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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已經全是大宋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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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已經全是大宋的啦!……

“是我。”扶蘇說道。

早在耶律重元的興趣點轉移到《求知報》上的時候, 扶蘇就做好了自己又會嚇到人的心理準備。但他畢竟不喜歡別人誇他,被問道時只用簡單的回答了事。

片刻後,扶蘇就看見耶律重元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苦意彌漫的微笑——堪稱完全喪失了表情管理的程度。這不管對於一個皇太子、還是外交人員都是絕大的失態。

這反而使扶蘇更加好奇, 是無關立場的好奇, 耶律重元為什麽會如此作態?蘇軾到底給他灌輸了什麽啊?

他旁敲側擊地問了一嘴。也許是耶律重元真的被打擊得很徹底,也把蘇軾吹噓的那些內容說了個七七八八。又道:“雲州之見聞業已令我不可思議。不想來到汴京, 方知天外還有天。”

蘇軾誇耀過的內容, 竟還不足宋國太子本人優點的二分之一。

扶蘇:“……”

他腳趾摳地了一會兒,方才擡起頭, 諄諄對耶律重元說道:“其實你不用跟我比, 真的。”

“多謝小殿下寬慰了。”

扶蘇無奈地抿起嘴角:看來耶律重元以為他在打官腔?實則不然。他的意思是:只有遼國未來的繼承人才需要對標他。你是註定出局的皇太弟,何苦處處比較, 惹自己不高興呢。

要是耶律重元聽到扶蘇的心聲, 說不定就不是無奈苦笑,而是氣得吐血了。

思及於此, 扶蘇自己也搖了搖頭:“報紙快要念完,我們去別的地方逛逛吧。”

別讓人再內耗了, 良心上有點過不去。

耶律重元點頭, 對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脫隊, 買了份嶄新的報紙。隊伍中的動靜瞞不過扶蘇。耶律重元覷著他恍若未覺的眉眼,悄悄地松了口氣。

報紙實在是個新奇的好東西,對開啟民智大有裨益。他覺得大遼也可借鑒一番, 準備回去就推薦給皇兄。看樣子, 宋太子對他的效仿至少是不反對的意思。

“多謝殿下的慷慨。”他說道。

扶蘇覺得耶律重元似乎又誤會了什麽:他不阻止模仿, 難道是因為他慷慨嗎?是遼國的識字率擺在那,根本不至於到擔心的地步啊。

光是在漢人管轄的十六州內,扶蘇實地踩過點後就能明顯感覺到, 當地百姓的識字率遠不如大宋高。更遑論由遼人管轄的更北邊,即游牧民族的聚居地了。

所以,就算遼國的報紙發行得出來,又能成什麽氣候呢?光記得壘意識形態的高塔,不註重國民基礎教育,註定只是空中樓閣罷了。

扶蘇微妙地頓了一下:“不用謝我,你想做就去做吧。”

有的時候,還是善意的隱瞞比較好。

“多謝小殿下了。”耶律重元說得無比真心實意。得到扶蘇口頭支持後只覺精神一振,這次訪宋他總算不會空手而歸。

扶蘇:看吧,還能落一聲謝謝呢。

耶律重元一洗方才的頹廢,對逛汴京這件事又提起了興趣。本來嘛,汴京城的繁華就遠超過他想象,只是為了維持遼國皇太弟的面子,才表現得目不斜視。

現在心中的包袱卸掉後,他看哪裏都覺得分外新奇。先買了報紙、打賞過茶博士、喝了一盅汴京特色飲子。一連串下來,耶律重元又問起扶蘇,汴京城中哪裏有賣書的地方,他想買些書捎回去。

扶蘇訝異挑眉:“書嗎?”

這個他還真知道。

他領著耶律重元到一書局前,做了“請”的手勢。這地方是國子監自營的書店,開店已有三年時間。從四年前起,作為扶蘇對母校的一點私心優待,報紙的印刷一直交付給國子監,導致國子監的印書局愈發壯大。

於是,扶蘇見狀又提議道,讓書局空餘的人力用來印刷藏書閣中的孤本、殘本,順便再開個書局對外售賣。說不定還能賺點外快。書局的生意一直長虹至今。

耶律重元一說起,扶蘇就把人帶到了這裏。他領著人在書架面前轉悠了一圈:“有你想看的書麽?”

耶律重元:“有,太有了!”

他的表情猶如掉入米缸的耗子,在書架前看個題目,隨手翻翻裏面內容,只要自己感興趣,就毫不猶豫地拿起,全然不顧價格幾何。光一個書架走完,他就買了十幾本。

如此風卷殘雲之架勢,就算扶蘇看了,也不由感嘆道:好家夥,看來他“喜好漢學”並非虛名,挑選的多是唐宋詩集、詞話、筆記,有幾本就連扶蘇都沒聽說過,耶律重元卻捧在手心,一副如獲至寶的模樣。

耶律重元掃書的誇張行徑,自然也引起了旁人的註意。有的監中學子正安靜看書,聽見動靜皺起眉頭,想看是何方神聖,卻看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好像他幾年前在國子監聽講學時看到的……年齡也對得上……那不就是……

“太……!”

扶蘇立刻反應過來:“噓!”

“子殿下”三字戛然而止,說話之人險些咬到舌頭。他從扶蘇的動作中證實了猜想,臉上泛起激動的潮紅,重重地點頭。然後他就看到太子殿下指了指瘋狂掃書的家夥,然後雙手合十,露出一個歉然的微笑。

學子更加說不出話來了。

被可愛得。

怎麽沒人告訴過他,太子殿下那麽可愛啊!?難怪官家那麽疼他,一切都有跡可循!

