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師徒與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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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師徒與師徒
飛舟降落隨心宗時, 正是大多數弟子晨起修煉的時辰。
正門值守的弟子跑過來，低頭對南神拱手行禮：“宗主，秦歡峰主已提前出關。”
南神擡擡手讓他站直, 道：“這麽快？她不是說至少要三年後才出關麽？”
值守弟子自然不知緣由，南神揮揮手叫他退下：“既然她已出關，那你知會她一聲, 申時來議事殿行例會。”
盛自橫知道秦歡苦於遲遲不能破境, 此次提前出關怕又是修煉受阻。
他看向南神：“宗主, 我正好要去符峰，不如讓我去叫師父。”
南神點頭答應：“也好，讓你們師徒敘敘。”
說罷，南神帶著淩雲回劍峰，岑驚領南昭和蘇粹回弟子居，盛自橫則一人去了符峰。
追風翼落在符峰頂上的一片小花園，盛自橫看見不遠處修剪花枝的女子。
他放好追風翼, 擡步朝她走去。
“師父。”盛自橫恭敬行禮。
從前, 秦歡每次出關的心情都特別壞, 總拿花草樹木撒氣，一個人不言不語在園子裏拿著剪子亂剪, 弄得滿地殘花斷草。
於是符峰頂的花園在盛自橫侍弄時草木葳蕤，在秦歡出關時殘敗雕零。
如此反覆。
“你回來了？”秦歡笑吟吟轉頭，擱下剪子去扶盛自橫的胳膊，“映雪城好玩嗎？”
她這次的心情居然出奇地好，滿園的花草也未受到摧殘。盛自橫一頭霧水, 順著她的話答：“還不錯。”
秦歡笑得親和，塗了蔻丹的指甲輕輕搭在盛自橫肩膀，上下摩挲：“修為提高不少呢, 師父很是欣慰。”
她紅唇艷麗如火，漆黑的眼珠嵌在眼眶，眼睛彎成弦月直盯著盛自橫。
盛自橫頷首，後退半步道：“師父，宗主讓我通知您申時去議事殿。”
秦歡雖與其他長老的關系頗好，但她作為一峰之主，卻從不參與議事殿內事務。
以往議事殿的例會都被她敷衍過去，盛自橫以為這一次她也會拒絕。
沒想到她卻斂眸應道：“為師會去的。”
申時前一刻鐘，偌大的議事殿只剩添置用具的值守弟子。
秦歡站在大殿中央，微微擡首看著大殿盡頭那至高的座位，冰冷的寒山石地面倒映出她拖曳的深紅裙裾。
“噠，噠，噠。”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議事殿回蕩。
值守弟子方才用凈塵訣把象征宗主權威的金座擦凈，就見一只素手撫上了金座的扶手。
“參見秦峰主。”
秦歡沒理他，指尖從扶手一路游移，摸上椅背的凹凸紋路。
她眼神上下打量一番，轉身坐了下去。
值守弟子哪遇到過這種情況，臉瞬間嚇白，慌忙哆嗦俯首：“峰主，這是宗主的位置。”
“我自然知曉，”秦歡彎曲指節，在金座上有節奏地敲著，“師兄他不會小氣到連把椅子都不肯給我坐坐。”
值守弟子亦不敢喊她站起來，在旁邊大氣不敢出。這可不是普通椅子，這可是象征宗主權利的椅子啊！
“秦師妹。”南神踏入大殿，慢慢悠悠朝秦歡走去。
秦歡掀起眼皮，從金座上起來：“師兄。”
她從高臺下去，南神邁步走上，兩人靠得近了，秦歡目光往他身後一眺：“這就是你新拐來的孩子？”
祝淩雲和她對上視線，拱手行禮：“弟子祝淩雲，見過秦峰主。”
“果然是個好苗子呢。”
南神打斷秦歡，微微側臉對祝淩雲道：“你不是要去找什麽東西麽？拿了趕緊走。”
祝淩雲擡頭，很快垂下眼簾：“是。”
她行禮退下，轉身時聽見秦歡笑聲：“你對孩子也太兇了點，就讓她在這玩又有何不可？”
