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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扶蘇:你們看我是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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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扶蘇:你們看我是幾個……

耶律重元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有心懷疑自己聽錯了。但很可惜, 無論是使節團成員們相似的蒼白臉色,還是周遭的宋國官員們好整以暇、期待他們反應的表情,無一不告訴他, 你根本沒聽錯。

站在耶律重元面前的, 這繈褓中不知世事的嬰兒,連同其母親和舅舅, 就是在李元昊死後繼承西夏之人。現在已然淪為宋國的階下囚。

耶律重元感到了巨大的荒謬。

明明在他印象裏, 遼國上一次和西夏的接觸的記憶還歷歷在目。他皇兄許諾了不少好處,還承認了西夏國主的名頭, 才換得李元昊點頭, 在宋軍北伐的必經之路上設下鐵鷂子埋伏。

那也不過才半年前啊。

才半年,而且是東面還和大遼在十六州鏖戰的半年, 就足以宋國俘虜西夏國主嗎?

耶律重元兩眼發直, 下意識吞咽了口水,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舉著杯。他借著一飲而盡的片刻調整了表情, 再露面時,已經看不出失態:“原來是這位夏國公啊。”

扶蘇和上首的官家、曹皇後交換了眼神。光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養氣功夫, 就足以說明耶律重元是個人物。

而被他們暗讚的耶律重元本人, 表面上神情自若, 心口卻不斷下沈。慌張的程度超過出使宋國以來所有精力。

西夏小國主被俘事小,西夏全境統統被宋國收服事大。遼夏的接壤遠比遼宋更廣、更險要。倘若宋國已經握住了西夏的邊境,就可以和東邊的居庸關形成對遼的合圍。

屆時, 大遼就要派兵駐守、兩面兼防。軍備壓力可想而知。

耶律重元不記得自己怎麽度過宴會的了。筵席上宋國拿出了他聞所未聞的美味菜色, 百般殷勤招待。又和他談起喜愛的詩詞。放在往常, 這些全是會被他刻錄在心中,回到遼國後和人時常吹噓的談資。

但不知怎麽回事,菜肴的美味和詩詞的精當只能淺嘗輒止, 根本無法入腦入心。他的眼神屢屢停在夏國公、宋國官家和小太子的身上,不斷推敲著他們到底是在向他示威,還是單純地虛張聲勢誆騙自己。

耶律重元當然希望是後者。

他宴會結束後,就迫不及待回了相國寺的住處,連夜點燈寫信,想從母國得到確切的關於西夏的情報。他沾了墨水,在紙上剛寫兩行,下人就前來稟報:“宋國的太子殿下要見您。”

耶律重元一下子站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麽,他心中不安到了極點。

他披了件外衣,拿著蠟燭走出門。在夜色中看見一片幢幢的燈影。正中央是被明火執仗的禁軍們簇擁著的小太子。

“小殿下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倒不是我有事。”扶蘇讓開一個身位,露出身後的箱子:“是你們遼國送來的,說是先前帶來的國禮有一樣出了紕漏,特地補發了一的好的送來。我不過是來做個信使罷了。”

禮物?紕漏?怎麽可能?

皇兄格外重視這次出使,國禮都是他親自盯著置辦的。還能有紕漏簡直是不要……等等!

耶律重元猛地盯著地上的箱子,似要盯出一個洞來:西夏的軍情,會不會裝在這裏面?

“多謝太子殿下,真是讓您見笑了。”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耶律重元是絕不會讓扶蘇看到箱中的內容了:“只是天色已晚,今日宴會又操勞,您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扶蘇頷首道:“好。你也別太晚睡了。明天還有閱兵式要看呢。”

閱兵式?什麽閱兵式?

耶律重元楞了一瞬,方才想起,是剛才的宴會上宋國太子告訴他的安排。說是宋國要整肅軍容,既然他作為友邦使者也在,就順道邀請他一道前去觀賞。

這是個千載難逢打探宋國軍隊的機會,耶律重元自然滿口答應。不過他晚上一直想著別的事,心不在焉。要不是扶蘇再度提醒了一次,險些就忘了。

“我會準時到。”

耶律重元抱住了箱子,已然十分迫不及待。他不確定宋國的小太子是否看出了什麽,目光在他和箱子之間逡巡數次,最後露出一個微笑,招招手離開了。

但他已經管不了那麽多。

他一回到屋子,把門關得嚴嚴實實,就用隨身的小刀破開了箱子,從中掏出一卷嶄新的羊絨毛毯。用力抖了抖,毛毯中什麽都沒有。又用手在箱子的四壁摸了半天,摸到某處時,突然停頓了片刻,從夾縫中,掏出幾張疊起來的紙。

耶律重元迫不及待把紙展開,映在昏黃的燈下細細讀起來。數個呼吸之後,他的臉色刷地變得慘青無比。

嚓。

如蠟燭的火苗般,他的僥幸破滅了。

紙上所寫的,正是他想知道的內容。卻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情況。

“完了。”耶律重元喃喃道。

——

扶蘇沒有正面去打探,遼國不遠千裏的箱子裏裝了什麽。但這不代表他沒辦法知道。

第二天,當耶律重元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出現在閱兵式場,有氣無力、如喪考妣地跟他互相問好時,扶蘇就猜到了,那箱子裏一定塞了某些相當不妙的情報。

是火藥球?還是西夏淪陷的戰報?從他那麽頻繁看向夏國公的動作看,應該是後者吧?

扶蘇心中猜了個七七八八,面上還要維持不知情的無辜神色:“是相國寺的房間睡不習慣嗎?怎麽感覺太弟您的精神不是很好?”

