱難站起來，重又抓住一旁的扶手。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每一個字,我向你保證，以我的性命擔保。”
“你走以後，那些人又給了我一些好處封口，我越想越覺得不對，但再也沒聽說過你的消息……直到賽普雪辛出事。”
柯橋橋輕細的嗓音混著海浪的呼嘯卻仍然清晰可聞，一個字一個字紮在心上。
“我在邊角的新聞裏看到你的死訊，一開始還想騙自己只是意外而已，可是工廠幾乎完全被封鎖，外人根本進不去，網上的消息也都石沈大海……”
omega眼下掛著大顆淚珠,無聲滾落著：“而且自那以後，只要我試圖打聽賽普雪辛的事，就會收到警告的信息，一開始是在手機上，我換了一次號碼，也沒有用。再後來就是融融，有一次她帶回一張威脅信，也說不清楚是什麽時候誰放進的書包。”
莊央一面咬牙駕駛著漁船，一面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太陽穴上的青筋畢露。他還沒有太多空閑思索整件事的細節，僅聽著對方的講述都感到震驚不已，整個人像要從中間撕裂開來。
應該只有幾公裏就能到岸邊了，可仍然看不見海岸線，夜晚的海域幾乎沒有一絲亮光，僅靠著船只自身的照明，極難憑肉眼辨別方向。
“再後來呢？你遇到了我，然後發現我沒有死？”
“對，所以鳶尾醫院那次，我真的特別震驚又害怕，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所以沒能立即找到你。幸好上回，在新院區還能再有機會看到你一個人，為了避人耳目所以只敢那樣傳遞消息。
我都不知道如果沒有再遇見你,該怎麽辦了,這件事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說。我真的快要崩潰了，總覺得有人在監聽，跟蹤我……今晚連手機都沒敢帶來。
一定有人想要控制你，或許還不只是想要你的性命，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事情，還是惹上什麽人？”
“你說的，我現在都，知道了。”莊央面色發黑，目眥盡裂，仿佛下一秒就將化身修羅惡鬼。
莊央沒有料到，原來在洛倫佐心目中，自己還有些用處，不然為什麽在那次手術失敗之後，仍然費盡千辛萬苦，也要把他握在手心裏。只是他尚且無法明白為什麽，一定要對他設下這麽麻煩的圈套。
他此時此刻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閉上眼睛，把這些可恨的東西都趕走，可是他做不到，於是只能認命地繼續在無垠漆黑的海上開著漁船，裝作並不驚訝，並不崩潰，面不改色的樣子。
他們不應該這麽被拋棄在大海裏吧，最起碼omega是無辜的，如果世上真有神明，那麽是不是至少讓他們的船回到岸邊。
“為什麽不走，哪怕離開西區，到附近聯邦境內的城市，他們不是給了錢嗎？”
不管西區還是十四區都治安混亂，洛倫佐也許可以作威作福，但聯邦就不一樣。
柯橋橋搖了搖頭，“他們最初是以給我治病作為好處的，沒有多少錢。”
“你生病了？”
“一直都是我，融融其實沒病，明天要做治療的也是我。”
“是什麽病，很難治嗎？離開西區有沒有可能找到更好的醫院？”
“Uveitis,一種自身免疫性的眼病，當時那些人給我提供了一些單抗藥物，但是現在已經用完了，我也沒辦法……繼續支付得起。”
柯橋橋的眼睛像貓一樣，瞳仁很黑，也足夠漂亮，莊央一直以為它們常常顯得有些無神只是因為太大了。
“融融只有你一個親人嗎？”
“嗯。”
“我會給你想辦法的，幫你們籌錢離開西區。不過明天我不一定有時間去醫院，你之後還會去治療，對吧？”
“是的，不過您不用管我，我已經對不起您了……”
“我也只是希望融融不要被我害了而已。”
莊央本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有抵達彼岸的機會了，但也許真的是托柯橋橋的福，他們活了下來。
岸邊的婦人看見他們的歸來面露笑容，她的臉上沾了更多的雨水，笑起來便積在皮膚的褶皺之間，顯然在這裏一直等待，從未離開。
“老天，你們可算回來了，我一直沒接通過無線電，還以為你們走遠了。”
莊央機械地應答著：“謝謝您，還想著我們，船給您安全開回來了。”
他轉向柯橋橋,“你住在哪邊,你的眼睛,能開車嗎？”
“舊城區,現在還可以的。”omega臉上的淚痕也與雨滴混雜一起,難以辨認。
莊央已經是在強撐了,雖然看上去除了身上濕到透出膚色的衣服以外也沒什麽特別不堪的地方,但精神早已瀕臨崩潰邊緣,“你把我先送回去,然後自己開車回家,可以嗎？”
“好。”柯橋橋戰戰兢兢地答應下來,他現在變成充滿擔憂心情的人了。
在這以前,誰也不會想到僅僅一次出海,整個世界都可以到達天翻地覆的悲慘程度。
莊央走回院中時步履發飄,簡直隨時都有跌倒在地的風險,他像受驚的飛鳥,狼狽地逃回自己的巢穴。
臥室內的黑暗中,晏望師靜靜坐在床沿,如雕塑般垂頭頷首,除了呼吸的胸廓起伏之外沒有一點動靜,直到門把旋轉,莊央走了進來,眼眸才輕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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