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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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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撥動

那日的後來。

夏琳瑯也不知自己是怎麽睡過去的,只記得檐下的雨打芭蕉很是好看,喝了姜湯的身子也暖洋洋的。

人就這麽懶散的靠著隔窗閑閑的坐著,直到視野裏屋外的一棵樹變成兩棵樹,淅淅瀝瀝的雨又變成了瓢潑大雨的時候,才覺得眼皮已經重的擡不起來了。

再醒來,就是在回程的馬車裏,她人還迷迷糊糊的,看著靠坐在車壁最裏面的顧筠時,楞是想了足足半炷香,才記起來人是誰。

“顧大人?”

“下次再要想睡,記得先看看身處何處,別那麽不設防。”

車內只有一豆燭火 ,光線還不好,明明滅滅的,夏琳瑯剛睡醒沒多久,視野不清明,伸手搓了搓眼尾,耳邊就是顧筠寡淡的聲音,她含糊的應著:“哦,知道了。”

聽在耳裏,又是敷衍的回答,坐在車壁那邊的男人剛準備說道一番,就聽她又說:

“因為是在大人的私宅,我才睡的,旁的地方自然不會。”

他頓了頓,沒忍住問:“原因是對我不設防?”

她點頭,想也沒想就回答:“大人是大理寺少卿,對作奸犯科那些事自然深惡痛絕,自己又怎會去明知故犯?”

不是信任他,而是信任他的身份,覺得他不會做出有辱名譽之事,忽明忽暗的車裏 ,似乎有被氣笑了的聲音,顧筠也不知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覺得悲戚。

他可還記得方才在大街上剛見到她的時候。

渾身濕濕的,一雙眼睛紅的像兔子一樣,直楞楞的盯著水窪裏的一包東西,他不知道那油紙裏包的是什麽,只知道那一眼看過來的時候,心下有個地方被很輕的撥動了一下。

也是頭一次,他對一姑娘起了惻隱之心,到頭來,卻是被告知,只因當他是好人罷了。

他還在為這沒頭腦的一句話暗自深思,可說這話的人,卻像缺心眼一般,還一副懵懂的神情在身邊發呆。

突然想起什麽,顧筠突然發問:

“下午那會你在檐廊下蹲著,是在看什麽?”

她皺眉瞇著眼,回憶的樣子,語氣失落落的說:“是綠豆糕。”

“今天是特意出來買綠豆糕的…”

結果確實買到了,但卻沒有吃到,明明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卻偏偏被泡在了雨水裏,壞成了一包。

好事成壞事,半點心情也無,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她說這話的事情,情緒是肉眼可見的失落,顧筠見此,也就沒在多問。

那之後就又說了幾句有的沒的,估摸著人半醒半糊塗,問的都能答出來,但就是自己不能思考,甚至連自己怎麽上的車都沒過問,索性夏府離的不遠,一問一答間,沒過多久也就到了。

看著夏琳瑯打著呵欠同他告辭的時候,顧筠甚至都在懷疑,這姑娘方才答應自己時,究竟有沒有想清楚。



真同老太太說起提親這件事時,已經是第二日了,又恰逢是朝廷休沐的日子,暑氣已盛,老太太畏熱,接連數日都沒出過門,顧筠乍見到人時,才發覺精神也不大好。

“顧少卿大忙人一個,今日倒是有空來見見我老婆子了。”

刑部許尚書的致世,對三司影響不小,顧筠也是因此,近些時日忙前忙後的,已經許久沒來給老人家請安,這會被說道一兩句,也只能是心甘情願受著。

他扶著人回屋坐下,嘴裏說的好話:“再忙也得是您的孫兒,自當是要來問候你的。”

汪潤秋倒沒有全信他的話,看了人一眼,也不確定他真正的目的:“大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個怎麽了,總不是來我這兒討茶喝的。”

今日特地來此就是為了和夏琳瑯的事情,他本就沒打算藏著掖著,直接就開誠布公:

“什麽都瞞不過您老人家,今日登門確有要事。”

汪潤秋不滿的哼哼兩聲,眼裏盡是猜到的得意,好整以暇的等著人娓娓道來。

顧筠知道人脾氣,也沒拐彎抹角,三兩句就事情簡單闡明,行事落拓,半點也不拖泥帶水。

倒是苦了對面的人,老太太的神色從話一開始就已然是受到驚嚇一般,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頭,也在聽到顧筠讓自己幫忙安排提親的話時,漸漸來了精神。

這會剛說到提親的話頭,她連忙擡打斷,再次確定:

“你再說一遍,是誰家姑娘?”

