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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 153 章 山前七州,拿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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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 153 章 山前七州,拿來吧你。……

耳廓中尖銳的撕裂聲轟然而來, 耶律重元平白感到了一陣愕然。他的反應力比平時下降了數倍,過了好幾秒後,才明白過來宋國太子話中的意思。

今日他業已親眼目睹了天降雷火的場面, 為什麽還需要寫生呢?是因為……必須要向本國的君臣們說明它的嚴重性。

但那不是在長他人志氣, 滅自己威風嗎?

耶律重元思及於此,下意識瞪了扶蘇一眼。瞪完之後臉朝向倒塌得七七八八的高臺, 又吞咽了一口口水。

想想看, 倘若把這高臺換算成別的什麽,譬如說遼國的城墻, 和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兵……

抵擋得住嗎?

根本抵擋不住的。

甚至於, 耶律重元一下就明白了,為什麽西夏的鐵鷂子先手埋伏, 還會折戟於路過的宋軍之首。又是為什麽, 他們大遼視為倚仗的騎兵會一路打一路敗,逃兵們為什麽集體神志不清, 連話都說得囫圇。

誰在這宛如天罰一般的局面下,拋卻逃命的功夫, 還有心力組織語言描述現場啊!?沒看到大宋最有文采、最會寫文章的大臣們, 經歷了天雷的洗禮, 也呆呆的半晌說不出話來嗎?

事已至此,耶律重元只能屈辱地表示:“如果有的話,麻煩給我一份吧。”

他要把今日的場面寫生, 一道夾回寄給母國的信裏。讓他的皇兄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甚至於……耶律重元的手倏然抓緊。接連吃了宋國準備的連番的下馬威, 包括他在內, 使節團的信心被打擊得重重受挫,或許事情真要向之前預測的最糟糕的走向不斷滑落去了。

“閱兵式結束了。”扶蘇說:“校場上煙塵太大,不宜久留。太弟要隨官家和我一道回宮去休息一會兒麽?”

“多謝小殿下好意, 只是不必了。”耶律重元用最後一點精力撐著面皮上的笑影:“休息的話,我們回相國寺就好,就不必多叨擾了。”

扶蘇點了點頭:“那請便——”

然後就蹦跶著去找範仲淹去了。今天閱兵式能舉辦成功,扶蘇自己的心情實在是好。但一把年紀還被嚇了一跳的師父就未必了。他得去安撫一下老人家的心臟。

結果到了人家跟前,就見範仲淹不僅沒被嚇到,還一副好整以暇、精神抖擻的模樣,像是等著他來似的。

“呃。”扶蘇有點吃驚:“您,還好嗎?”

範仲淹擺了擺手:“你師父我也是上過前線的,這點場面算不得什麽。”絲毫不提及自己在聽見火藥球的第一聲響時,小腿肚子哆嗦了一下險些抽筋的事實。

“倒是小殿下你。”他微不可查地朝耶律重元的方向一瞥:“不趁熱打鐵吧?”

趁熱打鐵?太文雅、太委婉了。應該叫趁火打劫才對吧。

扶蘇知道範仲淹的言外之意:今天他們閱兵式預備好的每個包袱都響了,每個都嚇到遼國使節團一大跳。這不正是開啟遼宋和談,要回山前七州的好時機麽?為什麽不強硬一點,把人強行架住去宮裏呢?

扶蘇也壓低了聲音:“耶律重元應當猜到我們的意圖了。為了拿到談判的主動權,他們會給一個讓我們滿意的價碼的。”

同樣的對話,也發生在遼國使節團內部。

“太弟殿下,方才宋國的小太子邀請您前往宋宮,想來是要提及和談之事吧?為何您不應聲而上,吾等也可掌握先機。”

耶律重元看了人一眼:“掌握先機?在看完方才的閱兵式以後?”

那人立刻不說話了。

耶律重元心想,若是宋人強行把他們按去談判才顯得自己外強中幹。但輕飄飄地把人放走,看上去完全不在乎今日絕佳時機,則讓人完全探不到,宋國的底和底氣究竟在哪了。

而況……他輕嘆一聲。

今日明面上沒涉及和談之事,就意味著和談沒有開始嗎?絕非如此。至少他們使節團在閱兵式之後,是一定要該思考,如何應對的了。

而在軍備和國力的雙重劣勢中獲取先機的唯一籌碼,就是……

“先給出宋國人一個讓他們滿意的價碼。比如說……山前七州。”

“山前七州!?”立刻有人失聲道:“至走到這一步嗎?難道就不能饒些歲幣給宋國?當初他們對我大遼不也如此?”

耶律重元眉心狠狠地一跳。他發現看不清局勢的不僅是遠在都城的臣子們。連使節團內部也有拎不清的人。

他強行忍耐著怒火:“難道你是覺得,憑宋人閱兵式上展露的那些神通,山前七州他們是攻不下麽?”

