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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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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疑雲

第二日莊央一大早就出準備出門,而晏望師只是冷冷地立在門廊下。

對方今天換了深色的夾克,修長挺拔,頭發已經有些偏長,遮蓋了半邊眉眼籠罩的陰郁之色。

花架上的薔薇只剩大片棕紅色的藤條垂落,粗糙雜亂,但還是讓人期待來年開花時的景象。

不過沒關系,即使知道自己不可能看見,莊央也不覺得太過可惜,因為alpha已經足夠好看,此刻也算得上彌足珍貴了。

就這樣隔著一層簾幕,雖然知道彼此的存在,但誰也沒有說話。

莊央偷偷看了一會,然後轉身離開了院落。

此行的目的地是紙條上提到的聖恩醫院,他知道自己的行動遠遠不夠,要對付那種人,一定要比他們更加瘋狂才行,而被動就等同自願出局。

“您好,請問這裏有沒有叫洛倫佐的醫生?洛倫佐.施普林瑟。”莊央裝作前來尋醫的病人,帶著口罩低垂著臉。

“請稍等……不好意思,沒有。”

“我可是聽說他就這個醫院裏,才特意跑來看病的。”

“是這樣的,他可能並不在主院區,舊城區的分院,或者新的試驗院區,你可以到那些地方找找。”

“你這邊無法查到嗎?”

“不好意思,系統沒有錄入,你是什麽癥狀呢?”

“……”

後邊排隊的人見他遲遲沒有進展,開始很不耐煩的跺腳,他只好就此離開了導診臺。

莊央很清楚,洛倫佐其人,不喜歡耍無用的把戲,這條信息的可信度還是相當高的,只不過背後的目的與邏輯,恐怕就不是正常人可以預料的了。

聖恩醫院除了他去過兩次的這個鳶尾院區外,還有舊城區的老院區,已經接近關停,而新設立的研究區並不對外開放,離這裏倒不算太遠。

他不由回憶起,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洛倫佐也不過是一個廢舊居民區的地下醫生,連診所都是在烏煙瘴氣的賭場旁邊租來的。

他那時還傻傻地可憐對方,沒發現那個人其實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去往新開設的那個,畢竟那人從十四區離開時搞了那麽大的陣仗,要是真跑來這裏做鄉村醫生,他會第一個笑掉大牙的。

新院區雖然沒有正式對外開放,但已經有人開始進出,看不出是病人還是內部人員。

莊央摸了摸腰間別的手槍,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他在心裏暗哂,這麽大個醫院連個安保都沒有,是不是太過磕磣了。

其實說到底,當初著了對方的道是他大意,還留有一絲情義,並不是因為洛倫佐有多麽心機過人,手眼通天。

而如今他打算徹底孤註一擲,是對方應該害怕才對,這樣想著,心裏總算踏實了很多。

空無一物的走廊回響著他一個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這裏的裝修已經相當完整,不知為何還不準備投入使用。

臨近拐角時,他不自覺貼靠住了墻面移動,顯得有些鬼祟,轉過來後終於看見了一個活人。

“您不是內部人員吧,不好意思,這裏沒有正式開放,沒有醫生值班的。”

眼前的年輕人胸前掛著一個工作牌,上面似乎寫著某某部門的研發人員。

“哦,我是來找人的。”

“咦,你找誰?”對方依然掛著禮節性的微笑,態度相當自然。

“洛倫佐.施普林瑟,我聽說他就在這裏。”

“啊,你要找我們院長嗎?但是我只是個小研究員,沒辦法幫你了。”

“院長……他平時不來這裏嗎?”

“你找我們院長有事嗎?不會是來舉報他的吧,哈哈。我們很少有機會見到院長這樣級別的人物。”

被猜中了,要不是對方真的一派天真,莊央可能早就動手試探了。

穿過這的走廊,再往裏面的通道似乎就是帶有門禁的了。

“那邊就是工作區域了。”

“這個院區最近不打算開放嗎,我看鳶尾區已經快癱瘓了。”

“哦,本來計劃前段時間就投入使用,結果推遲了,現在還有人提出要把這裏完全作為試驗區來著,我也搞不懂。”

莊央點了點頭,這裏明顯不宜強闖,今天似乎也沒有更多可以做的了。

“好,謝謝你啊。”

“哎,等等等等,我跟你介紹一下我負責的一些項目吧,”對方一股腦拿出許多介紹手冊一樣的東西,塞了過來,並堆出一個略顯憨厚的笑容。

“您看,這是關於志願捐獻信息素以供研究的,會有一定酬勞,還附贈一些免費的體檢項目。哦對了,這是最近我們正在進行的罕見病試點治療,你也可以了解一下。”

“你看我像ao,還是像絕癥病人?”莊央其實知道對方只是缺心眼,而不是有意要冒犯他。

“哎,不好意思啊,總之您可以了解一下或者幫我們宣傳宣傳。感興趣的話可以去那邊登記一下。噢,我要遲到了,失陪失陪。”

小研究員一溜煙跑了個沒影,莊央有點失笑,但還是把這幾張資料收到了身上。

迎面又進來了一些人,都未佩戴工作牌。

“不好意思,您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嗎?我想問問路。”他裝模作樣地攔下了一對情侶。

“不是,我們是來做檢查的。”

“哦,打擾了。”

莊央想了一下,還是在登記系統裏留下了自己的號碼和一個假名,本意只是碰碰運氣,沒想到還要填寫各種問題。

他一邊胡亂選擇,一邊在心裏下定了結論:

這座新院有點古怪,倒不是他覺得那個傻不楞登的研究員有什麽陰謀,而是這個地方本身給他的感覺不怎麽好。

身上的手機震動起來,莊央用另一只手按下了接聽鍵。

“在哪裏?我現在過去找你。”

