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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被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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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被擾

這會時辰尚早, 酒肆的二樓幾乎沒什麽人,過道裏都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而李二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能清楚的在四周回響, 又一字不落的落入她的耳中。

之前的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一年有餘, 是以當夏琳瑯在看到李二的第一眼時, 並未能及時的認出他來。

直到那浮浪又不莊重的話又從男人嘴裏無所顧忌說出來時,熟悉的記憶這才逐漸回籠。

夏琳瑯就這樣微微擡著頭,面色無波的看著來人,並沒有出聲,倒不是因為害怕, 是覺得惡心。

一年前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她深深皺起眉頭看著面前的人, 心裏卻是在往前走繼續去凈室,還是直接轉身回到自己那間雅舍之間做最後的決定。

大抵是看著人一直沒說話,又這樣呆呆的楞在原地看著自己,李二竟也覺得有些稀奇。

兩人之前就認識, 哪怕是那件事鬧的人盡皆知,他顏面受損後被長輩放出京躲了數月才回來,但當再次見到夏琳瑯時,那些看似偃旗息鼓的心思又開始有些蠢蠢欲動了。

畢竟士別三日, 尚能令人刮目相看,而距離上次的不歡而散, 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人的氣質是會變的,可他卻覺得似乎連她面容也發生了不少的變化。

正如一朵含苞待放羞羞答答的月季花,經過一年時間的沈澱, 終於舒展綻放了所有的花瓣和葉片,漂漂亮亮,嬌艷欲滴,好看極了。

可就在李二抱著雙臂,用他以為的讚許目光在打量的時候,夏琳瑯已經快速的做出了決定。

凈室所在的位置在走廊的盡頭,而要去那裏,就要越過李二才能過去,她嫌臟,就算是看一眼都覺得令人作嘔,這走廊狹窄,要越過去,兩人免不得會有所接觸。

心裏有了計較和想法後,根本不用過多的思慮,她轉身便往來時的路回去,不想繼續同他呆在一處。

動作有些著急,懸在腳踝上的裙擺搖搖晃晃的劃出不規則的弧度。

然,雙腿尚未邁出去一步,身邊有個黑影晃過,下一瞬,那張生的滿臉橫肉,又實在令人討厭的臉又懟到了她面前來。

“有勞,借過一下。”

她耐著性子,壓著滿腔的不滿在說。

“我若是不讓你又當如何?”

看著她一副不得不忍耐的樣子,李二還笑嘻嘻的說話,又開始了他的耍無賴。

可他倒是忘了,月季就是月季,不僅生的美,還渾身帶刺,一年之前尚且含苞待放的時候都能紮的人受傷,如今一年都過了,枝幹上的刺只會變的更加堅硬。

話落,夏琳瑯終於是擡頭,拿眼睨他,大抵還是同顧筠相處久了,身上也沾染了不少他的習性,不說話就這樣看著人時,竟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在這之前李二並未覺得有什麽,可當夏琳瑯一雙淩厲的目光掃過來時,不免還是會被這雙眼睛被威懾住。

夏琳瑯後退一步,拉開些距離,成,她本來還顧慮著之前的事情,想給兩家彼此留些最後的體面,可人到底是不領情,上趕著來撕破臉面,她又何須去替人擔憂?

清淩淩的嗓音就這樣從山澗流瀉出來,讓人聲臨其境,夏琳瑯一張臉漾這著甜甜的笑:

“李家在京城也算是個大族,但不知公子可曾聽說過一句話?”