接著，南神聲音傳來：“議事殿要有議事殿的規矩。”
此話一過，背後良久沒傳來聲音。
祝淩雲道出其中不對，默默走到懸浮展臺前，往背後展開神識看了眼。
南神已經坐到了高臺之上，重重幽光縈繞的階梯之下，秦歡站得筆直，昂頭望他。
祝淩雲眸光掃過面前聚氣瓶，伸手將旁邊的幻形筆取了下來。
“師父，峰主，”祝淩雲轉身朝他們行禮，“弟子就先告退了。”
南神和秦歡點點頭，都看了眼她手裏握著的東西。
回到弟子居，祝淩雲關上房門，把幻形筆放到一邊。
來隨心宗這麽久，秦歡是她見到的最後一位管理層，看起來和其他女性長老沒什麽兩樣，都是青年模樣。
但祝淩雲能感受到，她的修為似乎要低很多，而且，議事殿裏南神跟她講話的氛圍也有點古怪。
祝淩雲這才沒敢當著她的面拿聚氣瓶，而是拿了幻形筆當掩飾。
她空手召出一只影蝶，掐訣在它翅膀上布好符文，擡手將它從窗外放了出去。
影蝶穿過弟子居，掠過揚善堂，一路飛出隨心宗，在喧鬧街市抖落蝶翼的銀粉，最終飛進一家足足十層高的闊氣樓閣。
如今整個松幽城最危險，最來錢的地方——風滿樓。
樓內裝潢以玄色為主，中間是旋轉樓梯，一路蜿蜒至頂端，來往之人皆是蒙面而行，客人臉上覆紗，夥計頭戴面具。
見影蝶入樓，所有人立刻噤聲，目送影蝶飛向第十層高閣。
那便是風滿樓最尊貴的地方，只有帶來樓主想要的情報的人，才有資格上去。
而影蝶的出現，代表樓主派發新任務了。
對於茶客們來說，這就是他們發財的絕佳機會。
那麽這一次，樓主想知道什麽呢？
“嘩——嘩嘩——”稠密的雨幕幾乎瞬間鋪好，烏雲聚攏來遮蔽了晴空，祝淩雲揚手用靈力將窗戶關上。
她翻開劍譜，星霜訣已經練到第五式，也是最後一式，漱寒霜。
天色因下大雨的影響暗得更快，弟子居亮起蠟燭，祝淩雲算了算時辰，估摸著南神應該開完會了，便冒雨乘追風翼去了劍峰。
雨越下越大，劍峰頂的雨珠更是墜地成冰，砸出一地霜花。
白梅樹被狂風吹得虬枝亂舞，雪色花瓣嘩嘩啦啦落了滿地。祝淩雲躲在它的花枝下收了追風翼，撐傘與疾風驟雨對抗，步履艱難地走向流霜殿。
殿內只有幾臺燭火亮著，在寒風中飄飄搖搖，可憐得緊。
祝淩雲收傘抖了兩下，剛想把門關上，就聽見內室重物倒地的聲音。
“師父？”
她心頭一震，忙丟傘沖了進去。
左右尋找，卻都沒瞧見人影，祝淩雲心裏的不踏實感越來越強烈，她微微喘著氣，擡袖擦掉臉頰水痕。
不對，聲音就是在這附近，她不可能聽錯。
可是她的神識卻探查不到一點人跡。
祝淩雲冷靜下來，凝視著面前的冰墻，發現墻角有細微且不穩定的靈力浮動，似乎是有人想隱藏靈力痕跡，但身體支撐不了造成的。
她的神識不可能弱到連這堵墻背後是什麽都看不到。
所以，是有人不願讓她看到。
祝淩雲後退兩步，轉身走遠到回廊假意四處張望，像在等待某個時機。
雨依舊在下，帶著要將其他雜音淹沒的洶湧氣勢。
猛的一聲“哢啦——”
結界被一劍劈開，冰碴在巨大的沖力下飛濺，祝淩雲閃身躍進沒了結界遮擋的虛幻墻面。
在她落地的剎那，虛幻墻面迅速凝實，結界重新封口。
看清眼前景象後，祝淩雲聲音明顯帶了破音：“師父！”
南神坐在地上，手邊還有打翻的硯臺，他原本潔凈的衣領也沾染了血漬，一臉蒼白地看著祝淩雲。
“又聲東擊西，”南神咳笑一聲，“徒兒太聰明也不好。”
手裏的劍當啷墜地，祝淩雲跑過去蹲在他身側，想探南神的心脈，卻被他擋了回去。
“為什麽不讓我看？”濕發貼在祝淩雲臉側，刺骨寒意滲進皮膚，她急道，“為什麽會吐血，是誰傷了你？”
南神努力調整呼吸，卻還是帶了明顯的顫意：“不是受傷。”
他語調慢極了，仿佛每吐出一個字都會耗費心力。
祝淩雲解下白雀翎法衣，想給他套上。
