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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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國中時的功課對於棲川由紀而言並非什麽難題,一只手握筆寫作業、一只手從桌洞裏掏出零食塞進嘴裏。每個呆在教室等幼馴染結束部活的日子,她都是這麽做的。

最後幾筆勾畫完,掏出紙巾擦幹凈手,合上筆蓋和作業本,一起塞進桌洞,然後背上空空的書包朝外溜走——

一系列動作流暢而迅速,仗著放學後人少,無視掉走廊不得奔跑的禁令,棲川由紀背著書包從走廊上腳步輕快地跑過。

教學樓外陽光正好,松田陣平被同班的男生叫去打籃球,萩原研二去參加了社團部活。

棲川由紀在樓下的自助販售機買了瓶牛奶和兩瓶冰水,雙手都拿上東西,從一樓走過時,卻聽見有人低低的泣音。

她握著冰水朝發出聲音的角落靠近,剛過拐角,就看見了大概是在校園霸淩的場面。

為首的人打著耳釘,一頭頭發都被染成了黃毛,耍帥地半彎下腰,手裏握著硬幣和紙幣一角,甩了甩,“零花錢就這麽多了嗎?沒再有多的了嗎?”

說起來,自從小學的時候,棲川由紀主動去探尋了自己知道但還未發生的事情以後,就會經常性地發生她記憶裏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比如現在她遇上的這件事。

大概一切就像是蝴蝶扇動翅膀,雖然最初的改變很微小,但在不知道傳導到了多少次以後,就會將很多事情變得面目全非。

“餵。”

棲川由紀開口叫住了那幾個圍在角落裏的家夥。

為首的那個黃毛回了頭,驟然散出的笑容讓臉上都起了褶皺,眼珠胡亂滾動,油膩的目光打量一圈,“是在叫我嗎?”

“是啦,”棲川由紀嘆了口氣,“別這樣欺負別人啊。”

她皮膚白皙,杏眼圓潤,校服的裙裝和白絲相襯,即使身高頗為高挑,百褶裙裙擺下腿部的線條修長且漂亮,看起來也完全只是個沒什麽攻擊性的漂亮甜妹。

黃毛吹了聲口哨,“腿很細啊,讓我們一人摸一把,我們就不欺負這家夥了,怎麽樣?”

然而,在他想象中會露出屈辱的表情、杏眼含淚地忍受著腿上的手上下撫摸的少女,走向他的同時,揚起了手裏的兩瓶冰水。

被盛滿水的塑料瓶重擊腦部,頭腦發懵的黃毛腦袋一歪,身體也被帶得偏向側面,摔倒坐在地上。

水瓶瓶身由於溫差附上了水珠,從棲川由紀手中滑出,砸在一側的墻面上,冰水噴濺了一地。

棲川由紀有些氣悶地看著自己偏小的手,深覺就是這樣才握不住水瓶。

她用鞋尖踹了踹坐在地上的人,扔掉水瓶後空出的手拆掉牛奶的吸管插好,簡潔地發出命令,“起來,道歉、還錢。”

外表甜美的少女實際上擁有堪比大猩猩的戰鬥力什麽的……在巨大的沖擊力之下爆掉的破塑料瓶都還安靜地躺在地面上,頭也還在痛,黃毛經過艱難的思考,滑跪開口——

“對不起!”

棲川由紀吸了口牛奶,疑惑問道,“你們欺負的是我嗎?”

於是黃毛帶著他的兄弟們,換了個方向,朝角落裏留著長劉海、看起來孤僻又陰沈的女孩道歉,外加還了零花錢。

牛奶正好吸幹凈,空掉的奶盒子發出刺耳的聲響,棲川由紀順手把垃圾丟進垃圾桶,叫他們,“好了,現在就跟我走吧?”

把這些家夥都領到了學校教導主任辦公室,於是見義勇為的行為就此完美落幕。

棲川由紀到學校籃球場的時候,籃球比賽剛好結束,松田陣平看著她空蕩蕩的雙手,眼睛睜大,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由紀,我的水呢?!”

“誒?”棲川由紀反應了幾秒,然後有些猶豫地描述道,“砰的一下砸到人腦門上、然後滑到墻上,瓶子破了、濺了一地?”

松田陣平氣結,給了她一個爆栗,“你到底幹什麽去了啊?還信誓旦旦地說寫完作業絕對能趕上看比賽後半場,結果根本沒人影啊!”

“嗚,好痛!”棲川由紀捂住被他敲了一下的頭頂,“我去英雄救美了嘛。”

“哈?”松田陣平正半撩著衣服下擺,擦掉下巴上的汗,聞言微挑眉毛,目光仔細地打量了她一遍。

“陣平的冰水啊,就成為了超帥的武器、砰的一下就殉職了!”

被幼馴染的視線一直盯著,棲川由紀理直氣壯的樣子在沈默中逐漸地消失幹凈。

她看了看場邊那些被幼馴染那張酷哥帥臉騙來的女孩子們,心虛地嘀咕道,“總之陣平真的太渴,還是有好多被臉騙來的女孩子願意送水給你的嘛——”

“你都說了是被臉騙來的吧?”

