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壞話

關燈
第 21 章 壞話

在私宅裏的那日顧筠就說過, 雖然親事是假,但成親得是真,三書六禮,明媒正娶, 一樣都不會少。

而夏琳瑯既然應下了和顧筠的這筆的交易, 那兩人現在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自然對他的話是深信不疑,是以她回了夏家之後,就安分的守著這個秘密,耐心的等待著顧筠接下來的計劃。

也許真的是好事多磨,本以為會很順堂的一件事, 因為宮裏的那位抱恙在身的緣故, 整個朝堂一時間就變得異常忙碌和緊張起來, 不僅僅是三司,六部六科裏一群人也是忙的腳不沾地。

別說是顧筠,就連夏嶺這些日子都差不多快宿在了刑部,也是因此, 和顧筠的那件事便一直擱置至今,等到現在盛夏已過,初秋都到了還是不見影兒。

可這種事急不來,為了確保所有的關節都萬無一失, 夏琳瑯從不會去催促和過問顧筠,一來二去, 兩人自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 如今細數一番的話,已足足快有兩個月了。

這些日子,夏嶺忙著朝堂刑部的事, 夏奕在書院裏也不安分,天天嚷嚷著要回來,駱氏一邊焦頭爛額的忙著府裏的瑣碎事,還要疲於應付他,反倒讓她落了個清閑。

趙娉婷知道這件事後,這些日子三不五時的就會來找她,不拘在府裏,也會四處去游玩。

而今京城已經隱隱有了初秋的樣子,炎炎的暑熱褪去後,幾乎日日都是秋高氣爽的天氣,很是適合三五好友結伴出去游玩。

“前幾日就聽人說了,城外的楓葉都變紅了,這會要再不去,不出幾日就只剩光禿禿的樹幹了。”

趙娉婷這會就在夏琳瑯的屋子裏,一手托腮,催促著人快些收拾。

夏琳瑯一邊更衣,一邊回答:“之前也不知道是誰,說未名湖來了一群北地的大雁,紅嘴白身,稀罕的很,還偏拉著我去看,結果到那兒才知天氣轉涼,早就飛走了。”

桌案邊坐著的人有些不服氣:“之前那次是意外,我沒聽清是飛走了還是飛來了,但這次不會,我都打聽清楚了!”

夏琳瑯聞言,從內室裏探了頭出來笑說:“好好好,那就再相信你一次。”

初秋的氣候,山上偏涼一些,她怕冷,這會正從櫃子裏挑出一件薄紗鬥篷來披上,又手忙腳亂捏過桌上的眉筆準備淺描兩下,外面的趙娉婷快要等不及了,搶過她手裏的筆,隨意扔在妝奩上,拽著人就出去了。

“今日出城的人那麽多,再不快些,天黑都回不來了。”

夏琳瑯:“你怎麽知道今天去城郊看楓葉的人多?”

馬車就停在外面,趙娉婷先上車後回身就來拉她:“朝廷今日休沐,大家都裏裏外外忙碌了這麽些日子,自然是要消遣消遣的。”

她而今和夏嶺的關系說不上什麽好壞,朝堂上的事她也只是一知半解,就這些也還是從趙娉婷嘴裏聽來的,知道的自然不多。

但事實證明,趙娉婷並未誇大其詞,清凈了一月有餘的主街上今日絡繹不絕的都是馬車和行人,且無一例外,都是往城外去的,他們出發的還算早,這會已經出了城,行在去京郊的官道上了。

“京郊的楓葉很好看嗎?怎麽大家今日都去?”

路面不平,有些顛簸,夏琳瑯掀簾往外看了眼,狀似無意的問起。

“那是自然!京城可不比你們南方,到了冬天就真的是冰天雪地了,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雪還是雪,半點其他顏色都沒有,這京郊的紅葉啊,算是入冬前最後的一抹顏色了,大家自然不願錯過!”

趙娉婷在一邊喋喋不休地向她解釋,只以為她是沒見過紅葉,但她不知道的是,南方的昌平也有紅葉,比京城的更多,紅的也更晚,更久。

在來京城之前的那些年,每年深秋來臨的時候,舅舅都會帶上她和表哥一齊去郊外看紅葉。

成片成片的紅葉,火紅一樣的顏色,若是天氣尚好,還能看到一樣鮮艷火紅的夕陽。

舅舅和表哥都說,日子就像這紅葉和夕陽一樣,或許之前是毫無起色,黯淡無光,但等到該來的那一天,就會否極泰來,不論遠近,不分朝夕,總會越過越好。

突然想到這些,她不禁思忖了下自己當下的情形,未來的事如何她不得而知,只知道如今的首當其沖,先是和顧筠的婚事,再來就是三年後的和離,此一番若是順利的話,往後的日子真就像舅舅說的那樣,否極泰來。

馬車越來越靠近京郊,興許是睹物思人的緣故,夏琳瑯竟生出幾分近鄉情怯之感來,目光也直直的看著山上那片紅紅的地方。

“怎麽樣?沒騙你吧?”

