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04 實邊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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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04 實邊這件小事
西北, 靈州。
靈州曾是西夏國的戰略要塞。兩年前，被大宋太子攻打下來後，由他主持了一系列革新, 此地赫然改換了面貌。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 靈州的普通百姓都把“青白鹽”當成神話中的造物。他們從小就聽說它的存在卻從未親眼見過，也不覺得此物和自己的生活有什麽關系。
明明城市就建在鹽礦邊, 但靈州的普通百姓只能吃苦味溢滿的粗鹽。產量不多的青白鹽全進了官府的腰包。
他們或留以自用, 或是作為軍需物資供給前線，又或者用來和別國交換馬匹、茶葉和糧食。當然, 換來的物資也都是自用的，一分錢都進不到百姓的腰包裏。
這樣的荒唐事，終於在大宋太子攻打下靈州之後結束了。剛控制下城池不久，他就率人浩浩蕩蕩趕往了靈州附近的鹽礦。用草木灰清洗了粗鹽溶解的鹵水後，大大提高了青白鹽的產量。
新鹽一經曬好，他就派人把它運到城中公開售賣。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捧著鹽罐子跑了出來，生怕這樣的好事一生遇不到第二次。
後來證明，他們錯了。
何止是第二次？幾乎是天天都有！
當時的太子殿下下令，靈州、洪州、乃至原西夏所有的產鹽城市, 在上貢精鹽以前，均可自動扣留和本地賦稅等額的鹽分發與百姓。價格須和從前的粗鹽等同。
換言之, 就是免了這幾座城市一大筆賦稅, 退還的錢以精鹽的形式返還給百姓。
靈州的百姓們, 這才能在有生之年吃上精制食用鹽。他們也第一次知道，原來鹽真的可以像雪花一樣，潔白得不摻一點雜質。吃了這不摻苦味的鹽，他們也可以充滿力氣猛猛幹活。
難怪軍隊的士兵都要□□鹽呢。他們吃了, 他們比士兵們還能幹！
但扶蘇可不這麽認為。
他親自去過一趟西夏，勘察過本地百姓的生活狀態。因為幹旱和高寒的地形，本地的物產比東邊更為稀少，階級的分層也愈發明顯。像大宋那樣，雖然社會地位處於末流、但因財力而生活得十分滋潤的商賈們，在西夏幾乎不存在。
而簡單而固化的階級劃分，造成的後果就是上層對底層百姓的壓榨十分直白切淋漓盡致。在親自去靈州之前，扶蘇甚至難以想象，本地百姓是吃不到好鹽的。
在經過和群臣商議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地域之間的發展不平衡，對一個國家來說並非好事。何況是西夏、十六州這等剛剛收覆的故土呢？若不能讓他們的經濟、文化和大宋本土接軌，或許某一天，他們又會遠離中原而去。
援建西夏、十六州，勢在必行。
靈州百姓們猛然驚覺，近來，他們生活的城市中新出現了許多宋人。不對，不能這麽說，他們現在也是宋人了。
再校正一下說法……是出現了許多有本事的宋人們。
加開恩科考出的嶄新進士，作為特別設立的教諭上任。
積年不中的老舉人，心灰意冷之下移居靈州開設書院、教書育人。
富庶江南的巨賈，分店一路開到西北諸州，貨架上琳瑯滿目，俱是便宜又好用的小玩意。
在原籍從不為人賞識的畢姓匠人，摩拳擦掌準備到靈州開設活字印刷工坊，爭取把大宋的典籍一本不落地傳到西北。
……
如此種種，應接不暇。
漢武帝曾經強行讓全天下的富戶全遷徙至帝陵附近，為他們老劉守墳。扶蘇學不來他的強硬，威逼利誘裏，他擅長的是利誘。
自願前往西北的官員，三年任期結束後的考評時自動加一等。積年不第的老儒生，許以其子孫國子監入讀的名額。在西北做生意的商人，按門店兌換相應的免稅比例。
至於那位發明了活字印刷術的發明家，則完全是意外之喜了。
經過扶蘇的提醒，沈括很快就找到了大隱隱於市的畢昇。畢昇對《求知報》主編親自找上門來大為吃驚。畢竟他的發明，一直被身邊之人不理解乃至嘲笑，連自己都心灰意冷。
結果某天，一位汴京官員突然出現，說“我很欣賞你”還搶著給你樹碑立傳？