可以免費看書的書局不香了,手中捧著的古籍文字也入不了眼了。學子的視線一直跟隨著太子殿下看,並且暗暗猜測著,能讓太子殿下代為道歉之人,究竟是什麽身份。

結合近來的國家大事,難道是……遼國使節團的人麽?

學子猜到這個答案,立刻放下書離開書局。他一半是怕自己杵著,礙了太子的事影響邦交。更是想分享自己今日偶遇的幸運。

他的心一路怦怦直跳,在回國子監的路上偶遇了一位同窗。對方看到了他,對他友好地打了個招呼。他正要回應,一開口就變成了:“你怎麽知道我今天偶遇太子殿下了?”

同窗:“……誰問你了?”

等到此學子周遭之人都變成“好了知道你偶遇太子殿下不用再說了”的形狀後,他才消停了一陣子。也不能說是消停,他只是放過了周圍的親朋好友們,轉而寫了一篇文章,記錄了當日發生之種種。

然後,將這篇文章投稿給了《求知報》。

也不知道主編沈括、總審核司馬光究竟是怎麽想的,竟然一致讓這篇文章過了,登上了當期的版面。該學子一時名聲大噪。

那時正值遼國使節團離開前,耶律重元派人買當期的報紙時,先看到標題,再轉念一想,自己在大遼把報紙辦起來後,會有人寫一篇類似的文章登載上報,只為記錄和他偶遇嗎?

……更加郁卒了怎麽辦?

宋國的太子小殿下,你真是臨走前都不讓人離開得安心啊。

當然,那些都是後話了。此刻的扶蘇還沒意識到自己道歉的小舉動,會引發怎樣一場哭笑不得的後續。他瞧著快要沒過耶律重元頭頂的累累書山,心也提了起來——萬一這人被書砸到腦袋可怎麽辦?

要知道,耶律重元是北方人,肉蛋奶餵大的遼國貴族,身高可不容小覷。連他的頭頂都能蓋過的書山真的很高。砸到扶蘇自己身上,多半會砸出傷來。

“怎麽這麽多?”

耶律重元的聲音隔著書山傳來:“除了我自己的,還有親朋托我捎帶的,不知不覺就這麽多了。殿下見諒。”

“這樣啊。”扶蘇說。

人總是對認同自己文化的人多一些親近。耶律重元就在扶蘇眼裏順眼了一分。聯想到他未來並不平坦的命運,不由讓扶蘇感嘆不已:卿本佳人,奈何從賊……卻也未從成啊。

他暗含憐憫地看了耶律重元一眼:“我替你付賬吧,權當是盡地主之誼了。”耶律重元沒有拒絕——主要他現在這樣子,絕對空不出手掏錢了。

“那我就卻之不恭。”

其餘使節團成員也買了一堆書。遼國上層貴族間漢學風靡,並非一句空話。光是他們幾人就達到了書局半月的銷售額。好在能在國子監書局公開售賣的,都不是什麽敏感內容。扶蘇權當增加游客消費了。

耶律重元有點不確定,在書局之行後,大宋小太子對他的態度軟化了一分,和顏悅色的神情變多了。是他的錯覺嗎?

倘若他直接問扶蘇,就會得到一個回答。

不是。

扶蘇對耶律重元的態度,確實改善了點。

一來,經過書店那一遭,他有點憐憫這個一腳被天祚帝踹飛皇位的倒黴蛋了。二來,他馬上就要給人一頓迎頭暴擊了,還不允許對人態度好點嗎?

——

晚間的接風宴上,耶律重元站在最前方,以使節團團長兼大遼皇太弟的身份,迎接著大宋方面的致意。先是大宋的官家與皇後,他以平輩之禮接了,將杯中酒利落地一飲而盡。

然後就是白日剛見過的,宋國的小太子。耶律重元敏銳地發現,小太子的酒杯中盛的似乎不是酒液。而是顏色鮮艷的果子飲。

他此刻方才有對年齡的實感。

還是個小孩兒啊。

耶律重元哂笑一聲,心情覆雜,再度將斟滿的酒水一飲而盡。

下一個致意的,是誰?

“是夏國公。”扶蘇好意地解答:“不過國公本人尚在繈褓之中,實在喝不了酒。你看,讓他的母親或者舅舅,隨便哪位代飲一杯向你致意,如何呢?”

不是,問題是夏國公是誰啊?

在耶律重元的認知裏,一個國家最尊貴人的除了君王和儲君外,再次就是宰相了。遼宋都是相似的制度。這點他不會弄錯。

所以,夏國公到底是什麽來頭?明明是繈褓嬰兒,還能位列一國宰相之前?難道是宋國官家的小兒子嗎?

但當夏國公之母隨著扶蘇的話起身時,耶律重元立刻打消了這個想法:不,不可能。此人的長相、舉止完全不像宋國人。倒是更像他們北邊的貴族女子。

等等,北邊?夏國?

兩個敏感的關鍵詞立刻給予了耶律重元不妙的聯想。他吞了口口水:應該不會吧?

“你們應當沒見過。”扶蘇說:“這位夏國公之母,乃是李元昊之妻。昔日李繼遷在位,你皇兄應當見過她的吧?如此也算緣分一場了。”

李繼遷在位之時,還沒有“西夏”,黨項只是遼國的附庸而已。

而如今,夏國公連同數百平方公裏的西夏土地,已經全是大宋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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