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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 帶走了一顆潮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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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 帶走了一顆潮濕的心臟……

初搬進來的時候, 斯祁牽著司如絮的手,巷子很深, 兩邊圍著出來洗衣服洗菜的婦女,老人,沒有孩子。

她們小心的踩過路邊的坑坑窪窪,臟亂的地板,看著那扇鐵門後黑暗的樓梯道,斯祁覺得手心裏的鑰匙有些發燙。

鑰匙扭過生銹的門鎖,發出哐當的聲音,二樓的租客大吼:“開門的就不能小聲點嗎,讓不讓人午睡了!”是一個中年男人。

司如絮輕輕的握住斯祁的手, 然後跟著她很小聲的關了門後趴在她的耳邊, 聲音溫溫和和的帶了點笑:“這門怎麽關都有聲音,還好我們租的三樓。”

斯祁點了點頭,只是眼睛垂下來的那一刻帶著晦澀。

她們選了一個偏南方的城市,潮氣重, 在晦暗的出租屋裏就更加明顯。

可勝在便宜, 司如絮說,住的苦一些沒有關系, 她們可以多攢一點錢,早些買個大房子,然後一起過一輩子。

陽光永遠都止步在窗外一寸的位置。斯祁打開窗戶,比新鮮空氣先散進來的是煙灰的氣味。她皺了皺鼻子,又關上了窗。

回頭,昏暗的小燈泡下,女人穿著高領羊毛衫,將她們的行李分門別類的擺放在收納盒子裏。

司如絮的衣服, 每一件都與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

前幾天,她們並沒有出去找工作,而是用了大量的時間去布置,把地毯鋪在了發黃的地板上,買了個很柔軟的床墊鋪上卡通的毛絨被。

然後,斯祁把發黃的燈光換成了能夠調白熾光和暖光兩檔的節能燈。

這樣進門的時候,才勉強有了家的味道。

又花了幾天時間去找工作,應屆大學生月薪三千,斯祁準備了很多個晚上,這才從一百個人裏面搶到了這二十個名額的其中之一。

拿到工作的那一天晚上,在狹小的只能走幾步的客廳,兩個人搬來了一個折疊的桌子,開了兩瓶廉價的啤酒,在下面買了點幾十塊錢的燒烤慶祝。

司如絮看著她,眼睛彎彎的:“祝我們斯老板早日買上大房子,帶著家屬搬走呀。”

斯祁也輕笑著和司如絮碰杯。

其實她知道,司如絮做的從來都不比她少。

只是那一天晚上,破舊的木門被敲響,斯祁讓司如絮坐著,自己小心的打開了門。

是那一天一口的租客,很典型的中年男人,身體瘦削蕭條,嘴巴周圍有沒有剃幹凈的胡子。他沒有穿上衣,連下面都只穿了短褲。頹廢不安。

他的眼睛往屋子裏面瞟,又在走過來的司如絮和斯祁的身上掃了掃,許久,發出一聲古怪的,意味不明的笑。

“情侶啊……情侶好,你們知道,連續兩任住在這裏的情侶最後都是分開了才出去的喲,這個時候談戀愛就是互相拖累……”

“對了,房子隔音不好,你們別吵。”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悠悠的往下面走,拖鞋踩在地上噠噠的響。

斯祁輕輕的把大門關上,只是久久的沒有回頭。

她自己確實可以,她已經住了很久的出租屋了,可是司如絮……司如絮可以嗎?她明明可以跟父母過更好的生活,卻偏偏要在這裏跟自己受苦。

可身後貼上一張柔軟的身體,女人的聲音也軟軟的,帶著濃濃的困意:“斯祁~我好困,我們收拾一下刷牙睡覺好不好。”

斯祁的喉嚨動了動,轉身抱住司如絮:“好。”