夏琳瑯回頭看她,笑著點頭:“好看。”

趙娉婷又說:“那可不,你就看周圍這麽些人就該知道定不會來錯。”

沒過一會,馬車也就到了,趙娉婷依舊是第一個鉆出去,看樣子興致很高,夏琳瑯跟在後面下車,繡鞋才剛一落地,就見趙娉婷一臉諱莫如深的湊過來耳語:

“那邊好像都是三司的人。”

她擡眼望去,就看到山腳下站著一群人,沒有穿官袍,就這樣三三兩兩的分散在各處,她一眼就認出人群裏的李循和她父親夏嶺,這會正在和身邊的同僚講話,心思微動,目光接著往裏去,果然在不遠處,就看到了顧筠。

許是如今心境的變化,當交易達成的時候,就沒法再將兩人放置在普通男女的身份上看待。

雖說沒人知道兩人的關系,但而今在大庭廣眾之下,明明是未婚夫妻,卻硬要裝作不熟,不論怎麽說來,都有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她屏氣凝神了片刻,心裏在不停暗示自己,就是碰巧遇見罷了,以前怎樣相處,現在還是如此,不讓旁人瞧出端倪來就行。

如有所感似的,就在她即將收回視線的時候,對方疊然偏頭看了過來,人群中,一眼就巽住了她,四目相對,夏琳瑯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猶豫著要不要偏頭躲一躲。

而反觀顧筠,顯然要自如許多,目光直白的看著她,偏淡的眉尾甚至還微微一挑,像是在問她‘今日怎會來此’,半點沒將周圍人置在眼中的意思。

“那邊黑衣服那位,好像是顧少卿啊,他怎麽也來了?”

兩人剛打算往山裏去,趙娉婷忽而就同她咬起了耳朵,一邊看向顧筠那處,一邊說:“聽說前些日子,顧家老夫人又進宮面聖了,大家都在猜,大約又是為了這位的婚事。”

“是,是嗎?”夏琳瑯有些艱難的開口,突然就成了話中人,卻還偏要在好友面前裝作什麽都不知情,委實是有些為難她了。

“你別不信呀,坊間之前就有傳言,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不知是哪家姑娘,值得人老太太再進宮一次。”

夏琳瑯咽了咽嗓子,不由的找補了兩句:“也有可能是旁的事呢?”

趙娉婷輕笑了一下:“或許吧,但比起旁的事,大家可更關心日後顧家的主母是誰罷了。”

她又借著角度偷偷瞥了那邊一眼,調侃的口吻說到:

“要是就單看顧筠這身份和這張臉,自是沒得說的,就是性子過於寡淡,冰山一樣,不知日後的顧夫人若日日面對這張臉,會不會也覺得無趣。”

夏琳瑯又想起自己和顧筠僅有的幾次交集,這人的性子是寡淡不假,但倒不至於全然是冰山,否則又怎會一次次的相助自己,還答應成婚三年後放自己離開,想來坊間對他的說辭,也多有不真切。

她試圖替他辯解了兩句:“既然都是傳言,想來說出這話的人定是無趣至極的。”

敏銳的趙娉婷似是嗅到味道:“我突然發現,你今日說話,似乎明裏暗裏都是向著顧少卿的,怎麽?是有什麽不可說的?”

說罷,還回頭看了那處一眼,顧筠那邊還沒收回視線,依舊是看著他們這處的,再配上她方才說的話,真要計較的話,是有那麽些晦暗不明的意思。

“人還往咱們這處看呢,欸,琳瑯你說,究竟是不是在看你?”

夏琳瑯感到頭皮微微發麻,舌頭也變的不聽使喚起來,擔心說錯話,也就沒在開口接話,心虛的緣故,這會連回顧筠一個眼神都覺得周圍有無數雙眼睛在審視著自己。

她沒理會趙娉婷的嘰嘰喳喳,拉著人匆匆就往山上去,及時止住了這個話題。



又走了一段山路,終於抵達半山的楓葉林,誠然如趙娉婷所言,在一眾光禿禿的枝幹中,這一簇簇紅的恰到好處的楓葉真的是這京郊一抹別樣的風景。

所處的環境不同,心境自然不同,這裏的紅葉和昌平的又有些不一樣,夏琳瑯便同趙娉婷一道沿著半腰的山路,一路看著風景而去。

紅葉林周圍還有許多岔路,周圍來來往往都是往岔路上去的人。

趙娉婷挑了個看起來人不多的岔路,也拽著夏琳瑯的手腕就往那處去。

這還沒走到盡頭呢,就聽到有人在閑言碎語。

“可看清了?方才在山腳的,真的是城南夏家那位?”

