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春期番外 她站在青春的末尾,看見了……

關燈
青春期番外 她站在青春的末尾,看見了……

是梅雨季。

藍白色校服的少女頭頂上籠罩著一把透明色的舊傘, 白皙的手指緊緊地握著傘柄。雨水斷了線的從傘面往下落,她輕輕的擡了擡傘, 露出那張略顯蒼白的薄唇。

“又是斯祁啊,她怎麽天天請假。”

“聽說家裏窮,之前嘉豪去翹課去吃燒烤在小攤那邊看她在打工。”

一邊,兩個端著飯從食堂回來的女生邊走邊說,聲音毫不避諱斯祁,甚至在路過她的時候意義不明的低笑了一聲。

當貧窮和漂亮缺愛落在一起,才是被孤立暴力的開始。可斯祁不在乎,她只是擡起那雙漆黑的眼睛。掃了那兩個女生一眼,就往前走自己的路。

轉過明亮的校園街道就是一條帶著油煙氣息的巷子, 她在一家燒烤攤子前面放下書包, 去後廚系上了圍腰,老板一身油膩的走過來,擦了擦額心的汗:“來了啊小斯,正好今天忙。月底了, 一會兒把你工資結了啊。”

斯祁點點頭, 原本漆黑的眼底露出一點笑意,彎彎的。燒烤店老板人很好, 在別人嫌棄她未成年,不用她或者刻意壓低價的時候,只有他沒有刻意的去刁難她。

這些兼職收入,除去交學費,剩下的攢攢,還要湊大學的費用。

今天的雲朵很沈,霧蒙蒙的,但臨近晚上, 燒烤攤前面的人也越來越多,她端著菜在各個桌子前面穿梭。

前面桌邊的縫隙裏擠出一只腳,斯祁穩穩的停住腳步,那雙漆黑的小狗眼不經意的輕輕往上挑。

男生在前面的桌子旁,坐得歪歪扭扭,斜著的眼睛帶了點調笑:“我們這桌的怎麽還不上,服務員,快去催一下。”

又是他。斯祁低眸,掩蓋住眼底的晦暗,青春期男生的那一點自尊心總是要建立在別人的困窘上。

她並不想在燒烤攤上鬧事,就斂了斂神色,告訴他們很快就好。

半夜兩點鐘,她脫下圍裙,在雨色裏褪去一身的油煙味。

身後的尾巴藏腳步聲的手段並不高明,她靜悄悄拐進一條小巷子裏,停住,身後的尾巴腳步聲也停了。

“今天發工資了是吧,我也不貪多,交出一半,剩下的夠你這個月的生活費了,仁義吧?”斯祁回過頭,看著那個頭戴圍兜帽的男生。

“你很缺錢嗎?”她反問。

“不缺,但是你的錢小爺花的開心點。”很標準的答案,有些人並不缺什麽,家裏人早就鋪好了一條優越的道路,他只是純壞。

“嗯,好。”斯祁慢吞吞的放下書包,從包裏掏出來的,卻是一本厚重的筆記。

……

路燈暗黃,斯祁擦了擦嘴角的血,屈膝將高他一頭的男生撞到墻上,手裏握著從他那裏搶回來的蝴蝶刀,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掏出錄音筆。

“這些我都錄下來了,晚自習逃課出來羞辱同學,尾隨,搶劫,打架,這些夠你吃處分嗎?”光影閃爍中,少女睫毛低垂,蓋住眼底的神色,那張蒼白到透明的臉上染上點鮮血,漂亮又脆弱。

“別來找我了。”她凝著男生顫抖驚恐的眼睛,收起錄音筆和蝴蝶刀,背上已經臟了的書包,一瘸一拐的往家裏走。

房間裏沒有點燈,生銹鑰匙扭動老舊鑰匙孔的聲音在深夜裏格外的突兀,她打開門,對著撲面而來的酒氣微微皺眉。

哢嚓一聲,燈光亮了,對於長時間處在黑暗中的人來說很刺耳,蜷縮在沙發上的女人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看過去。

站在門口的少女身影修長瘦削,臉上唇角各處都帶著淤青,甚至手背上還有一道被刀割傷的痕跡,不深,但很長。

女人看了斯祁一會兒,渾濁的眼底辨不清神色,又脫力的躺下,繼續的睡過去。

斯祁安靜的把書包放下,目光落在放在桌子上的,那幾張錢上。

不多,可能一兩千,被女人從她房間裏找到的一個鉛筆盒穩穩的壓著,就擺在客廳裏,她一進門就能看到的位置。

斯祁擡眸,看著面前蜷縮在一起,捂著胃的女人,眼眶沒由來的酸澀。

她走上前,彎腰把女人抱起來,她很輕,不像是四十多歲的人,瘦到骨頭都能膈到她的手臂。

把喝醉了的媽媽抱上床之後,斯祁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又整理了一下桌面,目光停在桌子上留下的紙鈔上很久,然後把它拿起來,鎖在了一個隱秘的櫃子裏。