“城南夏主事家的大小姐,夏琳瑯。”

汪潤秋聲音拔高:“為何偏偏是現在?之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天曉得,前不久的上巳和花朝,自己可是親自進宮舔著一張老臉求了聖上的,可這人當時是怎麽做的?對外,當面就拒絕了聖上不提,對內甚至藏著掖著,不讓自己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

這才過了多久?連她都索性放棄掙紮,安慰自己兒孫自有兒孫福的時候了,她這大孫子突然給她送了一份這樣的‘大禮’。

她還沒有想明白其中曲折,內心久久平靜不下來,哪知人家卻手到擒來一般,自如的像是換了一件衣服般隨意:

“您都說了,那是之前,這會兒想明白了,不想一個人過了。”

頗有些強詞奪理的意思,汪潤秋才不信他的鬼話,真要像他說的那樣隨意,這親他也是想結就結,想離就離了?她要真是如了他的意,隨著他的性子來,那人姑娘又該怎麽辦?

她一臉質疑的看著顧筠,擰著眉搖頭:“不想一個人過了?那你怎麽不找李循?要去禍害人家姑娘?”

顧筠氣笑:“奶奶,在你眼裏孫兒就這般不堪?都成了禍害,連個崔堯梁源都不如?”

王潤秋繼續:“那你如何解釋,之前我怎麽勸你都不答應,不說成親了,連讓你同人家姑娘相處相處都像要了你命似的,而今突然就要我替你去提親,除非你告訴我是被人奪了舍,不然我不會答應。”

他捏了捏眉心,暫時找不到更好的說辭,只能順著梯子往上爬:

“之前是我有眼無珠,以至於差點錯過。”

他是在妄自菲薄,汪潤秋倒也沒阻止:

“那這次又是?”

“情竇初開,看上人家姑娘了。”

汪潤秋還是沒有松口:“外面人都在傳,說你這輩子是看破紅塵了,怎麽還真有老鐵樹開花的時候?”

“…”

顧筠料想到了一切的困難挫折,夏家的長輩不應允,夏琳瑯中途反悔,他的親生父親反對,卻獨獨沒想到,出事未捷身先死的第一處,卻是汪潤秋這第一關 。

原本沒什麽波動的情緒突然有些煩躁起來,沒再繼續回答,只一個勁捏杯盞,有意無意的做些無意義的動作,沒什麽耐心的樣子 。

“算是被人奪了舍,那也是之前的事了,祖母總不能真讓我這輩子就這麽孤家寡人的過活?”

這話汪潤秋倒是信了,但也只有一半,想到之前那麽好的機會放在眼前不去爭取,如今等到這會機會流失,再想要,就得知道,先前錯過就沒那麽好再要回來了。

她挑了挑眉:

“那可怎麽辦,之前你不都拒絕了,說出去的話,覆水難收。”

顧筠沒再多說,只緘默不語的坐在那兒,一副任憑說教的態度。

祖孫倆都很了解彼此,無非一個臺階的事,再怎麽說來,汪潤秋之前為了這事兒,可是好言相勸了多久,結果人不領情,轉頭就左耳進右耳出,心裏自然不痛快。

而作為自家人的顧筠怎能不明白她心裏所想,這會端正一下姿態,做好好先生的樣子聽教一番,讓老太太把這口氣出順了,臺階自然就來了。

兩人都不說話,他沈默了沒多會,期間還假意的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適逢中途的時候,阿衡進來稟告,說李循來信說有要事相商,眼看著人就快走了,汪潤秋終於沒再端著,清了清嗓子開口:

“人家畢竟是姑娘家,怎能任由你的心來,只你若真的上心了,我再進一次宮,也不是不可。”

阿衡這會還沒出去,聽著這話有些訝異的擡頭,看著顧筠。

可人對他的目光就像視若無睹,一本正經:

“要真有的商權,這事還要多勞煩祖母費心。”

“你話別謝太早,我只是覺得人姑娘不容易,就這樣貿貿然上門提親也是委屈了人家,既然之前都求到了宮裏,那這次也必定不能矮了先前一頭。”

顧筠點頭應和,接著道:

“那父親那邊…”

王潤秋皺眉:“自有我去說道,怎麽,你婚事的主,我老婆子還是能做的。”

顧筠繼續點頭,謙恭的模樣看得阿衡也是一楞一楞的,老太太說完,看了一眼還候在一邊的阿衡後,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讓兩人有要事就自去忙,別在她跟前瞎晃悠。

梯子就這麽順理成章的安放,人也自然而然的下來,事情妥善的處理完,但載著顧筠的馬車,卻不是往刑部去的,阿衡站在車外,想起他家大人方才在老太太跟前說的話,硬著頭皮問:

“大人這會究竟是去?”

“城南魚井胡同。”

那是他私宅所處的地方,阿衡又問:

“那您方才特意讓我一炷香以後進來,說刑部有事,都是騙老夫人的?”

難以想象,他家大人也有會為了達到目的,而算計老夫人的一天。

已經在車廂裏落座的顧筠整了整衣袖,看著他:

“你沒看到老夫人的精神很好了不是一點半點,想來,她是很願意讓我騙她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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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完了,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剛剛抽空搞了一個預收,煩請感興趣的小寶貝幫我點下收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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