是晏望師打來的,他剛剛沒有看屏幕,聽見聲音的一瞬間手輕微顫抖了一下。

“在……新城區的露林大道這邊,旁邊有一家當地餐廳。”

“五分鐘,你等我一下。”

“好。”

電話掛斷,莊央看著眼前發光的屏幕,大腦已經不再識別上面瑣碎的文字。

警局總部似乎就在這附近,alpha大概是從那裏趕過來的。

他還有多少時間呢?沒有人能回答。

胡亂填寫完了系統的問卷後,他快步走出了醫院。

此時又一個電話進來,這次不是晏望師了。

他略帶緊張地等待對面的聲音,但過了數秒仍然是一片寂靜。

“您好?”他正準備掛斷,在聲音真正響起後卻被重重定在原地。

“莊央,你最近過得怎麽樣?這麽久沒聽說過你的消息真是讓人擔心啊,怎麽也沒想起我這個老朋友?”

“你在哪?跟我這個‘老朋友’還用得著打啞謎嗎?”

他近乎咬牙切齒地吐出每一個字。

“今天恐怕還不方便見面呢,不過沒關系,總有機會的。”

“你是怎麽知道我還活著的?”

“要怎麽說呢?你到現在還沒搞清狀況嗎?”對面的話音裏帶有掩藏不了的虛弱,不過即便如此,每一個音調還是像精心設計過一樣令人作嘔,但莊央已經沒有多餘的註意力分散給這種細枝末節了。

“算了,最後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那兩個人的屍體,我幫你處理掉了。”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

“不用謝我。”

“嘟嘟嘟”的提示音傳來,莊央的心跳如鼓,無法抑制地劇烈喘息。

起初是震驚和憤怒,聽完洛倫佐的話後他幾乎要感到恐怖。

那個人怎麽會知道屍體的事情?難道十四區的那座化工廠也和對方有關?

號碼已經無法撥通,他就站在已經初冬的街頭,感到遍體生寒。

一輛車停在了路邊,車門開啟,裏面的人走到眼前莊央才想起收回自己的失態。

“這麽快。”幹澀到極點的聲音莊央自己都有點陌生。

“你怎麽了?”

“沒事,沒什麽……”

“先上車吧。”

他很感謝alpha沒有立即追問,因為以他現在的狀態完全沒辦法應付。

封閉的車內溫暖許多,莊央這才感覺到整個脊背被汗水浸透,布料貼在身上,非常難過。

“真的沒事嗎?如果是因為案件的消息……沒關系,我保證沒有任何人能把你怎樣,今天和以後都一樣。”

晏望師有一點後悔,後悔今天早上因為賭氣還是其他的什麽,輕易地放走了莊央。

但是以後不會了,他意識到自己有一點心急,在事情完全解決之前,他的確不應該逼著對方的,沒關系,他們不是還有很多時間,很多機會嗎?

更何況他剛剛還想通了另一件事,一個盤旋許久的障礙,不過現在已經不存在了,這更使得他的心情好轉了許多。

莊央搖了搖頭,然後意識到什麽,“警方已經立案了嗎?案件的消息傳出去了嗎?”

“沒有那麽快,還需要走流程。但是顏初庭死亡的消息,我的確放出去了。”

暖風迎面吹拂到胸口,他卻還是沒法忍住渾身肌肉的顫抖。

手機拿在手裏,莊央遲遲沒有勇氣點亮屏幕。

他記得很多天以前,也是這樣的狀況下,他被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得到了宣布自己意外死亡的消息。

但是那時他事先沒有準備,也就來不及醞釀很深的恐懼。

指尖落下時,水汽暈花了屏幕,他打開了一個社交平臺,然後輸入了顏初庭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選擇這樣的方式,也許是因為這個名字在潛意識裏太過鮮明。

鋪天蓋地的消息湧來,許多媒體競相報道著這位年輕鋼琴家疑似被謀殺的新聞,極盡各種誇張和引人遐想的詞匯。

“聯邦新生代omega鋼琴家疑似在西區被害?現場血腥照片曝光!仇殺?情殺?還是手足相殘?”

有人大肆猜測描繪著這件事背後的種種家族爭端,政治陰謀,顏家的家族成員,晏望師和褚其真的名字都被高頻提及。

充斥所有發帖和評論的還是一張圖片。

圖片經過特殊處理,發布者的目的相當明顯:

為了保證照片能夠得到大面積傳播而刻意抹去了最血腥恐怖的部分,又恰到好處地保留了模糊的紅色和主人公的臉。

這使得所有人的目光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聚焦在omega那青白色的美麗面龐之上:

雙目微闔,不知是由於死前的不甘還是屍體的自然變化,深色的瞳仁翻出一點,顯得異常淒迷。

下巴和嘴唇被濺上一片密集的暗紅血滴,完全脫力地垂向一邊,宛如一個美麗的木偶被迫擺出令人心碎的姿態。

整個畫面猶如某部恐怖片的劇照般,同時具備了恰到好處的構圖,美麗至極的主人公與大量驚嚇。

無法想象發布者是以怎樣的心情進行挑選出這一幀,並制作了這樣一張成片。

所有的細節自動在腦海中補全,像一把匕首直直鉆進莊央一個人的心臟翻攪。

很直白的殘忍,即使再不願相信,大家也意識到沒有人會開這種惡劣到極點的玩笑,只有喜歡他的人們還在絕望中等待最後的落錘。

莊央的手不停滑動,仿佛在尋找,又像在躲避,混雜著的輿論之中,粉絲們發布了許多顏初庭曾經在舞臺上演奏的視頻。

蔓延的紅色終於停止。

他最終還是沒有敢打開其中的任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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