一般來說,合格的外交人員應當回一段“哪裏哪裏,貴國招待得賓至如歸,是我自己沒有休息好”的客套話。

可不知道耶律重元怎麽想的,“啊”了一聲後,猶猶豫豫地說:“應該,是的吧。”

是被打擊得連借口都想不出來了嗎?扶蘇同情地瞥了人一眼。又踮起腳尖來,拍了拍他胳膊以作安慰。

“看閱兵式吧。”扶蘇說。

他們現在位於禁軍大營的校場上。除了耶律重元以外,官家和文武百官也悉數到齊。多數官員都是文官系,和軍隊沒什麽交集,第一次來到禁軍的校場,都忍不住四處張望。

扶蘇放眼望過去,光他熟悉的人裏就有歐陽修。蘇洵、楊安國……就連一向恪守古板的司馬光也未能免俗,高高地仰起了頭顱。

他嘴角悄悄地翹起,為這位名臣少見的鮮活時刻。忽然又覺得有些寂寞,因為耳邊少了道本該有的嘰嘰喳喳的聲音。

蘇軾一貫喜歡熱鬧,喜歡大場面。如果他今天還在汴京,肯定會站在自己周圍興奮地說個不停,順便損遼國使節團幾句。

然後被範師兄無情制裁,雙手按住小肩膀,提醒要他註意禮儀:“小聲些,大家都往我們這邊看著呢。”

官家不會斥責,只會站在幾步之外,背著手,一言不發地笑著看他們。

扶蘇幾乎能想象出每個人在場的反應。正因如此他才愈發沮喪:唉,怎麽都去雲州了呢?

他都有點責怪要辦考試的自己了。

忽然,扶蘇似乎想到了什麽,幾步沖到了官家的面前,拉了拉他的袖子:“官家,你有沒有找人記錄一下今天?”

官家不解其意,一頭霧水:“這個,呃,《求知報》和史官應該會記的吧?”

禁軍閱兵式,當他聽到這個概念時,就被嚇了一大跳。真不知肅兒的小腦瓜怎麽長的,全裝滿了前所未見之物。

若是舉辦成功,定然又是青史留上一頁,書寫今日之盛景。後世說不定還會借鑒呢。

但官家也覺得奇怪,肅兒不是一貫對美名不感冒嗎?為什麽今天突然說起記錄?

“我說的不是文字,是畫呀,畫畫。今天有畫院的人在場嗎?”

仁宗眼睛瞪直一瞬:“哎呀,我怎麽忘了他們呢。”

現在絕對是扶蘇穿越以來,最想念宋徽宗的時刻——如果是這位美術愛好者,絕對會多機位多角度派出畫師記錄的。

他有點沮喪地努了下嘴。

不僅官家忘了,他自己也忘了這茬。

“不妨事的。”仁宗安慰地拍了拍扶蘇圓圓的小腦瓜:“趁著閱兵式還未開始,朕現在就派人喚他們過來。不過,肅兒先告訴朕,你怎麽突然想起這茬來了?”

他擡頭望了四周,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蘇軾給在雲州的肅兒寄信的事來:“是為了讓友人也能一睹今日之盛景?”

仁宗口中的友人,一般特指蘇軾。

被一口說中心底想法的扶蘇臉上一紅,別過頭去:“也不完全是吧。”

仁宗好笑地看著口是心非的兒子:“哦?那還能是因為什麽?”

“當然是……”

扶蘇借著袖子的掩護,指了指耶律重元所在的方向。

官家會意地“哦”了一聲。

“好主意。”他笑著說。

耶律重元渾然不知,自己又被大宋父子給做局了。他站在校場前的高臺上,和每一個對禁軍感到好奇的宋朝官員一樣,仰著頭左顧右盼。

不是說閱兵式嗎?

兵呢?兵在哪?

目之所及,只有校場前的大片空地。和他們一堆在高臺上傻站著吹風的人。

就在耶律重元感情上疑心自己被耍,理智上又覺得不可能,左右糾結的時候,感覺到腳下傳來一陣沈悶的震響聲。

地龍翻身了?!

他擡腳就要逃,片刻後又察覺出了不對。地龍翻身哪裏有這麽整齊劃一的頻率?

耶律重元悻悻然收回腳步,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扶蘇:雖然沒有任何理由,但直覺告訴他,此事肯定和宋國太子脫不開關系!

大宋的百官也和耶律重元一般反應,遇到不理解的事,率先看向了扶蘇。但他們和耶律重元光憑直覺不一樣,純屬經驗之談:棉花、土豆、祥瑞降雷……哪個不是小太子鼓搗出來的?

一瞬間,扶蘇齊刷刷被數十道目光盯上。他無辜地摸了摸鼻子:至於這樣嗎?

如果大家能聽到他的心聲,一定會整齊地說道:至於,太至於了!

好吧,都知道是他的手筆了,那事先準備好的安慰大家的套詞兒就用不上了。扶蘇擡手往前一指:“諸君請看。”

大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極目遠眺,還真發現了一個,一個,呃……整齊的黑色方塊?

這個詭異的黑色方塊,還正以勻速緩緩向他們所在的高臺走來。再結合“閱兵式”三字,眾人還有什麽不明了的?

有人出聲道:“是禁軍!”

是……宋軍。

耶律重元屏息凝神,準備仔細探勘一番。能讓官家和太子放任他觀察,並視為對遼震懾的閱兵式和宋國禁軍,到底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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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準備大招連放了[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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