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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珍妮機,軫昵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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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珍妮機,軫昵機。……

這還是第一次扶蘇登上蘇府大門, 也是第一次在沒有彼此熟識的第三人在場的情況下,他和蘇軫面對面講話。

雖然已經過了“七歲不同席”的門檻,但扶蘇也顧不上避嫌什麽的。因為他聽到的消息實在令人震驚。見到蘇軫的第一面, 既沒有客套也沒有寒暄, 第一句話就是:“你讓妙悟傳來的話,是真的麽?”

蘇軫含蓄地點了下頭:“是真是假, 太子殿下看了實物便知。”

蘇軫不比其弟蘇軾調皮, 是個婉轉端莊的性子。她敢這麽說話,就意味著八九不離十了。

扶蘇長舒了一口氣, 卸下了一直繃緊著的小肩膀, 甚至有心情開玩笑:“幸好,幸好, 我沒讓耶律重元一起跟過來, 把他打發走了。”

“殿下您莫非在和遼人……”蘇軫面上難掩驚訝:“那要不,等您何時得空了再?”

無論是妙悟還是蘇洵, 都很難獲知太子殿下每日具體日程。蘇軫就更不清楚了。她聽到“耶律”二字,才知扶蘇正陪著遼國使節團周旋, 唯恐自己的傳話影響兩國邦交。

“不。”扶蘇立刻搖頭如撥浪鼓:“先看你這個, 你這個更重要一點。”

如果蘇軫沒搞錯的話, 那可是珍妮機啊。世上還能有幾件物事比它珍貴?說極端一點,就算把山前七州和它擺在天平的兩端,扶蘇也肯定會選後者的。

有珍妮機在手, 還怕收不回來故土麽?

扶蘇的心口怦怦直跳, 跟在蘇軫的身後進了屋子。他隨意環顧了一下四周, 陡然生出一點寂寥之感來。周圍的仆婢,包括蘇軫本人的態度皆誠惶誠恐,都是因為他這位貴客。

唯有他的惶恐, 是因為也許能見證劃時代之物的誕生。此世能知曉珍妮機之意義的,恐怕也只有他一人罷。

但這份突如其來的感傷,很快就被狂喜所取代了。進了蘇軫的房間後,扶蘇入目所見,是兩個一模一樣的棉花織機。

其中一個癱倒在了地上。和“因為打翻妻子織機導致效率飛漲”的傳言極為相似。

扶蘇怦怦跳的心定了一半。

“請容我為殿下演示一番。”蘇軫主動蹲在癱倒的棉花織機前,又示意婢女去了另一個正常的織機前。她打了個手勢,兩臺織機的踏板同時開始工作,但吐出的成品量卻截然不同。

扶蘇眼睜睜看著並排的兩個織機,無論那位婢女怎麽努力踩踏板,她的效率也是肉眼可見地比不上蘇軫。後者甚至態度上相當氣定神閑,不疾不徐。

在覆雜的木制結構間,絲線一點點勾連纏繞變成布匹,扶蘇不自覺地湊上前去,眼睛都不眨地看著,想伸手碰一碰卻不敢。他其實並不知道珍妮機真正的構造如何,但眼前的織機,毫無疑問已經大為改善了效率。

只是,效率到底提高了多少呢?

蘇軫好像看明白了他的心思,又織了一陣子後打了個手勢喊停。然後,她利落地把成型的布匹取了下來,和婢女的手藝放在一處對比,立刻十分分明。

先一疊,又一疊,蘇軫的成品竟是婢女的整整三倍。如果算上兩者使力的不同,效率差竟然可達三倍有餘。

三倍有餘!

扶蘇激動得險些跳了起來。

這是個什麽概念呢?就算扶蘇偶然在鴻臚寺發現了棉花,又引入到江南地區廣泛種植,再引入“官府指導價”後,可以保證做工的工人們每人一件棉衣穿。

但這並不能代表,每個百姓都有屬於自己的棉衣。一整戶只有一件,甚至都不足一件的貧苦人家大有人在。每逢寒冬,只有當家的那人才能穿著出門,其他人只能縮在家中,瑟瑟發抖。

這已經不是均貧富的政策能解決的,歸根到底是生產力低下所致。產量的總數就那麽多,還能怎麽辦呢?

眼見著大宋相繼收覆西北、華北,這兩處地界都是未來的重要棉花產地。扶蘇正準備擴大一番棉花生產的,蘇軫的這一手珍妮機又讓他看到了希望:是不是步子跨大點,多做點夢也無妨?

除了富人、工人和士兵,能不能讓每個大宋百姓,冬日都有一件厚實棉衣穿?

扶蘇目光突然變得沈甸甸,擡起頭,卻對上了蘇軫忐忑不安的臉。她小聲問:“太子殿下,您覺得……這個怎麽樣呢?”

他才意識到自己表情惹人誤會了,拍了拍自己小臉,毫不吝惜地給予了肯定的笑容:“天下人都該感謝你了。”

扶蘇不知道真正的珍妮機如何,但能效率比普通織機快三倍多,還管什麽還原不還原?真正的珍妮機就是它!

