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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你喚我,自然是要用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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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你喚我,自然是要用跑的……

你還有我……

她的話在他腦海裏回響。

盛自橫稍稍擡眼, 遲滯已久的心跳重新躍動起來,有力地將血液泵入四肢百骸。

他方才……似乎走過了一個無比漫長的黑夜。

很長很長。

在他快以為走不到盡頭時,面前忽然出現一束光, 溫暖又明亮。

他聽見了祝淩雲的聲音,似乎是在叫他。

既然是她在喚他,那麽……

他當然是要跑著去的。

祝淩雲張開手, 原本被秦歡收起來的廝纏瞬間聽召而出, 柔軟的鏈身立刻繃直, 一節節展開,在祝淩雲手中形成一把赤色光劍。

仿佛生來就屬於她。

祝淩雲握緊廝纏,揮手斬開所有捆住盛自橫的嗜血藤蔓,落滿一地蜷曲扭動的綠色軟藤。

吊著盛自橫手腕的穹青藤斷開,他沒了支撐,當即從懸著的半空跌落。

祝淩雲看準時機,閃身沖過去接了他一下, 擋在他身前, 帶著不避不讓的氣勢。

盛自橫緩緩睜眼, 久不見光的眼睛受到刺激,他眉心微皺, 睫毛輕顫著擡起,看見祝淩雲的背影。

濃霧在兩人之間流轉,沾濕彼此的眉睫發尾,饒是有風也吹不散。

“祝淩雲,你是越發沒有規矩了。”

秦歡輕嘖一聲, 淡淡蹙眉,寒聲道,“本峰主教導自己徒弟修習, 怎麽,如今還需經你同意不成?”

她聲音尖銳,語氣輕飄,似乎真的只是指導弟子修煉後被打斷的不滿。

“那敢問秦峰主,”祝淩雲直視她的雙眼,不曾有些微躲閃,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您的教導,便是任由這些東西,吸食徒弟的血肉?

“如果這也能自稱為師的話,那師父的門檻未免太低!”

祝淩雲敢肯定,秦歡還沒有拿到逆命引。

因為鑰匙還在她手上保管得好好的,所以至少目前來看,秦歡不會輕舉妄動。

但她今日所為,也絕非善事。

“我知道,你是關心你師兄,”秦歡走近一步,張開雙手,“但我確實是在助他修煉呀,十幾年來,年年如此。”

說著,她低眸看向盛自橫:“徒兒,你說是吧?”

盛自橫眼神微動,目光從地面擡起,微微仰臉看著秦歡,單手撐住膝蓋站起來,動作緩慢而僵硬。

祝淩雲伸手去扶,握住他胳膊時都能感覺到明顯顫意。

他身上的血跡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若不是臉色白得嚇人,真的會讓人以為方才快要被藤蔓絞殺的人不是他。

秦歡笑著:“快告訴你師妹,這是符峰每年都會有的增進修為的方式。”

聞言,祝淩雲重重轉過頭,目光定在盛自橫臉上:“每年都有?”

她的聲音太輕了,生怕話語落在他身上,將本就傷痕累累的軀體砸疼。

盛自橫把胳膊從祝淩雲手中抽出,隔著大雪似的霧氣,看向一襲火紅裝束的女子,極力穩住氣息:“師父,其實我知道。”

他輕輕吸了口氣,冷風灌入,五臟六腑跟著抽痛。

“我知道你每年拿穹青藤來取我的血,並非是為了給我增加修為,也不是考驗我幾時能夠掙脫。

“而是看我究竟修煉到什麽地步,我的血是否滿足你的要求。”

秦歡神情微變,紅唇垂下:“你在說什麽!”

盛自橫張唇,眉梢發顫,長睫凝出的水珠隨他動作滴落:“我還知道,您每次出關的憤怒,不是因為修煉又沒有進展。

“而是因為——我還沒有達到您想要的境界。”

每說一句,盛自橫的面色就更白一分,新傷舊傷似乎同時一起潰爛,劇烈疼痛快要把他整個人都給撕碎。

秦歡瞳孔緊縮一瞬,隨即嗤笑出聲,臉上那副無懈可擊的面具從艷紅嘴角開始剝落,露出瘋狂陰鷙的真面目。

“原來你一直都在假裝配合我,”她輕笑,“可真是我的好徒兒。”

兩人之間留了段距離,風吹霧不散,看不清也看不真,仿佛十幾年的光陰都堵塞在了這裏。

“沒有假裝。”盛自橫冷吸一口氣,壓下喉頭血腥,再說不出話。

他自始至終,都尊敬秦歡。

曾經她要他的血,這沒什麽。

但現在,她想要他的命,盛自橫不能給。

他轉頭看向祝淩雲,祝淩雲也在看他,眼裏蒙了層水霧,靜謐又溫柔。

“我帶你走。”祝淩雲道。

“嗯。”盛自橫喉間擠出一個音節,松開了眉,定定看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歡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笑得仰身,丹紅指尖指著他們,音調高昂,“你?帶他走?”

