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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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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偶遇

數月都不曾見過的好友, 一說起話來就忘記了時辰,等到兩人天南地北聊的不知今夕何夕的時候,一擡頭才發現已經烏金西墜了。

兩人同時看了眼窗外,都頗有默契的笑了一下, 最後還是趙娉婷先出聲:

“走吧, 再晚些我害怕你家顧大人找上門來。”

夏琳瑯倒也沒反駁, 只是這次卻饒有興致的看了她一眼。

趙娉婷被她看得不自在,問:“你作何這樣看著我?”

夏琳瑯起身,順手撣了撣衣裙上的褶子:

“你老這樣揶揄我,就不怕日後我尋著機會‘報仇’回來?”

她還以為是什麽要緊的大事,哪知就為了這?頓時便沒心沒肺的笑了笑:

“怎麽?這就想著要‘報仇’了, 那恐怕你是沒這機會了。”

夏琳瑯:“難不成你還能獨身一輩子?”

兩人邊說邊往外走, 說起這事, 趙娉婷更是大言不慚:

“不然你還以為誰都同你似的,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能等到那個相守一生的人?”

夏琳瑯:“這不還沒開始,你就說這些喪氣話,還是說, 你已經有了心儀的人?”

趙娉婷搖了搖頭,說:“我不過是感慨罷了,由來都是知音難覓,就算是君子之間都難尋一個能舉樽共飲的人, 更別提茫茫人海中要求一稱心如意的夫婿了。”

閑聊著,便說起了她之前回祖宅的事, 她父親趙大人因多嘴說要彈劾朝中的某位官員, 後來話趕話的傳到對方耳裏,人家得了消息提前便做了防範,順勢還擺了她父親一道。

那段時間的趙家過的可謂是如履薄冰, 趙娉婷的母親擔心就此出事,便提議讓趙大人告假一段時日,一家人好出去避避風頭。

哪知這趙大人是文官做的久了,身上多多少少都染了些官場上的氣息,自視甚高,覺得趙娉婷的娘親就是一內宅婦孺,目光短淺,不堪大用。

夫妻倆就這件事產生了不小的分歧,趙娉婷的娘親堅定的認為槍打出頭鳥,讓她爹不要去同對方硬碰硬,明哲保身之類的話說了是一遍又一遍。

但趙大人就是不肯聽,覺得自己為官這麽些年來清正廉明,沒有什麽能讓人拿捏之處,無論如何都不肯聽取其夫人的意見,夫妻倆多年的感情出現了嫌隙。

再穩固的關系也禁不住日日夜夜的爭吵,最後,也不知是經歷了多少次的大鬧之後,趙娉婷的娘親終於是累了,倦了,扔下固執己見的夫君,帶著趙娉婷心灰意冷的回了祖宅。

說到最後,趙娉婷已經不覆之前的面色,一副平靜的不能再平靜的樣子:

“夫妻愛侶之間,不就是要互相信任和包容,要不是這次從頭到尾的看清了我爹是什麽人,或許我會還對婚姻有所期待。”

夏琳瑯默默地聽著,沒有做聲。

趙娉婷苦笑了一聲:

“我爹只顧他那點文人風骨,說什麽只有懦夫才會躲,他才不會去想若這次不是僥幸躲過,我們全府上下現在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往大了說,他的確是守住了他口中的清流,可在我和我娘的眼裏,他這就是自私,半點沒有顧慮自己的妻兒和府上那麽多人的性命。”

她緩緩的落完最後兩個字,終於是將心底的話全部吐露出來,她頗有些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這才對著夏琳瑯笑:

“所以啊,想要取笑我來‘報仇’,我勸你是死了這條心吧,不是人人都能如你這般的好運,遇上真正的良人,倘若要是老天不開眼…”

“盡是胡說!”