剛失守的居庸關還在那呢。

被懟的使節團之一訥訥不說話了。他必須承認,他也只是僥幸心理作祟。以為宋人可以只用歲幣打發,不用割讓國土。

耶律重元搖頭:“不。”

心裏話說出來,未免太殺自己威風漲他人志氣。但宋國的那位小太子,既懂民生、又知兵事,實乃天縱奇才。只要有他在,遼國想要占便宜恐怕難上加難。

為了占斷先機,避免被宋國搶先開條件,獅子大開口,他們只能率先拿出有誠意的籌碼。但這偏偏不是耶律重元自己能決定的。

閱兵式的當夜,大相國寺使節團住處的房間,燈火亮了一整夜未熄滅。房間內,使節團全員齊聚,面色皆十分凝重,你一言我一語地提議著,到底該如何措辭,才能讓朝廷明白宋軍在閱兵式上展現的神力。

以及,割讓“山前七州”不是他們談判失敗的產物,而是他們用力爭取的最好結果。

第二日,畫院的臣僚們把閱兵式的場面寫生摹本趕制了出來,送往了相國寺。據親自送畫的凈覺師兄本人證實,當時在房間裏的所有人,各個面色都蒼白如紙、眼底掛著倆大黑眼圈,“如同被鬼魅吸幹了精氣”。

扶蘇扶額:“你這個形容,真是……”

不過算上前夜,遼國以補送禮物為借口,送來軍情急報,使節團就是連著兩夜沒睡好覺。作為一切的始作俑者,扶蘇流下鱷魚的眼淚:“使節的工作可真難做啊。”

要背負著巨大壓力向母國報告噩耗,當機立斷、做出割肉的決定,然後遙遙等待著可能將他們一切努力和苦果都否定的回音,光是想想都讓人頭大了。

平心而論,扶蘇覺得如果是自己處在耶律重元的位置上,未必能有他做得更好。他也是真的為耶律重元感到可惜,畢竟不是人人都有本朝太宗一般的命格。

但耶律重元自己,遠比扶蘇想象中苦大仇深的他來得輕松。宋國送來的圖畫一檢查,確認沒問題後塞進信封裏,火漆一封,送回遼國後,他就豁然開朗、一陣輕松。

反正能做的事都已經做了,剩下的他全都左右不了,還不如等待天意。耶律重元這種心態,頗有種末日來臨前放手擺爛的樂觀,反正遲早都要挨那麽一刀的,對嘛。

在等待回信的日子裏,他也一點沒閑著,放肆地逛起了汴京街市,吃足了出差的福利。先從靠近相國寺的夜市逛起,再到白日裏的茶樓、瓦舍勾欄……險些樂不思蜀。

沒辦法,誰讓汴京城真的太好逛了呢。就連經歷過現代娛樂方式洗禮的扶蘇,都險些在上面栽了個跟頭。

耶律重元的行蹤沒瞞著人,皇城司每日都會向扶蘇匯報。他只是聽一耳朵,除了讓皇城司盯梢嚴一點兒,別給遼國人安插間諜的機會外,並沒有放在心上。

沒辦法呀,他自己還有一堆事要忙。

最首當其沖的,就是禁軍校場高臺廢墟的處置問題。為了閱兵式的視覺效果,他們不可謂不下血本,結果就是把高臺直接平推了了,不僅要清理廢墟,還要再次重建一個。

扶蘇把重建高臺的崗位放了出去,不是作為徭役,而是有工資發的那種,招聘面向全體汴京百姓。再加上原材料,個中花費自然小不了。每次他看到了預算,都要閉眼深吸一口氣,默念好幾聲“山前七州”才能勉強釋懷。

但讓扶蘇沒想到的是,高臺招工之事宜才告一段落,耶律重元對汴京街市失去了興趣,反而找上他了。

十日裏有六日,問他有沒有空陪逛,剩下四日直接登門和他寒暄。

扶蘇:“……”這是在幹嘛呢?

他不負責任地猜想道:難道是為了近距離觀察未來的競爭對手?

還真讓扶蘇說中了。耶律重元還真是來觀察競爭對手的。他已經有了猜測,宋國在短短十年中能夠翻轉局勢,和這位素有天才之名的小太子脫不開幹系。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探清楚此人的虛實。換言之,要搞明白,這位小殿下到底有多天才?他未來又會把宋國帶到什麽地步?

當然,出於耶律重元的私心,他也是想和扶蘇比較一番高低的。雖然早在此前,就被比得渣都不剩了。但作為天資卓絕的皇太弟,誰又沒有一點兒傲骨呢?

出於外交禮節,和對耶律重元“卿本佳人奈何從賊”的個人感情,扶蘇一直禮貌應對。但是今天,扶蘇卻只能失陪了。

“蘇姑娘托公主殿下向您轉達,不知殿下您何時有時間過府一敘?”

“她還說了,殿下您轉告她的那一神物,興許有了些眉目。”

蘇姑娘?扶蘇楞了下才反應過來:哦,是蘇軫啊。他當時說了什麽“神物”來著?

……是珍妮機!

扶蘇立刻站起身,激動得險些掀倒椅子:“我現在就有時間,請問她現在在府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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