“簡直是癡人說夢!”秦歡擡手結出符陣,萬千掛滿符箓的藤條從畫卷頂部陣眼垂下,飛速旋轉起來。

她籌謀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遇到一顆最完美的棋子,她怎麽可能讓他跑掉!

這場棋局,她贏定了。

“祝淩雲,你還不知道吧?”秦歡笑意更甚,透過靈力激蕩的聲音朝她喊,

“我即將成為隨心宗的新任宗主,本來打算多留師兄幾日,讓他好好跟你們道個別,但既然你闖進了這裏,那就沒辦法了。”

什麽意思?

祝淩雲目光一凜,挽起廝纏拼命抵擋爆破過來的藤蔓符咒:“你把我師父怎麽了?”

她想起趕來移形殿之前,在劍峰頂看到的一幕。

秦歡現在絲毫不偽裝了,眼裏只有對百年期盼即將圓滿的期待,近乎癲狂: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麽聰明,不用我說,應該也已經猜中了吧?”

祝淩雲腦中十分不合時宜地冒出南神把鑰匙交給她之前吐血的畫面。

怎麽會……

不可能!不會的!

南神他一個四百多歲便大乘境的修士,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被秦歡害了。

她一定是在幹擾她。

祝淩雲強迫自己不去想,握緊了廝纏,直沖秦歡面門而去。

秦歡玩似的腰身一轉,甩出幾張符箓就輕松將祝淩雲擋了回去,盯著她的眼,繼續道:“你可知,這穹青畫卷之中的一刻鐘,便是外面的一整天。”

祝淩雲無可避免地亂了心神:“那你方才說的,只給他留了幾日,又是什麽意思!”

見她理智一點點降低,秦歡笑得更開心了,一掌拍向祝淩雲胸口,把她震出三丈開外。

“自然是你心裏想的那個意思咯。”

盛自橫飛身上前攬住祝淩雲的肩膀,將她接在懷裏。

待她站穩,盛自橫隨即掏出一長串符箓,與秦歡面面相覷。

一樣的夾符姿勢,一樣的擡手幅度。

唯一不同的,只有望向對方的眼神。

“加上今日的血,也算還清了。”盛自橫看著秦歡,“這是我最後一次叫您師父。”

“這麽早就想出師,”秦歡勾唇,“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

兩人同時結印甩符,饒是盛自橫速度更快,秦歡的靈力也在他之上,抵擋格外困難。

祝淩雲從後面飛過來,落在盛自橫身邊,舉起廝纏用勁劈下,秦歡閃身後躲,她方才所站的地面登時留下一條裂縫。

兩撥人分開,祝淩雲對盛自橫神識傳音:“打不過的,我們先想辦法出去。”

“好。”盛自橫回她。

祝淩雲擡眼尋找陣眼所在,盛自橫閃身在前替她擋住一波又一波符箓咒律。

畫卷頂部已經被穹青藤鋪滿,每個細小縫隙中都有漩渦狀的東西在其中扭曲,它們長得一模一樣,很難判斷哪個是陣眼。

祝淩雲找得認真,沒顧及到後背,就聽不遠處傳來盛自橫的聲音:

“小心!”

還沒等她躲閃,廝纏便率先從她手腕解了出去,清脆擋下數張斬罡符,而後迅速變成光劍模樣,被祝淩雲握在手中。

或許,重點不該放在漩渦上。

祝淩雲思考著,目光移到密密麻麻的翠綠藤蔓上。

她用神識細細觀察著,驀然發現左上角穹青藤正被其中一個漩渦吸附進去,葉片一搖一晃。

找到了!

這才是與外界真正的連通之處。

她頃刻躍至盛自橫身後,與他背靠背而立,以此分擔秦歡化神境的威壓。

依舊是神識傳音,盛自橫了然點頭,在祝淩雲布下的阻隔屏障生效前一刻擲出兩道殘息符,漫天黃沙立刻疾卷起來沖向秦歡。

她信手揮退風沙,閃身向前,卻被結界攔住,秦歡憤憤打碎結界,可兩人已經越過漩渦不知所蹤。

估算一下,她在穹青畫卷裏約莫待了一個半時辰,那麽外面的時間應該過了大概十二天。

祝淩雲出來第一件事,便直奔劍峰頂。

她走得急,折枝為劍禦在腳下,盛自橫閃身欲追,卻驀然撞上一個黑色人影。

盛自橫握緊了拳,咬牙道:“又是你。”

蒼嵐銳利的薄唇勾起一抹笑,低頭湊近盛自橫耳旁,陰森道:“南神快死了。”

盛自橫愕然擡頭,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蒼嵐心情極好地走動幾步,繼續道:“你覺得,隨心宗會發生什麽事情?或者說……你覺得祝淩雲會怎樣?”

所有信息都一窩蜂湧過入大腦,讓人根本來不及理順一切原由。

盛自橫一把推開蒼嵐,孤身趕往劍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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