夏琳瑯打斷她的話,不讓她繼續說了。

“片面之詞,這些不過是你的悖論而已,我是不會相信,你也不許相信。”

趙娉婷‘噗嗤’一聲笑出來,猜測是因為她婚後沒遇上這麽些糟心的事情,所以才會這樣來勸她。

而她今日實在算是多言了,後面的話也不宜多說,擺了擺手做了個認輸狀:

“行行行,我不說行了吧。”

夏琳瑯也學她半真半假的說:

“話可不能這麽說,指不定再過不久,你就會遇上那個人了。”

趙娉婷知道她這是在安慰自己,吃吃的笑了兩聲附和回去:

“那我便‘借你吉言’?”

“我可是在說真的!”夏琳瑯認真的在指正她。

兩人一路邊走邊說,等到了酒肆門外時,就看到阿衡已經候著了,天色將夜,但顧筠的馬車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趙娉婷見之,隨即就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夏琳瑯,小聲的同她嘀咕:

“我怎麽瞧著,那車裏像是有人來著,難不成是你家顧大人親自來接你了?”

那馬車的簾子落的嚴嚴實實,什麽也看不見,她皺眉看了一會,否認:

“他今日去衙署處理公務了,應當是不會來。”

“真的?”趙娉婷有些不大相信,只覺得看阿衡一身板正的站在那裏,就下意識的以為車裏有人在。

“真的!”

夏琳瑯篤定的回答她,卻忘了這會的時辰,早已是衙署下值的時間,但更令她沒想到的,等她掀開車簾準備上車的時候,那坐在最裏面,靠著車壁的男人,不是顧筠又是誰?

該說不說,趙娉婷這張嘴,難不成是去寺廟裏開過光,一說一個準,驚的她都忘了自己是要做什麽,還是坐在車裏的那人來提醒她。

“站那兒作何?還不上車?”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哦,好。”

等上了車後才反應過來,趙娉婷還在外面,就準備回頭招呼人上車的,卻看到人站在下面對著自己擠眉弄眼。

“你怎麽了?臉不舒服?”

趙娉婷有些無奈的想扶額,不指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最後因為只好她自己來說:

“好像是有些不大不舒服,就是說不上來”她假裝摸了摸自己的側臉,餘光在看夏琳瑯的神情,接著又說“要不我去城西找個大夫看看?”

夏琳瑯:“那你快上來啊,我讓阿衡送你過去。”

說話的間隙,趙娉婷偷偷往車廂深處看了眼,她同顧筠並未怎麽接觸過,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坊間對他的評價中,刻板古怪,不茍言笑,渾身都散發著冷肅的氣息。

就這悄悄的兩眼,都能令人感到畏懼害怕,她下意識抖了抖肩膀,這要不是夏琳瑯在這車上,她估摸自己連看都不敢去看。

即刻就擺了擺手:“不了不了,這裏離城西不遠,我走過去便好。”

“那怎麽行,你先上來!”

說著,就要伸手來拉她,趙娉婷生怕夏琳瑯真給自己拽上去了,邊說邊往後退:

“那醫館就在前面巷子裏,你這車太大,進不去,我自己去就好。”

說完,還不等夏琳瑯說下一句,她倒先伸手將人推了進去,放下車上的簾子後又揚著聲音對著裏面說:

“我這沒什麽大礙,想必一會便好,今兒都出來一整日了,你還是趕緊同顧大人回吧。”

過了兩息,沒聽見人說話,倒是見馬車一側的車窗掀開,顧筠的一張臉就出現在裏面:

“趙姑娘。”

趙娉婷之前一直沒瞧過正臉,如今陡然對上了,趙娉婷也只能訕訕的笑了笑,回:“原是顧大人,久仰久仰。”

顧筠淡淡的頷首了一下,車裏看不見的角度,輕輕拍了拍身旁夏琳瑯放在膝上的手,是讓她不要心急,接著又朝外說:

“真不用送姑娘回去?”

趙娉婷連忙擺手拒絕:“真的不用,你同琳瑯先回,我一會看過郎中自個兒回去便是。”

顧筠:“這會天色漸晚,一會可是有人來接應姑娘?”

“還是說,姑娘是因為顧忌在下的緣故,才不上車?”