那個男人說得沒有錯,出租屋的隔音真的好差好差,也是在很多天之後斯祁才明白他走之前那個暧昧的眼神,不是針對她們。

而是針對隔壁偶爾傳來的,床鋪吱呀的響聲,男女之間的喘息。

斯祁蜷縮在深夜的床鋪上,又抱著司如絮,掌心覆蓋在她的耳邊。

月薪三千的生活,每個月結餘幾百的存款,開窗時撲面而來的煙酒味,隔壁莫名其妙的聲音,愛人深夜滾燙的淚珠。

愛是出租屋裏唯一沒有腐爛的明天。

隔天,斯祁買了一些二手的隔音板,為那堵墻安裝了上去,司如絮就坐在那裏,垂著腦袋看她。

昨天晚上她沒有睡好,眼袋都昏昏沈沈的。

等她弄好,女人就迷迷糊糊的把懷裏一直捂著的牛奶遞過去。

“辛苦了,很棒。”她還是彎唇笑著,好像昨天晚上小聲抽泣的人並不是她。

斯祁悄悄握緊手上的牛奶瓶,心尖微微的發燙。

那一個月的工資,斯祁只交了一千。她跟司如絮說這個月領導過生日,公司裏的人都要隨禮,買禮品。

她還說,下個月開始就要加班了,但是有加班費,日結的,有時候早,有時候晚。

包著餐桌紙的桌面上潦草的擺著三道小菜,司如絮擡起眸子,靜靜的看著她,好久,才低下頭匆匆的扒了兩口飯。

“兩千夠嗎?”

“夠了。”

那一天之後,斯祁就真的回家得越來越晚。剛開始的時候只是八九點鐘,然後每天轉一百塊錢到她們的共同賬戶上面。

再之後,就是十一點,十二點,每天轉的金額逐漸漲成了兩百。

無論多晚,司如絮都會溫著一碗熱菜等著她,就在昏黃的燈光下。

有一天到淩晨一點鐘,斯祁小心的打開房門,桌子上只有一碗已經涼了的飯菜,她小心的坐下來,剛端起那晚飯,客廳裏的燈就亮了。

司如絮穿著睡衣站在房間的門口,她開的白熾燈,一時間有點刺眼,斯祁瞇了瞇眼睛,才看清她凍得發白的嘴唇。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錯,最後,司如絮輕輕的垂了睫毛,落下一連串的淚珠。

“飯菜熱一熱再吃吧,冷著對胃不好。”她全程沒有看斯祁一眼,而是從她的手上奪過飯碗,倒入鍋裏,開煤氣熱菜。

斯祁站在她的身後,幾次想拿走鍋鏟都被輕悄悄的避開。

於是一碗糊了的飯菜就擺在了斯祁的面前。

斯祁扒了一大口飯菜,含糊著笑:“今天事情有點多,就晚了些,但是我賺了三百塊錢……。”

“你真的是去加班了嗎?”司如絮打斷她,聲音再沒有柔軟和溫柔,只是冷硬,和外面的風一樣帶著淩冽的寒氣。

斯祁啞然。

“我朋友看見你在外面送外賣了,你還想說什麽?”司如絮說話的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和眼淚一串一串的落下,像斷了線的風箏。

“為什麽要說謊,為什麽不和我說,你覺得我會阻礙你賺錢,會偏要你早點回家陪我嗎?”

斯祁怔了怔,輕輕的放下手中的碗,拿了一張紙,擦去司如絮眼角斷線的淚珠。

司如絮終於抑制不住的撲到她的懷裏,卸下了所有的冷硬。

“我知道你想多賺一點錢,但你不能連我都瞞著,我們之間不要有謊言好不好。”斯祁點點頭,一邊輕輕的拍著司如絮的後背,一邊答應說好。

那一天之後,斯祁再也不用晚上把電動車停到很遠的位置,再打著燈一路的跑過來。

司如絮看著她的那輛白色的電動,仔細的想了想,第二天就給它包上了保暖套,然後還在後面安了一個餐箱,前面多安裝了一個燈,打開的時候足夠把巷子裏都照亮。

沒過幾天,她就不讓斯祁一個人出門送外賣了,她把後面的箱子又卸下來,安上了自己的座位。

她說她最近老刷到深夜疲勞駕駛,送外賣的出車禍等等事情,她要跟著斯祁,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要安全一點。

她軟著嗓音撒嬌:“你要是出事了,那我怎麽辦,你知道的嘛,我離不開你。”