南神搖搖頭，把披風給她推回去：“師父沒事，師父很好。”
“你這個樣子哪裏好！”
祝淩雲擰著眉，十指揪緊了披風的羽毛。
南神扯出一個笑：“你知道的，修士修煉，難免遇到經脈阻塞之類的情況，吐點淤血無傷大雅。”
她沒作回答，立馬站起身：“我去找醫修。”
“站住！”南神用勁一喊，朝她招招手，“回來，快回來。”
祝淩雲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看他。
“坐下，你那麽高，我擡著頭脖子酸。”
祝淩雲氣他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又不敢忤逆，怕把他氣著，只能順從坐到他旁邊。
“快披上，臉都凍沒血色了。”南神指著地上的白雀翎法衣叫道。
祝淩雲照做。
“別一臉怨氣地瞪著我，你看你這眉頭，就沒松開過。”
“要麽讓醫修來看一眼，要麽讓我探探你心脈。”
南神想起已經好久沒彈她腦瓜崩了，擡起手，放在她眉心前三寸。
速度這麽慢，他以為她肯定能躲開。
祝淩雲看著他，沒躲。
他默默放下手，師徒二人就這麽靜靜看著對方。
良久，祝淩雲輕聲開口：“師父。”
“嗯？”
“你還有多久飛升？”
南神沒再看她的眼睛，對著地板四濺的墨汁，啟唇道：“快了，應該還有幾年。”
祝淩雲聲音帶了點啞：“那要是我在你飛升之後才元嬰，你答應送我的寶貝還作數嗎？”
“肯定作數，”南神又笑，“師父應該還沒騙過你吧？”
祝淩雲深深吸了口氣，側過頭。
“說不定師父飛升之後，就去幻光天掌冰雪了，到時候，你在空明界看到的每一片雪花，都是你師父降下的。”
南神單手鉗住祝淩雲的頭頂，把她轉過來：“現在不怕我把你頭扭開了？”
祝淩雲垂著眼簾，把頭埋得很低，看不見神色。
“小崽子心事多。”南神松開她的腦袋，把手攤在腿上，手肘拐了下祝淩雲，“看著啊。”
他的掌心冒出淺藍色光芒，隱約能看見雪花在其中聚合，最終形成一把鑰匙。
祝淩雲微微擡頭：“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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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弟子自然不知緣由，南神揮揮手叫他退下：“既然她已出關，那你知會她一聲, 申時來議事殿行例會。”
盛自橫知道秦歡苦於遲遲不能破境, 此次提前出關怕又是修煉受阻。
他看向南神：“宗主, 我正好要去符峰，不如讓我去叫師父。”
南神點頭答應：“也好，讓你們師徒敘敘。”
說罷，南神帶著淩雲回劍峰，岑驚領南昭和蘇粹回弟子居，盛自橫則一人去了符峰。
追風翼落在符峰頂上的一片小花園，盛自橫看見不遠處修剪花枝的女子。
他放好追風翼, 擡步朝她走去。
“師父。”盛自橫恭敬行禮。
從前, 秦歡每次出關的心情都特別壞, 總拿花草樹木撒氣，一個人不言不語在園子裏拿著剪子亂剪, 弄得滿地殘花斷草。
於是符峰頂的花園在盛自橫侍弄時草木葳蕤，在秦歡出關時殘敗雕零。
如此反覆。
“你回來了？”秦歡笑吟吟轉頭，擱下剪子去扶盛自橫的胳膊，“映雪城好玩嗎？”
她這次的心情居然出奇地好，滿園的花草也未受到摧殘。盛自橫一頭霧水, 順著她的話答：“還不錯。”
秦歡笑得親和，塗了蔻丹的指甲輕輕搭在盛自橫肩膀，上下摩挲：“修為提高不少呢, 師父很是欣慰。”
她紅唇艷麗如火，漆黑的眼珠嵌在眼眶，眼睛彎成弦月直盯著盛自橫。
盛自橫頷首，後退半步道：“師父，宗主讓我通知您申時去議事殿。”
秦歡雖與其他長老的關系頗好，但她作為一峰之主，卻從不參與議事殿內事務。