趙娉婷臉上的神色不大自然,這位顧大人分明什麽都清楚,偏還要故意問出來,夫妻倆在這些地方倒是一樣的熱心腸。

但都被人這樣問了,再要回避就說不過去,雙手有些無措的撥了撥耳邊的碎發:

“大人不必多心,是我家就住在前面的巷子裏,離醫館不遠,你盡可帶琳瑯先回也行。”

顧筠沒有回答好還是不好,坐在身邊的夏琳瑯還在一個勁的拽他的袖子,讓他想想辦法好叫趙娉婷上車,又往車窗外看了眼天色,心裏不知是在思索什麽。

“但彤彤不放心姑娘,真要放任你一個人,她也不會安心同我回,不若…”

事情就是那麽的湊巧,顧筠後面的半句還沒說完,眼見車裏車外的人還在僵持不下的時候,燥熱的空氣裏突然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

“顧子楚,你怎麽在這?”

聲音一出,車裏車外的三道目光俱都投了過去,夏琳瑯聽出了是李循的聲音,當即就掩飾不住內心激動的情緒,捏了捏顧筠的指尖。

男人回眸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只是勾了勾唇,下一瞬便起身下車。

趙娉婷沒見過李循,只偶爾會從父親的口中聽說這個人,人和名字對不上,所以不認識,這會看著兩人幾乎同時從馬車裏下來,李循搖著一柄折扇,正風流倜儻的在同顧筠說話,他伸著脖子在往這邊看過來。

“還真是一刻都離不了?這才剛下值,連府都沒回就巴巴來這兒接人了?”李循猜到他在這兒的緣由,又開始習慣性的揶揄起他來。

顧筠不語,算是默認,但下一瞬便反問他:

“你怎麽在這?“

‘啪’的一聲,李循打開折扇,邊搖邊發出一陣嘖嘖聲:

“還不是怪你這馬車太惹眼,路過這裏想不多看兩眼都不行。”

他也是剛從刑部下了值,正要回府的路上,無意間往車外一撇,就恰巧看到了他的馬車。

顧筠問:“你一會可有要事?”

李循以為是自己聽錯,有生之年還能聽到顧筠主動來問自己行程,停下動作再次確定:“你說再說一次?”

他也沒弄懂顧筠究竟是要做什麽,聽見他又說了一次後,下意識就說了句‘沒事’但接下來的發生的似乎太過順理成章,得知他並沒有要事過後,顧筠沒在多言,越過他,卻是朝著他身後的趙娉婷走去。

還站在馬車旁的趙娉婷也跟著一頭的霧水,就聽顧筠說:

“姑娘既和彤彤一道出來,那我們便不能將你半路扔下,但我知姑娘心有顧慮這才不肯上車,只眼下問題已經解決,還請姑娘和彤彤同乘一車才是。”

趙娉婷聽明白他的意思了,但還是下意識的看了眼站在他身後的李循,有些猶豫的問:

“會不會又給大人添麻煩了?”

聽顧筠的意思,應當是讓她和夏琳瑯同乘一車,而他則是和李循共一車,這事怎麽聽來都是麻煩人家的意思,她頗為不好意思。

但面前的顧筠卻搖搖頭,道了句‘無礙’後,就朝著身後的馬車伸了伸手,趙娉婷見此,終是不能拂了他的好意,微微欠了欠身後,就朝著馬車而去。

她倒是不聲不響的上了車,還在後面的李循卻是拉著顧筠叨叨個不停。

“這又算個什麽事?可別告訴我你顧子楚是今兒突然想大發善心了?”

顧筠沒打算解釋太多,眼神睨了他一眼,半句話也沒說,就往他的車上去,李循見狀,嘴裏嘿了一聲,趕緊跟上。

“天底下哪還有這樣的事?無緣無故征用我的車就罷了,怎麽我連過問一下都不行?”

“又是哪路的神仙,值得你顧少卿屈就同我一輛車?”