確認了她自己沒受傷,松田陣平狠狠皺緊眉,不高興地說道,“不知道說了什麽就會一臉要哭了的樣子,接過水的話後續肯定也會很麻煩——”

“那是陣平沒讀懂空氣……嗚!”棲川由紀擡頭瞪向他,“幹嘛,怎麽又——”

松田陣平收回敲了她爆栗的手,臉色看起來很不好的樣子,眼神裏倒是直白寫著疑惑,“由紀,你不會覺得自己很會讀空氣吧?”

“誒?”棲川由紀轉向他身後不遠處的記分牌,奇怪地嘀咕道,“明明陣平贏了嘛,幹嘛……哦!”

她恍然大悟,飛快地道歉,“對不起嘛,真的是去英雄救美了啦,陣平的冰水肯定也已經攢夠功德升天了——”

“你這不是還沒讀懂嗎?!”

松田陣平的手又開始蠢蠢欲動,棲川由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打算第三次敲自己腦袋的手,“嗚,我知道啦,我水杯裏好像還有常溫的水,給你啦。”

手上拿著她頗具風格的、繪著女警天使的可愛圖標的水杯,松田陣平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什麽,耳根微微發燙。

“……你個笨蛋。”

棲川由紀不服氣地咬住剛拆開的谷物棒,“喝我的水的人有什麽資格說我笨蛋啊?”

“還沒喝呢。”

“那陣平就別喝了——”

她擡起手要拿回自己的杯子,松田陣平已經仗著身高側身避開她的手,順手按開了吸管按鈕,咬住吸管認真地、飛快地,用盡所有肺活量,把水全都吸幹凈了。

把空空的杯子還給她,松田陣平一臉得手了的得意表情,“喏,不喝了。”

棲川由紀忍無可忍,“陣平你是小學生嗎!”

松田陣平彎腰拿起自己放在一邊的包,“國中生,謝謝。”

萩原研二剛過來,就聽見了兩個幼馴染的小學生對話,嘆了口氣吐槽道,“不管是暗戀小由紀的、還是暗戀小陣平的,聽到這番小學生對話都會幻滅的吧?”

松田陣平咂舌一聲,“那樣不是正好嗎?”

棲川由紀想了想,“那還是不要啦,情人節收到的巧克力,能幫我把二月份買零食的零花錢省下好多呢——”

松田陣平一臉懷疑地看著她,“由紀你不會不知道情人節送巧克力是什麽意思吧?”

“當然知道啦,”棲川由紀說到這裏,懷著一種終於贏過陣平的心情得意地科普道,“我還知道送出的巧克力分成普通巧克力和本命巧克力,本命巧克力是要自己對對方懷有「未來要跟這個人結婚」的想法才能送出去的東西。”

……

是在看見阿龍先生做了巧克力蛋糕給美久的時候,聽說這個日子會把巧克力作為禮物送給重要的人。

年僅七歲、剛剛在陌生的地方交到了要好的朋友的那個棲川由紀,把兩塊巧克力,一塊送給了陣平、一塊托路上遇到的千速姐姐送給了hagi,還特地強調了是非常重要的巧克力。

於是在被陣平抱住說“我們結婚吧!可以永遠一起拆東西一起玩,就算由紀你拆掉家裏的家具我也不會揍你的!”的那個時候——

hagi捧著手裏采了路邊的小花、用心編織的戒指,非常高興地來找了她,認真求婚道,“請小由紀嫁給我吧!”

……

棲川由紀腦海裏那些過於久遠和模糊的記憶,在她科普時就這樣突兀地冒了出來,她莫名地就突然好想念那時的陣平和hagi。

“既然知道那什麽本命巧克力的意思,由紀你就別——”

在松田陣平說完這話之前,棲川由紀突然開口打斷了他,“因為知道是什麽意思,所以才應該誠摯地懷抱著感激的心情吃下去。”

「吃掉巧克力和回應別人的心意有什麽關系嗎?那種東西,就像由紀你平時吃飯之前,說的‘多謝款待’一樣,誠摯地懷抱著感激的心情吃下去就好了。」

上了國中以後,情人節送巧克力什麽的突然在學生間流行開來,棲川由紀也曾經苦惱過要怎麽處理掉儲物櫃裏多出來的巧克力,記憶裏國中時的陣平就是這樣對她說的,hagi當時還特地對她解釋過陣平那時的意思——

“雖然不會回應,但是喜歡是種很珍貴的感情,所以把這樣的心意放在心裏,認真對待、好好感謝,這樣不是很棒的處理方式嗎?”

被覆雜的心情裹挾著,在幼馴染們說出截然不同的話語之前,棲川由紀就認真地、將那時他們說過的話聯系起來,重覆了一遍,打斷了。

萩原研二和她對視,深紫色的眼睛彎彎地笑著,點評道,“小由紀的想法啊,超級溫柔的哦。”

松田陣平不滿地輕哼了聲,中肯評價,“聽起來像hagi會說出口哄女孩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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