以往議事殿的例會都被她敷衍過去，盛自橫以為這一次她也會拒絕。
沒想到她卻斂眸應道：“為師會去的。”
申時前一刻鐘，偌大的議事殿只剩添置用具的值守弟子。
秦歡站在大殿中央，微微擡首看著大殿盡頭那至高的座位，冰冷的寒山石地面倒映出她拖曳的深紅裙裾。
“噠，噠，噠。”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議事殿回蕩。
值守弟子方才用凈塵訣把象征宗主權威的金座擦凈，就見一只素手撫上了金座的扶手。
“參見秦峰主。”
秦歡沒理他，指尖從扶手一路游移，摸上椅背的凹凸紋路。
她眼神上下打量一番，轉身坐了下去。
值守弟子哪遇到過這種情況，臉瞬間嚇白，慌忙哆嗦俯首：“峰主，這是宗主的位置。”
“我自然知曉，”秦歡彎曲指節，在金座上有節奏地敲著，“師兄他不會小氣到連把椅子都不肯給我坐坐。”
值守弟子亦不敢喊她站起來，在旁邊大氣不敢出。這可不是普通椅子，這可是象征宗主權利的椅子啊！
“秦師妹。”南神踏入大殿，慢慢悠悠朝秦歡走去。
秦歡掀起眼皮，從金座上起來：“師兄。”
她從高臺下去，南神邁步走上，兩人靠得近了，秦歡目光往他身後一眺：“這就是你新拐來的孩子？”
祝淩雲和她對上視線，拱手行禮：“弟子祝淩雲，見過秦峰主。”
“果然是個好苗子呢。”
南神打斷秦歡，微微側臉對祝淩雲道：“你不是要去找什麽東西麽？拿了趕緊走。”
祝淩雲擡頭，很快垂下眼簾：“是。”
她行禮退下，轉身時聽見秦歡笑聲：“你對孩子也太兇了點，就讓她在這玩又有何不可？”
接著，南神聲音傳來：“議事殿要有議事殿的規矩。”
此話一過，背後良久沒傳來聲音。
祝淩雲道出其中不對，默默走到懸浮展臺前，往背後展開神識看了眼。
南神已經坐到了高臺之上，重重幽光縈繞的階梯之下，秦歡站得筆直，昂頭望他。
祝淩雲眸光掃過面前聚氣瓶，伸手將旁邊的幻形筆取了下來。
“師父，峰主，”祝淩雲轉身朝他們行禮，“弟子就先告退了。”
南神和秦歡點點頭，都看了眼她手裏握著的東西。
回到弟子居，祝淩雲關上房門，把幻形筆放到一邊。
來隨心宗這麽久，秦歡是她見到的最後一位管理層，看起來和其他女性長老沒什麽兩樣，都是青年模樣。
但祝淩雲能感受到，她的修為似乎要低很多，而且，議事殿裏南神跟她講話的氛圍也有點古怪。
祝淩雲這才沒敢當著她的面拿聚氣瓶，而是拿了幻形筆當掩飾。
她空手召出一只影蝶，掐訣在它翅膀上布好符文，擡手將它從窗外放了出去。
影蝶穿過弟子居，掠過揚善堂，一路飛出隨心宗，在喧鬧街市抖落蝶翼的銀粉，最終飛進一家足足十層高的闊氣樓閣。
如今整個松幽城最危險，最來錢的地方——風滿樓。
樓內裝潢以玄色為主，中間是旋轉樓梯，一路蜿蜒至頂端，來往之人皆是蒙面而行，客人臉上覆紗，夥計頭戴面具。
見影蝶入樓，所有人立刻噤聲，目送影蝶飛向第十層高閣。
那便是風滿樓最尊貴的地方，只有帶來樓主想要的情報的人，才有資格上去。
而影蝶的出現，代表樓主派發新任務了。
對於茶客們來說，這就是他們發財的絕佳機會。
那麽這一次，樓主想知道什麽呢？
“嘩——嘩嘩——”稠密的雨幕幾乎瞬間鋪好，烏雲聚攏來遮蔽了晴空，祝淩雲揚手用靈力將窗戶關上。
她翻開劍譜，星霜訣已經練到第五式，也是最後一式，漱寒霜。
天色因下大雨的影響暗得更快，弟子居亮起蠟燭，祝淩雲算了算時辰，估摸著南神應該開完會了，便冒雨乘追風翼去了劍峰。
雨越下越大，劍峰頂的雨珠更是墜地成冰，砸出一地霜花。
白梅樹被狂風吹得虬枝亂舞，雪色花瓣嘩嘩啦啦落了滿地。祝淩雲躲在它的花枝下收了追風翼，撐傘與疾風驟雨對抗，步履艱難地走向流霜殿。