那一夜,她關了燈,在媽媽的房間門口站了很久。

就這麽互相拖累著吧,只要媽媽健康,只要她還活著,這樣就好,一直這樣就好。

雨季很長,那個男生再也沒來找過她,看見她的時候總是繞著道走,只是她臉上的傷,沒有藥的情況下愈合需要好久。

所以她又被叫到了老師辦公室,不是所有的老師都對學生的家庭狀況有共情能力。

拋開一切,貧窮的,成績上游的,經常請假而且帶一身傷回來的,這些都是智商高能學,但不用心的學生。

是壞學生。

老師的年紀大了,他的手下從不缺天才和考上很好的大學的,尤其是現在,就更加喜歡那些討人喜歡,態度良好的孩子。他不喜歡她,明明白白的。

所以她總是坐在最後排,最差的,最看不清黑板的位置。

幸好她擅長微笑,她笑著對圍上來的,看熱鬧的,象征性關心的同學擺擺手,說沒事,聲音溫柔沈靜,然後繼續坐下來幹自己的事情。

就這麽一日又一日。

不用工作的假期,她完完整整的上了一節晚自習,下操的時候,樹林裏有小貓的叫聲,她腳步放輕,走了過去。

手電筒裏照射出昏暗的燈光,還在下雨,並不大,但空氣裏帶著隱隱的寒意。

是一些小奶貓,貓媽媽不在,可能正在外面捕獵。

她頓了下來,手上破舊的傘傾斜,為小貓擋住了一點風和雨。

秋季校服的外套松松散散的穿在身上,外套的袖子被卷了一截上去,露出蒼白的手腕。

汽車的燈光這個時候照了過來,她瞇了瞇眼睛,擡眸看過去,車門邊站了一位穿著同樣校服的少女。

少女的手上拿著白色的包,那雙琥珀色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此刻錯愕的看過來,失去了反應。

許久,她似乎想起來這樣盯著一個人或許不太禮貌,眼神挪開的下一秒,斯祁站了起來,把傘留在了原地用石頭壓住傘柄,就這樣走進了雨幕裏。

那一天之後,斯祁的身後就跟了一個善意的人影。她不記得人的名字,也不記得她的長相,她不在意這個。

可是那個女孩總是會在她的桌子上放很多東西,早餐也好,圍巾也好,還有一把精致的,自動開合的傘。

斯祁全部退了回去,任何善意和示好都有它自己的價格,但是斯祁付不起它的代價。

女孩總是勉強的笑了笑,然後藏住微紅的眼睛,收下被退回來的東西往自己的教室走。

在兩個月之後,被她拒絕了好多次的人終於消停了下來,在斯祁以為她要放棄了的時候,她有帶著一條有點醜的圍巾出現了。

斯祁的目光略過圍巾,落在了她手指上纏著的繃帶上。

“這是我親手織的圍巾,沒那麽貴,但會好暖和。”女孩的眼睛彎彎的,像揉碎了星星落進去。

斯祁的眼睛終於落在了少女的臉上,明明是很大膽,很鍥而不舍的人,在和她對視的幾秒內就避開了視線,然後又強撐著通紅的耳尖,硬著她的目光撞過來。

她說:“我叫司如絮,斯祁,這次記住我好不好。”

女孩的眼睛彎彎的,聲音很輕很軟,柔柔的。在斯祁的心底留下一點很淺的水墨痕。

叫司如絮嗎,她想,這次她該記住了。

她開始接受早上出現在桌子上的早餐,開始收起司如絮留在她書包旁邊掛著的雨傘,開始在晚上回家的時候,在便利店給司如絮買一罐牛奶。

高三的兩個月,大家的視線都幾乎黏在各種真題上,只是偶爾的擡頭看在走廊上纏繞在一起討論題目的兩個影子。

那個成績挺好但是經常打架請假的壞學生和年級最漂亮最耀眼最溫柔的好學生關系很好,而且,好到讓人感覺她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老師主任陸陸續續的找過斯祁和司如絮,和斯祁說別帶壞了司如絮,然後跟司如絮說別跟斯祁玩。