蘇軫先一怔,眼底亮起一抹光:“那您之前說過的獎勵……”

她正想問“免於嫁人”的承諾算不算數。但外間的門突然打開,露出了老父親蘇洵的臉,讓蘇軫的心口咯噔一下,險些咬到了舌頭,慌亂中把原來的話吞下了。

蘇軫哪知,蘇洵比她還慌亂?

太子殿下上門這件事,是突然發生的。事前既無請帖也無招呼。蘇家的仆人一見到都要懵了,連忙去自家主人的衙門通報。

“不好了,太子殿下上我們門了。”

蘇洵:“……???”

他頂著同僚們“真羨慕你有個和太子關系好的兒子”和“知道你們關系好但炫耀到我們面前就不厚道了吧”的眼神,簡直滿頭霧水。天知道太子殿下造訪他府上所謂何事啊?

蘇軾那小子也不在啊?還是他遠在雲州,也能給自己惹禍?

仆人自知闖禍,連忙壓低了聲音:“殿下他徑直去了大小姐的房間裏。”

蘇洵眼見著更迷惑了。大公主的話倒是可以理解,如果是小太子……就算他想想歪,年齡也對不上啊!

“我說蘇大人,你也別待在公衙了,快回去招待貴客要緊!”

同僚們艷羨的催促聲中,蘇洵一路回府。然後就看到了女兒房間中……蹲著的兩個人?

蘇洵頭上的霧水更多了:“太子殿下,您大駕光臨寒舍,這是在,是在……”

“哦。”扶蘇面上一赧,假裝自在地站起了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蘇大人,今日是令媛邀請我來的。”

他的語氣中帶了許多感慨:蘇家這一家人果然都不簡單。無論是青史留名的三蘇,還是原本寂寂無名,飲恨早逝的蘇家長女,都不是什麽簡單人物。這一世,蘇氏一門的光輝肯定會更加璀璨吧。

他看了一眼蘇軫,後者正咬著嘴唇,哀求般對他輕輕搖頭。扶蘇立刻福至心靈一般,避開了所有和“不嫁人”有關的說法:“令媛發明了一個可以造福蒼生之物,特地邀請我來看看。”

造福……蒼生?

做了京官之後的蘇洵,收斂了恃才傲物的毛病,甚少再像年輕時口出狂言。他立刻被這個詞中的重量嚇了一跳,有心懷疑太子在吹牛。但太子的表情又顯然無比認真。

而且,太子殿下剛才提到的人是誰?他的長女麽?

並非是蘇洵輕視蘇軫,而是用常理判斷這不可能。妙齡少女拯救世界?聽起來多像飛天小女警、美少女戰士的劇情。宋朝還沒有動畫片問世,顯得扶蘇所說更像天方夜譚了。

但扶蘇可不允許有人輕視珍妮機,懂不懂什麽叫“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先聲”啊!他幹脆地再次蹲下,手腳並用地比劃起來,向蘇洵說明兩個織機間的區別。

在他的傾情講解,和發明人蘇軫本人偶爾的插嘴補充之中,蘇洵聽到了“三倍有餘”這個詞。頓時,他滿頭的霧水全部蒸發了。

“難怪,難怪。”他怔然喃喃道,投向珍妮機的目光也奇異了起來。再度看向女兒時,眼底多了許多欣慰和一絲近似崇敬的鄭重。

難怪太子殿下敢用“造福蒼生”這個詞來形容他女兒的功績。

“我會向官家為令媛請功。”扶蘇說。

既然蘇軫暫時不想在父親面前點明“不想嫁人”這件事,那他就不提。但該做的事扶蘇一樣都不會缺:“《求知報》也會安排一個專訪,介紹此物。不過得在遼國使節團離開後。”

扶蘇眨了眨眼:“委屈了蘇小姐,不過這等國之重器,當然還是保密的好。”

“不委屈!”蘇洵說。他的臉色無比漲紅,因宋朝並不以所謂奇淫巧技為正道,扶蘇所謂的“稟報官家”在他看來已是超規格對待。

都報到官家跟前了,怎麽也會落一通誇吧。他閨女以後就是官家金口玉言褒賞過的人,以後的人生不知好走了多少。起碼,她的婆家不會慢待她了。

蘇洵顯然不知,扶蘇的力度比他預料得要大得多。還是那句話,不厚賞,怎麽體現珍妮機的含金量?

扶蘇眼神微微奇異,看了眼蘇洵,又看了眼沈默的蘇軫,沒把心裏話說出來:“一直此物此物的,還未給這利國利民之奇物起個名字呢、蘇小姐,你有什麽想法麽?”

從父親出現後,就異常沈默的蘇軫一怔,旋即搖了搖頭:“請太子殿下賜名。”

她最知道個中內情。此物是先出現在殿下的腦中,經由她的手做出來了而已。由太子殿下起名天經地義。

“那我就不客氣了。”扶蘇假裝沈吟,實則祭出了早就想好的那個名字:“就叫作……軫昵機,如何?”

“軫昵機?”

扶蘇說道:“昵,取布匹之意。而蘇小姐作為此物的發明者,無論如何都該留下印記。以名綴之,最為合適。”

珍妮,軫昵。

在不同時空發明了珍妮機兩位女士,她們合該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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