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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你喚的是他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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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你喚的是他還是我?……

盛自橫眉毛壓下來, 眼睫後半段壓出一片陰翳,他看著她,目光怎麽也移動不了, 只有淚水不受控地墜下。

他迅速別過臉,發絲跟著散落過去,遮住了閃動的雙瞳。

祝淩雲還要說什麽, 心臟突然又開始隱隱作痛, 越來越強烈, 額頭隨之沁出冷汗,叫她發不出聲。

盛自橫感覺到手指被人握著的力道漸松,微微偏頭看去,剛剛才被他救起來,臉上好不容易有點血色的人又成了白紙一片,眉心皺得更緊。

“我……”

“閉嘴。”

祝淩雲好不容易才從喉嚨裏發出一個音節,就被面前男子冷硬打斷, 真是不講一點人情味。

她也沒力氣繼續說了, 便維持著原本半坐的姿勢, 半瞇著眼看他,軟被從肩上滑落到腰間, 惹得祝淩雲打了個顫。

肌膚的白和紗裙的黑形成鮮明對比,紮眼得緊。

盛自橫被刺了下眼,淡淡移開視線,低聲道:“睡。”

殿裏沒有其他人,這話肯定是對她說的。

祝淩雲抓起被子, 把它扯起來重新裹在肩上,反而坐得更直了,接上後兩個字:“不著。”

盛自橫頓了頓, 反應過來她的意思,又把頭轉了過來,盯著她的眼睛:“那就躺下,閉眼。”

“哦。”祝淩雲躺下縮進被子裏,卻沒有閉眼,兀自翻了個面,眼珠子轉向他,甕聲甕氣道,“你不睡嗎?”

盛自橫看著她,又掃了眼她身下殿內僅有的一張床,答案不言自明。

他冷聲重覆了一遍:“閉眼。”

一百年不見,這命令人的氣勢倒是被他拿捏得妥妥帖帖。

反正祝淩雲也累了,幹脆配合他,乖乖閉上眼睛,嘗試入睡。

殿內空氣沈靜良久,祝淩雲翻了個身,睜開眼,卻發現視野一片模糊。

……肯定是盛自橫這只壞心眼狐貍悄悄咪咪對她做了什麽。

雖然看不見了,但祝淩雲還是時不時地眨下眼睛,面朝盛自橫的方向,張口問道:“你怎麽不問我叫什麽名字?”

“這重要麽?”

漆黑一片中,她聽見青年冷冽的聲音。

“不重要嗎?”祝淩雲反問。

第一次見面,不都要交換名字的嗎?

雖然她和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但是既然盛自橫都把她忘了,那她當然要再告訴他一遍她的名字。

盛自橫又道:“你不是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

“可是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祝淩雲一激動,撐床坐起來。

還沒完全坐直,肩膀就被一股力量壓下,被迫躺回去縮進被子裏。

“哦。”盛自橫語氣淡淡,“沒必要知道。”

祝淩雲:“……”

不過百年,她那細心體貼的乖巧師兄怎麽就被蒼嵐養成了這個樣子?

祝淩雲咬牙,想殺蒼嵐的心都有了。

很快,她眼皮忽然變沈,頭腦混沌起來,咬合的牙齒松開,怒氣被吹散般沈入枕下,閉眼睡了過去。

她最近變得經常做夢,噩夢、美夢都做,一個接著一個,仿佛要把缺失的一百年夢境縫補起來似的。

最近的夢有點單一,幾乎全都是她在地底的冰窟裏赤腳行走,流水攜著冰碴不斷沖刷腳踝,劃破皮肉,濺出血痕,在冰水裏淌出蜿蜒的紅絲線。

她逆著水流而行,那幾縷紅便彎彎曲曲飄在祝淩雲身前,她仿佛被系在腳踝的紅絲線牽引,垂手默默走著。

如同沒有靈魂一般,不知道將要去何方。

直到這一次,夢裏景象有了變化,不再是一片密不透風的冷透冰墻,祝淩雲眼前驀然出現一朵熊熊燃燒的火做的花。

而她腳踝的血線,正與之相連。

紅橙色的瓣子重重疊疊,躍動燃燒,點亮了祝淩雲無神的雙眸。

祝淩雲邁出一步,將手伸向緩緩旋轉的熾熱火花,借它的溫度來驅散體內寒氣。

好溫暖……

好想再近一點,好想……

“餵。”盛自橫皺眉,不耐煩地伸手擋住一直往他身上抱的祝淩雲,稍稍用力推她兩下。

沒推開。

“嘶……嘖。”盛自橫扶額,頭往外邊一偏,沈嘆一聲,又把頭轉過來,低眸看著半張臉埋在自己肩窩的人。

“餵,醒醒。”

怎麽會有人睡得這麽沈……

早知道就問問名字了。

盛自橫仰頭深吸一口氣,又不死心地擡起手推了推她:“從我身上下來。”

還是沒反應。

不會死了吧?