殿內只有幾臺燭火亮著，在寒風中飄飄搖搖，可憐得緊。
祝淩雲收傘抖了兩下，剛想把門關上，就聽見內室重物倒地的聲音。
“師父？”
她心頭一震，忙丟傘沖了進去。
左右尋找，卻都沒瞧見人影，祝淩雲心裏的不踏實感越來越強烈，她微微喘著氣，擡袖擦掉臉頰水痕。
不對，聲音就是在這附近，她不可能聽錯。
可是她的神識卻探查不到一點人跡。
祝淩雲冷靜下來，凝視著面前的冰墻，發現墻角有細微且不穩定的靈力浮動，似乎是有人想隱藏靈力痕跡，但身體支撐不了造成的。
她的神識不可能弱到連這堵墻背後是什麽都看不到。
所以，是有人不願讓她看到。
祝淩雲後退兩步，轉身走遠到回廊假意四處張望，像在等待某個時機。
雨依舊在下，帶著要將其他雜音淹沒的洶湧氣勢。
猛的一聲“哢啦——”
結界被一劍劈開，冰碴在巨大的沖力下飛濺，祝淩雲閃身躍進沒了結界遮擋的虛幻墻面。
在她落地的剎那，虛幻墻面迅速凝實，結界重新封口。
看清眼前景象後，祝淩雲聲音明顯帶了破音：“師父！”
南神坐在地上，手邊還有打翻的硯臺，他原本潔凈的衣領也沾染了血漬，一臉蒼白地看著祝淩雲。
“又聲東擊西，”南神咳笑一聲，“徒兒太聰明也不好。”
手裏的劍當啷墜地，祝淩雲跑過去蹲在他身側，想探南神的心脈，卻被他擋了回去。
“為什麽不讓我看？”濕發貼在祝淩雲臉側，刺骨寒意滲進皮膚，她急道，“為什麽會吐血，是誰傷了你？”
南神努力調整呼吸，卻還是帶了明顯的顫意：“不是受傷。”
他語調慢極了，仿佛每吐出一個字都會耗費心力。
祝淩雲解下白雀翎法衣，想給他套上。
南神搖搖頭，把披風給她推回去：“師父沒事，師父很好。”
“你這個樣子哪裏好！”
祝淩雲擰著眉，十指揪緊了披風的羽毛。
南神扯出一個笑：“你知道的，修士修煉，難免遇到經脈阻塞之類的情況，吐點淤血無傷大雅。”
她沒作回答，立馬站起身：“我去找醫修。”
“站住！”南神用勁一喊，朝她招招手，“回來，快回來。”
祝淩雲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看他。
“坐下，你那麽高，我擡著頭脖子酸。”
祝淩雲氣他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又不敢忤逆，怕把他氣著，只能順從坐到他旁邊。
“快披上，臉都凍沒血色了。”南神指著地上的白雀翎法衣叫道。
祝淩雲照做。
“別一臉怨氣地瞪著我，你看你這眉頭，就沒松開過。”
“要麽讓醫修來看一眼，要麽讓我探探你心脈。”
南神想起已經好久沒彈她腦瓜崩了，擡起手，放在她眉心前三寸。
速度這麽慢，他以為她肯定能躲開。
祝淩雲看著他，沒躲。
他默默放下手，師徒二人就這麽靜靜看著對方。
良久，祝淩雲輕聲開口：“師父。”
“嗯？”
“你還有多久飛升？”
南神沒再看她的眼睛，對著地板四濺的墨汁，啟唇道：“快了，應該還有幾年。”
祝淩雲聲音帶了點啞：“那要是我在你飛升之後才元嬰，你答應送我的寶貝還作數嗎？”
“肯定作數，”南神又笑，“師父應該還沒騙過你吧？”
祝淩雲深深吸了口氣，側過頭。
“說不定師父飛升之後，就去幻光天掌冰雪了，到時候，你在空明界看到的每一片雪花，都是你師父降下的。”
南神單手鉗住祝淩雲的頭頂，把她轉過來：“現在不怕我把你頭扭開了？”
祝淩雲垂著眼簾，把頭埋得很低，看不見神色。
“小崽子心事多。”南神松開她的腦袋，把手攤在腿上，手肘拐了下祝淩雲，“看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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