周遭的一片嘩然之中，畢昇幾乎是飄著進京受訪的。他以為這就是自己一生的好運了。結果在和沈大人見面的當天，官家突然出現在了宴席現場？
“你就是發明了活字印刷術的畢昇？真是久仰了。”
畢昇險些當場暈了過去。
沈括立刻雙手把畢昇托住，免得他真的一個暈過去，禦前失儀就不美了。但他們二人誰也不知道，官家本人看似淡定悠然，實則內心也激動得不得了。
扶蘇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悄悄地捏緊了袖子：他算是見證了一篇教科書課文誕生嗎？
又過了數刻，畢昇臉色恢覆了正常，看似緩了過來。但那只是表面上的。他腦中仍然一片蕪雜的混亂，答話時全靠潛意識和本能。
“……畢先生可願前往北方，推廣我大宋經史典籍？”
“願意！”
一刻後，畢昇回過神來，頓時楞住了。他剛才答應了官家什麽？……去北方？
但見到小官家雙眼發亮的模樣，畢昇卻生不起多少後悔的情緒。士為知己者死。他們匠人何嘗不是呢？能有幸被官家賞識，比起被埋沒默默無聞一生，好了不知多少倍。去個人生地不熟的北方又算得了什麽？
他又追問了一番小官家的想法，方知原來小官家是想讓幽雲十六州、西夏兩處早一點接受和中原相似的教育。在這個過程中，書籍的印刷必不可少。所以，才會看上擁有一手活字印刷技術的他。
如此宏圖偉業，卻寄托他一名不見經傳的匠人之手……畢昇頓時覺得肩上擔有千斤。
他主動說道：“小民願前往西北。”
據小官家的說法，那裏自古以來並非中原統據之地，就連文字都是自創，和漢字迥異。也是最需要的經史典籍傳播之處。
那他就去好了。
扶蘇完全沒想到，自己心血來潮，突擊《夢溪筆談》的采訪現場，反讓他收獲良多。與此同時，和畢昇們抱有同樣使命的人才們，也在源源不斷地輸送前往西北和十六州。
他們交通的費用，還有預計許諾的獎勵，合起來是一大筆錢。但財稅的賬面上竟然詭異地沒有超支。憑空多出來的錢財從哪裏來？
這第一次工業革命的三劍客，果然表現得不同凡響。凡是投產使用的區域，官府稅收都上漲了三成到五成不等。
其中，以雲州表現得最突出。
再加上雲州知州王安石深谙理財之道，一州的經濟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三年任滿述職考評之時，他得了所有知州中的第一，大出風頭，眼見著要再高升一步了。
一同回京述職的蘇軾還悄悄告訴扶蘇，王安石現在每天都能收到一堆熟人、不的熟人上門或者寫信打聽，問他怎麽提高的稅收。王家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扶蘇不由得好奇：“那他是怎麽說的？”
蘇軾幸災樂禍地笑道：“他統一回了兩個字，‘找煤’！”
扶蘇：“……”
“好吧，倒也不算錯。”
他的目光移到了垂拱殿後展開的輿圖上：自己往西北和北邊派去了那麽多人才。他們肯定也在寫信請教之人之列。不知道他們得了王安石的錦囊妙計後，究竟會作何感想，又會不會真的派人去找煤、找到煤礦呢？
誰又會是那個幸運兒？
僅僅一旬之後，答案揭曉了。靈州的知州的奏折上，講述了他們在城外七裏處，發現了一處煤礦之事。
奏折中還說，他們本地人才儲備不足，請求汴京派遣些懂技術的人前往支援他們開發。
扶蘇早就往靈州送去了許多人才，連畢昇都駐紮在那裏了。再多送幾人也沒什麽。他便下旨令雲州的蜂窩煤工廠中人，凡願意前往靈州技術指導的，予以厚賞。
厚賞之下，果然組織出了一隊人馬，跨越漢中前往靈州支援。扶蘇又派人打造了一批蒸汽機送往靈州，最大程度支持此地的開發。
畢竟，這可是靈州追趕、甚至彎道超車東邊的大好機會啊。
又一月後，扶蘇懷著無比期待的心情，打開了靈州知州的奏折。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不遺餘力的支持得到了什麽成果。
奏折上詳細講述了這些日子的過程和成果，看得扶蘇點頭連連：很不錯，至少他的一番苦心沒有白費。
他剛要合上折子，卻發現奏折底部還寫著一行小字：靈州百姓十分感恩官家的恩情，聽了雲州來人的建議，也嚷著要給官家您立祠堂、塑雕像呢。微臣不敢勸阻。
掐指一算，等奏折送到汴京的日子，應當就差不多完工了。
扶蘇：“……”
扶蘇：“…………”
不是，讓你們學習先進經驗，怎麽把這個迷信風俗也學過去了啊！？