這個時候的司如絮,年輕,勇敢,愛一個人就沒有保留。她真的會因為愛去殉情,哪怕是十幾年後的斯祁也肯定這些。

也是在之後斯祁才知道,其實原本司如絮是不需要跟著她住出租房的,她和家裏人吵了一架。

她是在愛的包裹裏長大的孩子,所以她的家人不放心把她交給那樣的,那樣一個沒有錢,沒見過另一個家人的,媽媽還常年喝酒沒有正當工作的斯祁。

她收拾行李光明正大的,從正門,從所有人的面前走了出去。

她說,她一定會和斯祁一起闖出去,告訴他們,只憑兩個人也能從一無所有打拼到擁有自己的家。

沒有人攔著她,或者說,沒有人攔得住她。

甚至發現斯祁在送外賣的並不是朋友,而是她的叔叔嫂嫂,他們坐在高檔的餐廳裏,看著斯祁拿著一堆外賣從門前跑過。

他們給自己拍的照片裏,桌子上的紅酒搖晃著晶瑩的光澤,可司如絮只看見了斯祁額頭上的汗珠。

比不堪先萌芽的,是絞疼的心臟,是幾乎在情緒裏決堤的心疼。

那一天,她在昏暗的客廳裏枯坐了很久,眼淚在看見斯祁的那一瞬間決堤。

兩個人的夜晚並不孤單,那個冬天好冷好冷,司如絮把家裏她之前買的幾件鵝絨大衣都拿了出來,給兩個人包的嚴嚴實實的。

有時候單超時了客人不要,她們就在馬路邊趁熱吃掉。

等深夜下班的時候,兩個人在街頭買紅薯,熱烘烘的,一人一半的邊走邊吃,圍巾下面,是兩顆熾熱滾燙的,無限接近幾乎融在一起的心臟。

斯祁的23歲生日,是在狹小的出租屋裏過得,司如絮悄悄的買了一個奶油蛋糕,只有巴掌大小,她瞇著眼睛笑,說是色素奶油,因為貧窮,只能買這個了。

斯祁許願的時候沒有閉眼,也沒有默念,房間裏的光是關了的,月亮也落不進出租房裏。

她一眨不眨的凝著面前笑得溫柔的女人,蠟燭的暖色在她的臉上填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然後,她吹滅蠟燭。

“怎麽不許願?”

“願望已經在眼前了。”

蛋糕切開才發現裏面還有芒果夾心,並不是什麽色素奶油,是動物奶油,口感很好。

面前人狡黠的笑,斯祁也沒有戳破,兩個人切蛋糕,一人分了一塊。

那一天,司如絮送給了斯祁一塊銀制的懷表,懷表裏有兩個人的合照,她說,以後不論工作到再晚,不論在哪裏都要記得早點回家。不能留她一個人等那麽那麽久。

懷表是對她時間觀念的警醒。

長時間的奔走,以及斯祁小時候營養不良導致她手臂關節經常在潮濕的季節疼痛,出租屋裏就被司如絮掛滿了除濕袋。

每一天出門,斯祁都乖乖的戴上保暖的帽子,她總是笑著說,這樣和老年人一樣,司如絮也輕笑著回應,如果能夠真的那麽健健康康的和她一起到老年就好了。

共同賬戶裏的錢越來越多,她們一起去逛街看房子首付的價錢,一點點的計算著差距,一年兩年,她們的月薪從當時的三千到一萬多,再到兩萬。

到最後要搬出去的時候,斯祁和司如絮一點點的拆掉了房間裏所有的痕跡。

她們壓抑著低喘的洗手臺,她們親吻彼此溫熱潮濕的全身鏡。

她們黏在一起做飯的廚房,相擁著依靠彼此體溫活下去的每一個日日夜夜,在關門把鑰匙交出去的那一刻全部的留在了昨天。

房東是一個中年的婦女,她用那雙下三白的眼睛掃了掃兩個人,從喉嚨中發出一聲莫名的低笑。

“能兩個人住進來,再兩個人牽手走出去的真少。”

“出去吧,出去看看吧,外面精彩得很喲,只是可惜了,唯一的一家按時交租的搬走了。”

她們帶著很大的行李箱,還會騰出一只手牽著彼此,又是一年的冬天,剛付完首付還舍不得打車。

她們一路的走,只是路邊停下來買了一只紅薯,還是兩個人分著吃,斯祁把多的那一邊給了司如絮,多的那一點,司如絮還是留給了她。

她的嘴裏被塞了最後的一點紅薯,轉頭,女人笑瞇瞇的看著她:“吃不下,你會嫌棄我嗎?”

斯祁的腮幫子鼓鼓的,搖了搖頭。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路邊的人投來似有似無的目光,有人以為這是一對旅行回來的情侶,有人以為這是剛離家出走私奔的年輕愛人。

怎麽樣都無所謂。

只有她們知道,她們從青年第一次離家走到如今的路燈下,帶走了怎麽樣一顆潮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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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撒花][撒花][撒花]

明天是有錢之後(分手前到分手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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