李二見人終於回了自己一句,還笑的這樣甜,色心驟起,早已將方才夏琳瑯的那道目光給拋諸腦後,正了正身子回:

“夫子教授的學識亦不再少,但姑娘既這樣問了,某願聞其詳。”

夏琳瑯聽後繼續回:

“我就比不得公子了,學識太少,且大多都是一知半解,只依稀記得,好像有句話叫做‘好什麽不擋道來著’?就是不知公子能否解惑一二。”

好狗不擋道,京城裏三歲小兒都懂的道理,李二怎會沒聽出來夏琳瑯是在罵他。

按理說,惱羞成怒是必然的結果,但夏琳瑯卻是忽略了人的面皮能厚過怎樣的程度,這李二不僅沒生氣,還頗為得意的嗤笑了兩聲,看著她說:

“姑娘以為我會如何做?”

夏琳瑯沒說話,但她的確沒料到李二竟然沒有生氣,依舊還能笑嘻嘻得到同她繼續周旋。

之前的記憶已經慢慢的湧了上來,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忽略了一個問題,男人和女人在力量上有著天然的不對等,上次是她趁李二不備,用杯盞才砸傷了他,可這會她手裏沒有任何可依仗的東西,周圍也一樣沒什麽人。

慌亂和緊張在緩緩蔓延,哪怕心裏已經有所畏懼,但她決計不能讓對方看出來,後背挺的直直的,就這樣看著對面的李二:

“我與你不同,自然不會做這等擋人來路的事,也沒有這樣寡廉鮮恥的所為來讓世人所詬病。”

他笑的猥瑣,面上絲毫不為所動:

“既如此,那同我這等寡廉鮮恥的人有過接觸,你也是會膈應的吧?”

夏琳瑯一聽這話當下便皺眉,聲音不自覺的拔高了些:

“你什麽意思?”

“就是你心裏想的那個意思。”

他說的輕描淡寫,像是篤定能猜到她心裏的想法,就是這幅樣子,才真的是讓人越看越膈應。

夏琳瑯見此,強忍著渾身的不適,不想再繼續同他掰扯下去了,她正了正身子,往走廊一旁靠了些,想要盡快結束這場無稽之談:

“還請借過一下。”

李二見狀,依舊是無動於衷,嘴邊甚至擒著浮浪的笑,腳步隨著她的方向也挪去一步。

兩人的距離就又靠近了,且已經是超過尋常男女接觸的距離。

衣袖寬大,能遮住不少的事物,夏琳瑯在李二察覺不到的地方,已經悄悄握緊了自己的拳頭,自從李二靠過來後,她能很明顯的感到自己渾身在不自覺的緊繃。

擔心的事不知還會不會發生,但她半點都不敢松懈,她方才就已經想好了,若是李二一會又要不規不矩,她便像上次一樣的反擊回去,這次,她必定半點情面都不留。

應當是看出了她的緊張,李二只挪動一步後就停止了動作,兩人之間錯了有半臂的距離,他看著人笑,卻沒說話,下一瞬,才不緊不慢的湊了過去。

他身形肥壯,又生的滿臉粗鄙,哪怕穿的一身華服,還是難掩渾身的匪氣,夏琳瑯不動聲色的將臉往外轉,就聽他在跟前小聲的說:

“聽說你成親了?”

“這與你無關。”

又聽他冷哼著笑了一聲,繼續說:

“可我怎麽覺得有關的?”

夏琳瑯微微側目看他。

“那你的夫君究竟知不知曉,你在同他成親之前還與我相看過的事?”

“你!”

“我話還沒說完,先別急著生氣…”

他四兩撥千斤的止住她後面的話,夏琳瑯就看到從那張十分惡心的嘴臉裏又說出惡毒的話:

“那他又知道不知道,你曾經被我碰過的事?”