斯祁只是點頭,然後照常相處,而司如絮平生第一次的反駁,她問,怎麽樣才算壞學生呢?為什麽一個連吃飯都幾口吞下去然後寫作業,午睡在樓梯口坐著背單詞的學生會被稱作壞學生。

她們的關系好像一瞬間被拉得很近,但也只是很近,卻始終的停在一紙的距離。

高考前一個月,斯祁最後一次去燒烤店裏幫工,老板上大學的女兒回來了,剛來的時候是沒有雨的,可回來的時候,雨就忽然下得很大。

老板家住的地方和斯祁的很近,所以她們就說同行。其實斯祁知道還是會繞一點路,她就主動拿了傘,傘的一側盡量的偏向那個女孩一點。

下雨的天氣總把路襯的很長,到樓下的時候,斯祁把傘還給她,彎眸提醒她註意安全。

女孩點頭拿著傘走進雨幕的時候,斯祁才留意到不遠處站著的,一個抱著什麽,但沒有打傘的影子。

她瞇了瞇眼,想看得真切一點,那個影子就快步的走了過來,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被淋到蒼白的臉上,連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也滿是水汽。

是司如絮。

少女賭氣的把手上的傘和熱牛奶塞到她的懷裏,就往雨幕裏鉆。這個時候,斯祁才反應過來,跑進雨裏抓住司如絮的手,很涼,很軟,只是輕輕的牽住,司如絮就乖乖的跟著她回到了破舊的屋子裏。

她帶著司如絮進了門,松了手準備去拿毯子,但在這個時候被女孩勾住脖子,堵在了門框前。

沒有人可以抵過十七歲的司如絮,溫柔堅定,又帶著點溫軟的潮濕,迎面撲過來的時候,帶來了一整個夏季的盎然。

“所以你看下雨了來接我回家,看見我和別人一起打傘,氣到傘都不打了,也不想和我說話,就一直在後面跟著?”

斯祁的每一個音節都落在兩個人鼓點的心跳上,呼吸交纏間又不由的錯了拍。

身前,少女身上還有沐浴露的味道,她墊腳靠近。

“嗯,所以斯祁同學,你要怎麽處置我的真心。”

呼吸在這個時候失了規律,斯祁低頭,溫熱的呼吸打在女孩的唇瓣上。

“怎麽處置,把我交給你可以嗎?”

她第一次去愛一個人。那一天晚上之後,兩個人的聲音都帶了些鼻音,吃了好幾天的感冒藥。

後面斯祁問她怎麽突然的喜歡她了。司如絮總是瞇眼笑,讓她自己猜猜。

她想,斯祁不知道她自己有多耀眼吧。

那一天,斯祁帶著傷,手指上被劃破的傷口結痂還沒有脫落。司如絮的目光順著燈光,只落在了那個瘦削的,穿著洗的發白的校服蹲著為小貓打傘的少女身上。

脆弱漂亮,漆黑的眼睛看過去的時候帶了點警惕,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動物,不安的間隙,還把傘系在了樹邊,留給了那些小貓。

這樣的斯祁,只需要一個照面就讓她看見了春夏交替之間蓬勃的生氣。

她對她算一見鐘情。

司如絮本來就沒打算瞞著,不過幾天,那些人猜測的,被朋友嘴漏說出去的。司如絮和斯祁在一起了的事情就傳遍了這一層的教室。

是司如絮太受歡迎了。過來看斯祁的人也格外的多,高三的可能沒什麽空,但是高一高二的有一些人一下課就趴在門口看。

後面由於秩序的原因,擋路的多,高一高二高三的樓層就有專門的人巡查,以免造成擁擠。

高考的那一天,她們在不同的考點,臨近上車的時候,司如絮悄悄的在她的小指上面纏了一根紅色的線。

她說,這是祈福過了,保佑她能夠幸運一點。

斯祁彎了彎眸,其實遇見司如絮是她最大的幸運。

不過,高考也確實就是她這些年考的最好的一次,通知書發下來的那一天,她拿著那張厚厚的紙袋子站在巷子前,司如絮迎面走過來,向她晃了晃手上的另一個,和她相同的通知書。

風吹過梧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巷口熱湯的味道隨著風飄過來,均勻的撒在了空氣裏。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斯祁卻只望向司如絮眼底,她的眼睛裏倒映著一個小小的自己。

少女琥珀色的眼尾微微上揚,把手背在身後,悄然的陪著她走過一程又一程。

被愛的人都好幸運。

那一天,她站在青春的末尾

看見了一雙真摯的眼睛。

-----------------------

作者有話說:[撒花][撒花][撒花]

十七歲的小絮會想到自己和小斯會有那麽多曲折嗎

下一章出租屋但是很愛的日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