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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他再也不是普通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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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他再也不是普通師兄

盛自橫轉眸, 視線從她的臉移到眼前拇指,只看了一瞬,他便側過頭, 輕輕刮了下鼻尖。

祝淩雲笑眼看著他。

這個反應,看來她總算及格了。

祝淩雲對自己的成績還算滿意,她放下手, 想起某位壇友的話, 沒有一點彎彎繞繞, 也沒有技術含量地直接問道:

“我能借你的廝纏用幾天嗎?”

盡管這個轉折很生硬……但他應該會答應的吧?祝淩雲另一手抓握緊了玉簡,雙眼期待地看著他。

盛自橫蜷了蜷手指,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出方才夢裏的畫面,那只蒼白瘦削的手仿佛從裏面鉆出來,冷浸浸攀上他的脖子,用力扼住。

他喉嚨發緊,呼吸漸漸沈重。

祝淩雲察覺不對, 神色一凜, 緩聲喚他:“師兄?”

盛自橫沒聽到一般, 垂著頭,雙瞳晦暗。

她又喊了一遍:“盛自橫?”

盛自橫總算回神, 擡頭朝她望來,臉色比方才還要差。

祝淩雲還沒問什麽,他便躲閃開目光,很快站起身,嗓音低啞:“抱歉, 我得走了。”

他走得急,衣角帶風。

祝淩雲看著他匆匆消失,不禁疑惑, 這幾日裏,究竟又發生了什麽?

南神閉關,秦歡代他去映雪城恭賀蘇長公子當上少家主;

蘇粹被守一軟禁在院中,每日受人監視;

岑驚、江不染和盛自橫先後邁入金丹期。

除此之外,還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

祝淩雲打坐感受了下自身靈力,已經在破境邊緣,若有劍在身邊,倒有能力在兩月內金丹。

這樣一來,禦劍之術亦可速成,她或許能在蘇家辦承啟宴時悄悄去一趟。

明面上,她在關禁閉,暗地裏,她已經到了映雪城,如此,巋吟就沒辦法在她之前動手腳。

這也是祝淩雲直接認下水鏡裏莫須有之事的原因之一。

但她現在空有一雙手,加上銷聲窟內靈力稀薄,修煉進度實在緩慢,她要怎麽去、以什麽身份去承啟宴,還得打問號。

祝淩雲拿起玉簡,給盛自橫發去傳文。

盛自橫剛跨步進屋,“砰”地緊閉房門,緩緩倒退一步,仰頭整個後背貼在門上喘氣。

他失神地看著房間,從頭頂橫梁,再到腳下地板。

深棕色檀木在眼前扭曲融化,慢慢揉成一灘腥臭爛泥,高處的如粘液,絲絲縷縷牽連墜下,吊住盛自橫的脖子;低處的似泥潭,溫良地生出滑膩觸手,將他往地底拽……

盛自橫渾身快要被冷汗浸濕,眼裏所有東西都沾染了可怖的赤紅。

他支撐不住,單膝跪了下來,雙眼猩紅,脖頸青筋暴起,一路延伸沒入衣領。

“啪嗒”一聲,玉簡從他衣襟裏掉了出來。

光屏閃爍,跳躍著祝淩雲的名字。

一下,兩下。

咚、咚——

清涼幽靜的青藍色光暈破開滿目虛妄,滌蕩幹凈整個房間,盛自橫灰暗的眸子裏漸漸能映出這縷光芒。

血紅色褪去,祝淩雲的名字近在咫尺。

盛自橫拾起玉簡,顫抖著從地上起身,指尖隔空將靈力註入其中,卻怎麽都組不成相應的文字。

嘗試了十幾遍,玉簡顯示出來的都是不成序的句子。

他現在心緒太亂了,周身靈力對沖失衡,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邊緣。

他好想回應她。

可是他做不到。

盛自橫眼裏爬滿血絲,不死心地再次把手放上去,字序更亂了,密密麻麻鋪在上面,如森森黑骨,殘缺而醜陋。

為數不多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再繼續了。

他竭力調整呼吸,摘下廝纏。

低頭,他自己的手從指尖開始,變成了死灰的白色,廝纏伸出根根尖刺,發瘋似的紮向盛自橫,快速絞緊。

“嘖。”盛自橫瞇眼,眉眼下壓得厲害,在眼尾聚起陰翳。

他伸出手,朝廝纏的尖刺用力握了上去。

皮肉破裂,汩汩鮮血頃刻湧出,順著指根流了滿地。

盛自橫卻感受不到疼。

片刻,尖刺毫不留情地穿透他的指骨,盛自橫依舊沒有松手,面無表情地盯著它。

很快,尖刺回收,他手掌上密布的淋漓血洞開始合攏。

眨眼,上面一點血跡都沒有。

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盛自橫呼出一口濁氣,打來一盆熱水,沾濕軟帕,一遍一遍仔細擦洗廝纏,每一寸鏈條都擦拭得幹幹凈凈,黑瑩透亮,紅光纏繞。

他用帕子包著廝纏,對著光認真翻看檢查,確認沒有絲毫臟汙。

陽光透過鎖鏈縫隙,晃得人眼裏只剩一片白。

祝淩雲撐頭守著玉簡,看著空蕩蕩的白,從某個界面退出又點進去,反反覆覆多次,從天亮到天黑,都沒有等來想要的消息。

許是切了太多次,她手都切酸了,一不小心點到了別的彈來的東西。

是她在“對方不會是喜歡我吧”專欄裏那條帖子的一條條回覆。

這回裏面的內容意思非常一致,十個有七個都在關心祝淩雲借到師兄的本命法器沒。

提起這茬祝淩雲就想嘆氣。

她在帖子裏幽幽回了三個字:沒借到。

大家蹲守了好半天,都不見祝淩雲蹤影,此刻她終於出現,帖子裏瞬間炸了鍋,一片唏噓嘆惋:

啊……不應該呀,我把帖主發的都看完了,照他以往行事風格來說,沒理由不給你啊。

我也覺得,難道你師兄在欲擒故縱?