“嘖嘖嘖,還真是一朵帶刺的花啊,碰都碰不得,我額頭上的那道疤,可足足用了一個月才消…”

李二邊說邊註意看她的神色,見火候已經快要差不多了,又適時的添了一把火:

“夏小姐,你說這算不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到了這個時候,夏琳瑯已經不知該說什麽來反駁,就算把她這輩子所有能想到的,最骯臟,最汙穢,最難聽的話都說出來,都不足以敘說他這無恥的所為。

她已經氣的渾身發抖,原來人在氣極的時候,是真的說不出話來的,她這會只能喘著粗氣,一雙眼睛瞪著身邊的人,卻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李二見狀卻是更加興奮,他假意往四周看了一眼:

“今日你可是孤身一人來的?如此可見,你這夫君對你也是不過爾爾…”

“我夫君對我如何,尚且用不著你來評判。”

他環住了手臂,饒有興致:

“既如此,那姑娘不妨再考慮考慮在下?畢竟李某這一年多來,對姑娘的心思還未曾變過…”

夏琳瑯聽這話真的是嫌惡到了:

“無恥之徒。”

這已經是她在當下裏,能想到的最出格的話了,意識到是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說完這句話後,她已經顧不上還在前面擋著路的人,極快的一個回身跨步,等眼前的李二反應過來時,人都已經越過他往來路去了。

走廊雖說無人,但到底是在外面,他還不敢輕舉妄動,無法明目張膽的將人攔下,只能看著人愈走愈遠的,嘴裏還是沒打算放過她:

“夏小姐,你我好歹相識一場,怎麽,這便是你對待友人的態度?”

走在前面的人沒有回頭,連腳步都不曾頓一下,反倒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

聽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進來,坐在窗邊的趙娉婷一回頭就看到是夏琳瑯。

“不就是去了一趟凈室,怎那麽久才回來?”

夏琳瑯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在聽到聲音後朝著人苦笑了一下,接著便徑直走了過來。

趙娉婷見她不說話,面色也有些不對,心下頓時就有了猜想,等人走近後一把就將人拉了過來,看著人夏琳瑯這會的面色,直截了當的就問:

“方才可是出了什麽事?”

說到底,也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她倒也沒打算瞞著,稍稍默了一會,這才慢慢開了口:

“也不是什麽打緊的事,就是碰上個無賴。”

“無賴?誰呀?”能從夏琳瑯口中聽到無賴兩個字,也不能怪她不好奇了。

夏琳瑯原本是打算去凈室清理一下自己,現在好了,遇上個攔路的,到這會臉上的汗漬都還在,愈發的不舒服,無法,只好先用絲絹對付一下。

她將東西從袖口裏拿出來,輕輕疊了兩下,這才不疾不徐的回答趙娉婷的話:

“李二。”

趙娉婷可沒她這般鎮靜,那兩個字一出口,她聲音陡然拔高:

“李二!”

“他怎麽會這裏?不是說被李家遣送出京了嗎?”

夏琳瑯還在擦汗,無奈的神色下又無力的嘆了一口氣。

“左右人家才是一家人,怎可能為了一個所謂外人,就真將自個兒的孩子給送出去吃苦,不都是做給外人看,免得落人口舌。”

趙娉婷沒錯過她這會的動作,又聯想到她方才出去了那麽久,半猜測的問:

“那那個無賴他又為難你了?”

夏琳瑯的動作頓了下,片刻又點頭。

趙娉婷一聽,蹭的一下就從桌前起身,腳步止不住的在屋裏踱來踱去,恨恨的語氣:

“真真是本性難移,咱們就不該指望他會有所悔改,李家這樣做只會更加助長他的氣焰,以後也只會變本加厲!”

說完,轉過頭看著夏琳瑯接著又問:

“這青天白日,外面又大庭廣眾的,他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吧?”

提起這個她心裏便來氣,趙娉婷方才的那句話還真說到了點上,可不就是變本加厲嗎?

她簡單的同趙娉婷提了一嘴方才的事:

“此類人,寡廉鮮恥,毫無悔改之心,眼裏壓根就沒有出格二字。”

趙娉婷聽完,已經氣的牙都癢癢了,伸手指著外面的走廊,口不擇言的道:

“他他他!他竟然說得出這種話?”

“也不知道拿面鏡子照照自己,到底是人是鬼,連你家顧少卿的一根頭發他都比不上,還敢對人有所指摘?”