盛自橫都懷疑自己昨晚有沒有把人救活了。

他現在處於為什麽要救她,和居然沒把她完全治好的兩種矛盾思想中。

盛自橫越想越不爽,翻身正朝祝淩雲,死死盯著她,屈指敲了敲她的額頭。

沒想到這一敲,祝淩雲居然有了反應,她皺緊了眉毛,悶哼一聲,緩緩睜眼。

她的眸光還迷離著,尚未聚焦。

盛自橫立刻收回手,背到身後藏起來。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又覺得不對,斂了神色,把手放了回來,冷臉盯著她。

祝淩雲卻揉了揉眼,對他揚起一個笑:“早啊,師兄。”

盛自橫:“……”

他抽回被她壓麻的右手,動了動嘴角,冰山般的表情有些微碎裂:“不早,已經下午了。”

“還有,”他繼續補充,“別叫我師兄。”

祝淩雲不跟他計較,配合地點點頭,轉而側頭四處看了看。

一片昏暗,完全看不出來是下午。

說是半夜她都信。

“怎麽不燃蠟燭?”祝淩雲自然道,“你不是怕黑嗎?”

她平躺著,側過臉來看他。

盛自橫與她對視上,有片刻的楞神,隨即很快移開視線,平聲道:“胡說。”

祝淩雲疑惑地挑挑眉,眼睛跟著他躲避的目光轉。

如果失憶能把怕黑這一點也忘掉的話,那還挺……

盛自橫突然又轉過來,一臉認真嚴肅:“別瞎猜。”

祝淩雲立刻把心裏方才冒出的想法打消了。

他不多說這一句還好,說了反倒還有種故意掩飾的感覺。

“好。”祝淩雲無奈拖長了音,從床上坐起來,傾身越過他去點燃了螢燭,室內瞬間亮起來,暖融融的光線浸滿了床鋪。

她坐回來,歪著頭笑著看盛自橫:“是我怕黑,是我想讓你點蠟燭,可以嗎?”

又是這種哄小孩子的語氣。

盛自橫頓了頓。

他為什麽會下意識地說是“又”?

心裏亂起來,煩躁得緊,盛自橫翻身下床,甩了甩手臂,整理好衣衫,側頭用餘光看她:“名字。”

祝淩雲一楞:“啊?”

“沒聽清算了。”盛自橫毫不猶豫提步離開。

祝淩雲反應過來,忙下床穿鞋追上去,盛自橫走得快,已經打開了門,正往階梯下走。

“我沒說沒聽清!”祝淩雲小跑過去,紗裙在身後飛揚,腳上銀鏈掛的鈴鐺一步一響。

眼看就要追上,盛自橫突然停下腳步,祝淩雲猛撞上他挺闊的後背。

好痛……

果然沒了靈力,反應真的會變慢。

以前都不會撞上去的。

祝淩雲伸手點了點鼻尖,嗯,還好沒流血。

被遮擋的視線前面,傳來厚重的聲音:“少主,今早擅闖宮城的人,已經被我們抓到了,他受了重傷,貌似沒有靈根也沒有妖族血統。”

什麽都沒有就敢闖宮城?還受了重傷?

祝淩雲聽得好奇,從盛自橫背後探出身子,打算瞧瞧究竟是何方神聖這麽大膽。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不久前才見過的那張清俊面容出現在她眼前。

江不染雙手被反縛在背後,額前原本規整的發絲垂落幾縷,風一吹,就飄蕩在顴骨左右,發梢輕輕掃著嘴角血漬。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望向祝淩雲的瞳孔。

祝淩雲瞬間瞪大了眼。

她原以為江不染只是路過,或者頂天是來送送她。但她根本沒想到,江不染會跟著她一塊兒闖進來。

“少主,如何處置他?”

江不染這才從祝淩雲身上移開視線,但他也並未看盛自橫,目光安安靜靜落到地板上,一點也不著急的樣子。

盛自橫:“押去水牢。”

“不可!”祝淩雲立刻走出來,擋在盛自橫和江不染之間。

侍衛一驚,對這位敢忤逆少主的女子投以看異類似的目光,其中還夾雜些對她馬上就要斃命的同情。

得,這下要押兩個人去水牢了。

盛自橫卻有閑心問她:“為何不可?”

“因為……”祝淩雲瘋狂在腦子裏檢索合適的,能夠讓盛自橫不把江不染處死的答案。

祝淩雲一咬牙:“因為他是我師兄,你的……師弟。”

侍衛們簡直要心梗了。

上一個跟少主攀親戚的人,是不是死得老慘了?

得,這回不會去水牢了,要直接給倆人帶走去火獄了。

“哦?是麽。”盛自橫饒有興趣地走近祝淩雲。

倆侍衛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

沒看錯吧沒看錯吧……少主居然沒生氣,而且,而且還笑了!

盛自橫勾唇,漂亮眸子裏漾出細碎紅光,在夕陽折射下映出流沙般的質感。

他語速不疾不徐,就這麽盯著祝淩雲,一字一句,耐心問道:

“那你在我寢殿裏喚的那幾聲師兄,是他,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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