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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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04 實邊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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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州曾是西夏國的戰略要塞。兩年前，被大宋太子攻打下來後，由他主持了一系列革新, 此地赫然改換了面貌。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 靈州的普通百姓都把“青白鹽”當成神話中的造物。他們從小就聽說它的存在卻從未親眼見過，也不覺得此物和自己的生活有什麽關系。
明明城市就建在鹽礦邊, 但靈州的普通百姓只能吃苦味溢滿的粗鹽。產量不多的青白鹽全進了官府的腰包。
他們或留以自用, 或是作為軍需物資供給前線，又或者用來和別國交換馬匹、茶葉和糧食。當然, 換來的物資也都是自用的，一分錢都進不到百姓的腰包裏。
這樣的荒唐事，終於在大宋太子攻打下靈州之後結束了。剛控制下城池不久，他就率人浩浩蕩蕩趕往了靈州附近的鹽礦。用草木灰清洗了粗鹽溶解的鹵水後，大大提高了青白鹽的產量。
新鹽一經曬好，他就派人把它運到城中公開售賣。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捧著鹽罐子跑了出來，生怕這樣的好事一生遇不到第二次。
後來證明，他們錯了。
何止是第二次？幾乎是天天都有！
當時的太子殿下下令，靈州、洪州、乃至原西夏所有的產鹽城市, 在上貢精鹽以前，均可自動扣留和本地賦稅等額的鹽分發與百姓。價格須和從前的粗鹽等同。
換言之, 就是免了這幾座城市一大筆賦稅, 退還的錢以精鹽的形式返還給百姓。
靈州的百姓們, 這才能在有生之年吃上精制食用鹽。他們也第一次知道，原來鹽真的可以像雪花一樣，潔白得不摻一點雜質。吃了這不摻苦味的鹽，他們也可以充滿力氣猛猛幹活。
難怪軍隊的士兵都要□□鹽呢。他們吃了, 他們比士兵們還能幹！
但扶蘇可不這麽認為。
他親自去過一趟西夏，勘察過本地百姓的生活狀態。因為幹旱和高寒的地形，本地的物產比東邊更為稀少，階級的分層也愈發明顯。像大宋那樣，雖然社會地位處於末流、但因財力而生活得十分滋潤的商賈們，在西夏幾乎不存在。
而簡單而固化的階級劃分，造成的後果就是上層對底層百姓的壓榨十分直白切淋漓盡致。在親自去靈州之前，扶蘇甚至難以想象，本地百姓是吃不到好鹽的。
在經過和群臣商議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地域之間的發展不平衡，對一個國家來說並非好事。何況是西夏、十六州這等剛剛收覆的故土呢？若不能讓他們的經濟、文化和大宋本土接軌，或許某一天，他們又會遠離中原而去。
援建西夏、十六州，勢在必行。
靈州百姓們猛然驚覺，近來，他們生活的城市中新出現了許多宋人。不對，不能這麽說，他們現在也是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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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籍從不為人賞識的畢姓匠人，摩拳擦掌準備到靈州開設活字印刷工坊，爭取把大宋的典籍一本不落地傳到西北。
……