顧筠嘴上不提,但李循自己心裏卻很明白,他嫌自己聒噪,會擾亂他的思路,所以能避開同他共處一室他都盡量避開,除非是他有求於人的時候。

李循不免好奇,自然會追問。

街道上人來人往,兩輛馬車又如此顯眼的在這停留了許久,顧筠不想太招致人眼,三步並兩步的就上了車,李循緊隨其後,只是嘴裏一直都念念有詞,直至在車輛坐定,顧筠才出口解釋:

“那是彤彤的好友,我在車上她不方便進來,就借用一下你的車。”

李循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就是借用一下馬車,不是什麽大事,何況事情已經發生,再要拒絕也是不可能。

但他就是習慣使然,即便是木已成舟,嘴裏還是忍不住要說幾句:

“真是難為你也有如此好心的一天。”

顧筠撇他一眼:“自然,畢竟成親過後,我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難道不是?”

李循:“…”

是有變化不少,但這一句話就能堵死別人所有後話的本事,依舊是沒變,言外之意,他如今已經不是孤家寡人一個,有了家室過後,難免變的不少。

不知該如何回懟,李循滿腔的氣都沒有地方發,只能是不停的搖著扇子,有些恨恨的看著顧筠。

“既如此,那你可還要多多感謝我不是?”畢竟這兩人如今能成親,他當初可多多少少都出了些力不是。

馬車已經開始搖晃起來,兩人的車也跟在夏琳瑯他們的馬車後面開動起來,顧筠懶掀開身邊隔窗的簾子,往前車看了一眼,漫不經心的回答:

“是,當初全憑了你,我才有今日,”話落,手上的簾子也應聲落下“而我也並非那等知恩不圖報之人,不若,我也替你物色物色?”

這話聽的李循連連擺手,連扇子都忘了搖:“別別別,多謝你的好意,可千萬別把我往火坑裏推,再讓我多過些清閑日子…”

顧筠:“真不用?”

李循篤定的點頭,回答的一臉的認真:“真不用!”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七拐八拐的正往前面巷口駛去,夏琳瑯同趙娉婷坐在一處,肩挨著肩,忽然就碰了碰趙娉婷。

人估摸著是有心事,上車後便沈默不語在想什麽事情,思緒被人打斷,回頭便看著夏琳瑯:

“怎麽?”

夏琳瑯不覺有些奇怪:“從方才上車後你就一直不言不語,有些不對勁。”

“哪有……”這話回答的有些言不由衷。

夏琳瑯沒往別處多想,這會心裏還記掛著上車前她說的事,笑著挽了挽她的手:

“沒有就最好。”

“說來也是正巧,李循恰好路過,否則你肯定不會上車來。”

趙娉婷嘴硬不肯承認:“我可沒這樣說。”

“但你會這樣想!不然怎麽周旋了那麽久,就是不肯上來?”

見她越說越來勁,趙娉婷趕緊將話岔開:

“方才那位,就是刑部的李大人?”

她點點頭,若有所思:“嗯,就是刑部李循李大人,你之前沒見過?”

趙娉婷搖搖頭:“略有耳聞。”

“說起來,他這人同你還有那麽些相似之處。”

“你是說?”

夏琳瑯笑著說道:

“還能是什麽,都不願成家,一聽到相看兩個字就渾身長滿尖刺般的抵觸。”

趙娉婷聽的皺眉:“莫非他也…”

“那倒未必,應當是覺得麻煩,”她話說一半,頓了頓,又接著說“你說,難得遇上同你‘臭氣相投’的人,你們倆會不會…”

“才不會!可別瞎說!”她趕緊捂住夏琳瑯的嘴不讓她繼續胡說。

指縫裏,夏琳瑯格格的笑聲溢出來一星半點,抓著趙娉婷一只手的手腕:

“我話還沒說完,就急著捂我嘴作何,難不成是你心裏有鬼?”

趙娉婷怕自己說得多錯的多,索性閉口不談這話了,倒是夏琳瑯,像是嗅到氣味的貓兒,巴巴的湊上來說:

“話又說回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李大人‘多管閑事’,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緣分…”

趙娉婷沒將這話往心裏去,什麽巧合不巧合,緣分不緣分的,說到底就是一次偶遇,哪有琳瑯說的這般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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