趙娉婷聽後也是無言以對,邊說邊搖頭,只覺得整件事荒謬至極。

夏琳瑯卻只是放下東西,附和般的說了兩句:

“還很目中無人。”

“對對對!之前我也只是聽說過,沒想到這世上竟真的有這種人,恬不知恥,斯文敗類!”

“那文大人在官場上飽受讚譽,怎會有這樣的一個外甥,說出去旁人都是要在背後指點的,真是家門不幸。”

將事情說了出來,又發洩了一通後,夏琳瑯方才低沈的心情好受了不少,趙娉婷卻還在替她打抱不平:

“這事回頭會告訴你夫君嗎?”

夏琳瑯想了片刻,搖搖頭:

“不太想。”

“為何!這人可是慣犯,有一就有二,你不徹底斷了他的念想,他還會來騷擾你。”

夏琳瑯縮了縮肩膀,想起顧筠之前在夏家替他撐腰的事,猶猶豫豫的說:

“我是怕他會比你更生氣…”

真要那樣的話,也許後果還更嚴重…後面這句話她沒敢說出來,但只要稍微的一思忖,就能大概猜到。

現在顧筠是還不知曉這件事,可一旦知曉,連她都不敢說結果會怎樣。

趙娉婷一聽這話‘嘿嘿’了兩聲,瞇著眼睛湊過來看她:

“看來數月不見,同你家大人的感情是日漸升溫啊…”

夏琳瑯猜到她後面又想說什麽,及時的躲開她的視線:

“所以這件事,你要替我瞞下來才是。”

趙娉婷不理解:

“瞞著作何?”

她努了努嘴,在想這話應當去說:

“我是怕李二受不住他的手段……”

“嘖嘖嘖,夏琳瑯啊夏琳瑯,瞧你這話說的,人顧少卿是這麽不分輕重的人嗎?沖冠一怒為紅顏這事,不是人人都會去做的。”

她別了別嘴,答非所問:“反正,你答應我就是了。”

趙娉婷的眼神往外面去了去:

“那便任由外面那個無賴逍遙法外?”

夏琳瑯搖了搖頭,今日這事她沒打算就這樣算了,但如今還不是時候,她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才行。

她問:“我好像聽說,李家和周家的私交一向不錯。”

趙娉婷邊想邊點頭:“是有這麽一回事,聽說那周主事在去刑部之前,同李二的父親在一起共事過。”

夏琳瑯:“那,想必明日的周家的宴,李二也收到了拜帖。”

她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好奇的問:“你又想到什麽了?”

夏琳瑯勾著唇笑了笑:

“娉婷,還有件事可要請你幫幫忙。”

“你先說什麽事。”

之前那件事鬧的不小,李二這次定是偷偷回的京,李家若是還想給他在京城謀份差事,必定是讓他這些日子夾著尾巴做人。

但奈何這人浪蕩慣了,高墻大院的怎生關的住,明日是定會去赴宴的,只要在明日宴會上稍微的出些差錯……

這個節骨眼上,李二本就‘風頭正盛’,在添一把火也未嘗不是件壞事。

“你是想讓我爹明日在宴上提一嘴,說他假意想要認識一下李家?”

夏琳瑯點頭:“最好是能讓李家主動的將李二給推出來。”

李家虛榮,之前因為李二的事情,自覺顏面掃地,是以一定會抓住這次機會好好的挽回一些臉面,只要在這個時候,讓李二適時出現一下,又適時的出些‘應有’的差錯。

趙娉婷總算是聽明白了,上揚的唇角掩飾不住笑意:

“我算是明白,何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同顧少卿待在一起久了,你這膽子是愈發的大了。”

夏琳瑯接著說:

“李二這人剛愎自用,又自視甚高,在京城裏應當樹敵不少,且大家應當還不知曉他已經回京的事,明兒只要一出風頭,自然會有人去尋他的不快。”

“成!就這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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