如此種種，應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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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願前往西北的官員，三年任期結束後的考評時自動加一等。積年不第的老儒生，許以其子孫國子監入讀的名額。在西北做生意的商人，按門店兌換相應的免稅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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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先生可願前往北方，推廣我大宋經史典籍？”
“願意！”
一刻後，畢昇回過神來，頓時楞住了。他剛才答應了官家什麽？……去北方？
但見到小官家雙眼發亮的模樣，畢昇卻生不起多少後悔的情緒。士為知己者死。他們匠人何嘗不是呢？能有幸被官家賞識，比起被埋沒默默無聞一生，好了不知多少倍。去個人生地不熟的北方又算得了什麽？
他又追問了一番小官家的想法，方知原來小官家是想讓幽雲十六州、西夏兩處早一點接受和中原相似的教育。在這個過程中，書籍的印刷必不可少。所以，才會看上擁有一手活字印刷技術的他。
如此宏圖偉業，卻寄托他一名不見經傳的匠人之手……畢昇頓時覺得肩上擔有千斤。
他主動說道：“小民願前往西北。”
據小官家的說法，那裏自古以來並非中原統據之地，就連文字都是自創，和漢字迥異。也是最需要的經史典籍傳播之處。
那他就去好了。
扶蘇完全沒想到，自己心血來潮，突擊《夢溪筆談》的采訪現場，反讓他收獲良多。與此同時，和畢昇們抱有同樣使命的人才們，也在源源不斷地輸送前往西北和十六州。
他們交通的費用，還有預計許諾的獎勵，合起來是一大筆錢。但財稅的賬面上竟然詭異地沒有超支。憑空多出來的錢財從哪裏來？
這第一次工業革命的三劍客，果然表現得不同凡響。凡是投產使用的區域，官府稅收都上漲了三成到五成不等。
其中，以雲州表現得最突出。
再加上雲州知州王安石深谙理財之道，一州的經濟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三年任滿述職考評之時，他得了所有知州中的第一，大出風頭，眼見著要再高升一步了。
一同回京述職的蘇軾還悄悄告訴扶蘇，王安石現在每天都能收到一堆熟人、不的熟人上門或者寫信打聽，問他怎麽提高的稅收。王家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扶蘇不由得好奇：“那他是怎麽說的？”
蘇軾幸災樂禍地笑道：“他統一回了兩個字，‘找煤’！”
扶蘇：“……”
“好吧，倒也不算錯。”
他的目光移到了垂拱殿後展開的輿圖上：自己往西北和北邊派去了那麽多人才。他們肯定也在寫信請教之人之列。不知道他們得了王安石的錦囊妙計後，究竟會作何感想，又會不會真的派人去找煤、找到煤礦呢？
誰又會是那個幸運兒？
僅僅一旬之後，答案揭曉了。靈州的知州的奏折上，講述了他們在城外七裏處，發現了一處煤礦之事。
奏折中還說，他們本地人才儲備不足，請求汴京派遣些懂技術的人前往支援他們開發。
扶蘇早就往靈州送去了許多人才，連畢昇都駐紮在那裏了。再多送幾人也沒什麽。他便下旨令雲州的蜂窩煤工廠中人，凡願意前往靈州技術指導的，予以厚賞。
厚賞之下，果然組織出了一隊人馬，跨越漢中前往靈州支援。扶蘇又派人打造了一批蒸汽機送往靈州，最大程度支持此地的開發。
畢竟，這可是靈州追趕、甚至彎道超車東邊的大好機會啊。
又一月後，扶蘇懷著無比期待的心情，打開了靈州知州的奏折。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不遺餘力的支持得到了什麽成果。
奏折上詳細講述了這些日子的過程和成果，看得扶蘇點頭連連：很不錯，至少他的一番苦心沒有白費。
他剛要合上折子，卻發現奏折底部還寫著一行小字：靈州百姓十分感恩官家的恩情，聽了雲州來人的建議，也嚷著要給官家您立祠堂、塑雕像呢。微臣不敢勸阻。
掐指一算，等奏折送到汴京的日子，應當就差不多完工了。
扶蘇：“……”
扶蘇：“…………”
不是，讓你們學習先進經驗，怎麽把這個迷信風俗也學過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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