“我看得可清楚了,就是她。”

“之前坊間不是就有風聲傳出,說她和顧少卿之間有些什麽,傳的還沸沸揚揚的,可我方才看她那害羞的樣子,怎麽看怎麽覺得,是她自個兒對人顧大人有意思才是。”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不然人顧大人好容易來這京郊看一次紅葉,兩人都能遇上,你說,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一聽就是兩名女子的聲音,在這裏道人是非還被正主聽見,索性雙方離的不遠,聲音也越來越近,沒過幾步路,大家就都面對面了。

“都說府裏的老媽子嘴碎,喜歡嚼人舌根,可如今怎麽閨閣在室女喜歡在背後道起人長短來了。”

話是趙娉婷說的,半點沒給對方留情面,頗有些當面鑼,對面鼓的意思。

“你!你怎麽說話的,說誰嘴碎呢!”對面說話的一個綠衣女子不滿被人這樣說道,理直氣壯的反駁。

“誰嘴碎說誰,我還沒說是誰呢,你怎麽就自己站出來了?難不成是你自己承認了,就是你嘴碎?”

“我!你!”

對面這會恨的是牙癢癢,但畢竟是他們先在背後學舌,怎麽說來都理虧,三兩句過後,除了在一旁瞪眼,也不能做什麽了。

夏琳瑯也沒那什麽慈悲心腸,都被人說三道四了,還能以德報怨的說出原諒的話。

趙娉婷還不準備就此作罷,捋著袖子打算再同對方說道一番的時候,衣角處就被人扯了扯。

夏琳瑯從一旁擠過來,站在她身邊,一臉正色的對著那兩名女子說:

“你們方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但我不會向你們解釋什麽,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反倒是那些內心惡濁的人,才會看到什麽都會往汙穢了想。”

她神色嚴肅,說的話擲地有聲,對面的兩人見此也就沒再反駁,只那綠衣女子有些不服的別了別嘴,念念有詞了兩句:“不是就不是,說了兩句罷了,至於麽。”

夏琳瑯聽見她說的,立即回:“對你來說,只是一句話,但對別人來說,可能就是數不清的謾罵和詬病,你們若真的好奇,大可直接去問問正主,也犯不著在這裏瞎猜。”

綠衣女子顯然不理解她話裏的意思,滿臉疑惑不解的看著她,身旁的趙娉婷有些看不下去了,正準備躍躍欲試的時候,就被夏琳瑯拽著袖子往另一條岔路走去了。

“你幹嘛不讓我過去找他們理論!”

終於到了僻靜之處,趙娉婷有些憤慨的甩了甩手,朝著夏琳瑯問。

“理論有用的話,你爹又為何三番四次的遭人彈劾?”

嘴上是贏了,卻會有數不清的麻煩找上門,吃力不討好。

“是他們在後面說人是非,理虧的可是他們。”

看著趙娉婷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樣子,夏琳瑯頓感欣慰,原來這世上,並非沒有不關心自己的人,她上前一步拉著趙娉婷的袖子,狀似無所謂:

“聖上已經開了口,不許再提這事,他們也只敢在背後這麽說說,真要出了這裏,誰還敢再提?”

“再說,我方才已經把話說清楚了,大家都是聰明人,他們能聽不懂?”

那些話裏提到的不止她一人,顧筠是朝廷的官員,怎能由得他們去置喙和說道,她已經撂下了話,有什麽想問的可以直接去找顧筠。

可趙娉婷是個急性子,上頭又有個當禦史的親爹,朝堂上就已經開罪了不少人,眼下要真的沖出去同人起了爭執,只怕以後在京城的日子會更難過。

而原本還打算大幹一場的趙娉婷,一聽正主都這樣說了,縱有滔天的怒火,也只能偃旗息鼓,但心裏還是憤憤不平,不免再次確認:

“真打算就這麽算了?”

夏琳瑯點頭,也並不是不去計較,而是知道計較了也沒用,索性話已說的明白,還是給彼此留點臉面,於是朝著趙娉婷點頭,順勢安慰了兩句:

“他們這般嘴碎,日後定會遭到反噬的。”

萬般不願,最終也只能就此作罷,趙娉婷含著一腔沒有發洩出來的怒火,楞是燒沒了今日賞紅葉的心情,以至於接下來的路上,縱使再好看的風景,也提不起興致了。

終於將半山的一圈走完,準備下山的時候,又遇上了三司和六部的人,他們走的方向不同,這一路始終沒有遇上,直到這會快離開了,才勉強碰了個頭。

不像上山的時候人那麽多,這會稀稀拉拉的,偏生顧筠還在這群人裏,他本是不想來的,但架不住李循一直在他耳邊說道,這才一道來。

沒想到卻在山腳就遇上夏琳瑯,那會人多,兩人不便交流,有些話也就一直沒說,想著在路上尋著機會找人說道兩句的,不想這一路都沒見到人。

直到這會,隔著三三兩兩的人群,才又遙遙的看到。

周圍人已經不多了,他落在了最後,想要說兩句也不是不可,視線偏過去,剛準備喚人的時候,就見夏琳瑯身側的趙娉婷一副風風火火的樣子走過來。

夏琳瑯也沒想到,一直同自己走的好好的趙娉婷怎麽一下子就朝著顧筠的方向去了,沒想明白她要作何,只是下意識的跟上。

等人走到顧筠跟前的時候,她氣還沒有喘勻,就聽趙娉婷在對顧筠‘抱怨’:

“大人可知,有人在背後說你和琳瑯的壞話!”

-----------------------

作者有話說:求個預收的收藏啊,麻煩大家幫忙點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