上面兩位好天真,我的經驗之談告訴你們,這男的絕對就是花花公子,要不得!

帖主,你要不要好好想想,萬一他只是把你當師妹,僅此而已呢?

祝淩雲手指機械地一條條翻去,心浮浮沈沈沈沈沈……

好吧,如今看來,都是她在這裏待久了,把腦子關壞了,才閑得沒事幻想出盛自橫喜歡她這回事。

其實他們就只是師兄妹,僅此而已。

“……”

這句話,她以前好像說過來著?

可為什麽,這一次再說出來,她已經換了一番心境?

她自己擲出的飛鏢,終是回旋了過來。

祝淩雲丟掉玉簡,逼迫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並非接受盛自橫不喜歡她這件事。

而是面對,她真的喜歡上了他這個事實。

他再也不是蕓蕓普通師兄中的一個,而是她無法宣之於口,在心裏糾結良久,只能在論壇專欄裏用“師兄”替代姓名的——

師兄。

…………

後來的時間裏,岑驚和南昭常常來看她,給她帶各類書籍來打發時間,秘法典籍或是話本閑書都有。

就是不見盛自橫。

岑驚南昭都未曾提起他,祝淩雲也按捺著情緒,沒有主動詢問,日子一天一天慢慢捱過去。

宗規已經抄完,祝淩雲把心思放到學習禦劍上,十多日前心裏那股滋味被她強行遏下,已經淡去許多。

她對此很滿意,修煉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直到半月後的一個雨夜,銷聲窟闖進一位不速之客。

彼時祝淩雲已經摸到了禦劍之術的竅門,忽聞一聲清響,燭光搖曳一瞬,擡眼,盛自橫已經發絲濕潤地站定在她面前。

祝淩雲手中劍譜顫了顫,大敞的書頁被風吹得作響。

“嘩、嘩啦——”

雨下大了,大顆水珠強有力地叩開土地的大門,淺埋的種子饑渴地汲取水分,迅速熱切地破土而出。

他就像一只誘人的鉤子,只需要站在那裏,什麽都不用說,什麽也不用做。

就能輕而易舉地攫取她費力埋藏,裝作已經消失不見的東西。

更何況,他現在還淋了雨。

發頂、眉稍、睫翼、眼瞳、鼻尖、下巴……連帶著她共振的心跳,都是濕漉漉的。

她就更沒辦法了。

“師兄。”祝淩雲放下書,喚他道。

盛自橫擡眸,裹了層水霧看向她,伸手遞出廝纏。

祝淩雲有些詫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她猶疑片刻,還是接過,“冒著這麽大雨,就為了過來給我這個?”

上次說完他就直接走了,祝淩雲還以為那是拒絕。

廝纏握在手裏冰涼順滑,每一處鎖鏈都光潔黝亮,顯示出它作為天品法器的威芒,足以見得,盛自橫把它照顧得很好。

此類級別的法器都有靈識,特別是認主之後,非主人差遣不從,若他人執意操縱,法器還會做出傷人的事來。

祝淩雲小心拿著廝纏,不敢輕易將其戴上。

早就聽蘇粹講過,廝纏乃天地萬物執念所化,脾氣尤為不好,只有締契者能將其降服。

她借廝纏也只是抱著專欄裏不成熟的玩笑態度,並不打算真的拿它做些什麽,如今真的搞到手,反而憂心。

祝淩雲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怒廝纏,它就長出倒刺,給她手腕刮得面目全非。

要不還是別要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廝纏就探出一截,試探般輕輕碰了碰她的腕骨,祝淩雲低頭,它已經上道地纏了上去。

她竟然在法器身上,看出了討好的意思。

餵,你主人還在這裏呢!

祝淩雲舉目望向盛自橫,略微尷尬地對他眨眨眼。

盛自橫臉色比上次來好很多,但嘴唇還是不比之前紅潤,如今受了寒,就更像失血過多了。

他的目光一動不動,如一汪泉水凝在她眼裏,只有殘留雨水沿著墨發滑下,結成圓潤水珠顆顆墜落。

祝淩雲走近一步,擡起手,接住了從他發絲滴落的水珠。

低低的一聲“啪嗒”,水花在她手中濺開,沁出一片冰涼,隨即很快變得溫熱,在掌心脈搏中躍動。

水珠不斷滴下,又被她的體溫加熱,冷暖交替。

祝淩雲手裏湧出靈力,她擡頭,定定看著盛自橫,伸手慢慢靠近他的頭頂,溫和道:“要我幫你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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