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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扶蘇,你喚了別人為“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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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扶蘇,你喚了別人為“爹……

什麽……?

扶蘇懷疑自己的聽力系統出了問題, 驚訝的神情掛在臉上,怎麽止也止不住:官家什麽時候知道的!?

仁宗這下子徹底繃不住了:“你到底把你阿爹當成什麽了啊?”

我沒把您當傻子但是……

不,不對。

扶蘇試著代入了一下官家的視角。

兒子年僅三歲就顯露出非凡的天分, 不僅會讀書認字、而且還看得懂國際局勢, 給出合理的對策。

這樣一個父親眼裏的好大兒(扶蘇自認)平日酷愛藏拙,偏偏在大庭廣眾之下口出激進之語, 說明了什麽?說明他肯定是故意的。那麽, 他的目的是什麽呢。

很明顯,是為了被質疑、乃至被討厭。

那麽一個三歲封王、肉眼可見的內定太子預備役, 為什麽要爭搶著被討厭呢?

……當然為了不當太子。

扶蘇像是吃了個酸橘子似的, 整張臉都皺巴了起來:完全是謎底寫在謎面上了嘛!從無意掉馬開始官家就知道了!

反過來說,官家居然能若無其事地引而不發才讓人吃驚。和談過去好幾天了。還是他親自找上門, 才肯主動捅破窗戶紙。

嘶, 當皇帝的人果然都不簡單。

胡亥除外,嗯。

但是……

“就不能因為我真的是主戰派嗎?”扶蘇嚷嚷道:“我說的是真心話。”

“哦。”官家笑瞇瞇:“豈不是更好嗎。”

他主動彎下腰來——往常都是把扶蘇抱起來——視線對齊了之後同扶蘇講話。

“稚圭(韓琦的字)在陜西經略戍邊整整三年、志向仍舊不改。彥國(富弼的字)呢, 你方才同他見過的,當也知道, 有心氣、敢於攘內之人, 又怎麽會對安外毫無想法呢?”

扶蘇瞪大了眼睛。

所以說, 他們也是隱藏主戰派咯?

仁宗掰下了兩根手指,繼續盤點:“小宋慣是傾向穩健保守一派,暫時先不談。至於晏相公嘛, 他當了幾十年的太平相公, 定然不希望晚年戰禍再起。但是誰讓他兒子在肅兒你的手上呢, 自然是不管你說什麽,都要給幾分面子的。”

扶蘇:“……”

扶蘇:“…………”

“那我完全失算啦?”

“倒也沒有。”

仁宗微笑著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肅兒難道沒有發現,你說那話的時候諸卿都在觀察朕的臉色麽?只肖朕一發話誇你有志氣, 他們就要打蛇隨棍上了。朕要是盼你做個守成之君,便暫時按下不表,以待來日。”

扶蘇睨了仁宗一眼:那還不一樣?

他要做什麽事,官家沒支持過?

根本沒有過,不存在的。

仁宗看懂那一眼的意思,輕笑了聲。

笑完之後,便是漫長的無語沈默。

父子倆人痛快地互相對了次答案,好像彼此間的矛盾就此冰雪消融、不覆存在。實際上,誰都在小心翼翼地隔靴搔癢,不肯觸碰到核心的話題。

——關於東宮太子之位。

扶蘇撓了撓軟乎乎的臉頰,試圖主動打破沈默。但轉念一想,好像又沒必要了。想說的話、想做的事都已經表達得很清楚,只需等待宣判的結果就好。

唉,轉念一想,官家因為提前猜出了答案,所以現在根本不覺得意外,情緒出奇地穩定。他要是斬釘截鐵、一口咬定了不同意,執意要把東宮的位置硬塞過來,自己又該怎麽辦呢?

扶蘇嘗試著想象了一下——他會在太子的位上擺爛嗎?

讀書學習之類的擺也就擺了,受傷的無非是先生們(先生:餵!)。要是涉及到天下民生的大事……呃,他還真做不出來。

扶蘇的臉色倏然變得驚恐。

糟糕!官家不會也看出來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刻意轉移話題、吸引他註意力吧!

很有可能!

扶蘇看向仁宗的目光倏然變得警惕。

如果頭頂上有獸耳的話,恐怕此刻已經毛茸茸地聳立了起來。

仁宗:這小子,又想到哪裏去了!

他甚至還有心思反思了一下自己:朕到底做了什麽傻事兒,才會被肅兒先當成傻子,再當成洪水猛獸?

眼見著再不表明態度,兒子就要沖著自己呲牙咧嘴了。宋仁宗當即不再猶豫,一把捏住扶蘇白饅頭般暄軟的小手:“走罷,朕帶你去個地方。”

扶蘇:???

你先說好要去哪兒啊?

他先是緊張了一陣子,生怕仁宗先下手為強,把他帶到紫宸殿文武百官的面前,拉著他的小胳膊,高聲一呼:“這就是你們的太子,諸愛卿都來拜見太子吧!”

直到扶蘇發現仁宗的方向與紫宸殿截然相反,路上的人影兒也越來越稀疏,才悄悄松了口氣。與此同時,他的心裏也越來越疑惑,這條路從前怎麽沒走過?宮裏居然還有他沒去過的地方?

一刻鐘後,目的地到了。

匾額上寫著“奉先殿”三個大字。

扶蘇第一個聯想到的是三國。但是,呂布呂奉先在宋朝很有人氣嗎?人氣到皇宮裏專開一間痛房……不不不,怎麽可能呢?

太離譜了,打住!

正當扶蘇腦洞亂飛之際,仁宗的神情卻陡然變得肅穆了起來。他吩咐身後長長的儀仗一概等在外面,自己則牽著扶蘇的小手,緩慢地跨過奉先殿高高的門檻。

奉先殿建得高大而空曠。殿內最醒目的是三幅巨型的肖像畫,平整而服帖地懸掛在墻壁上。每一幅畫都有兩三人那麽高,需要來者高高擡頭才能看清畫上全貌。

畫像上的人皆穿宋制的龍袍,彼此的五官既有相似、細微處又各有不同。每個人積威深重之姿都被十分精當純熟地勾勒出來。散開的餘波悉數逸出在空闊的正殿裏。

“哎呀……”

扶蘇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感嘆。

西方的教堂喜歡在墻壁上繪制巨幅的宗教油畫,以達到震懾信徒心靈的效果。在他看來,這座宮殿的布局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扶蘇突然明白了“奉先宮”的含義:原來不是呂布字奉先,而是供奉祖先的意思。難怪他之前一次都沒來過,這也不是一般人能來的地方呀。“認出來了?”官家眉眼含笑。

“嗯。”扶蘇點頭

宋朝皇室供奉先祖的地方有二:一是太廟,屬於正式祭祀的場所。倘若仁宗要冊立東宮太子,又或者有國家級的大喜事,就會在太廟舉辦大典、敬告先祖。

另一處就是眼前的奉先殿。殿內不設靈位而設肖像。皇帝平日裏焚香祭祖、每逢節慶時的禱告,都在這裏舉行。

所以,畫像上的尊容不是別人,正是扶蘇這具肉身的血緣祖宗,北宋王朝的前三任皇帝:太祖、太宗和真宗。廟號的全稱就不念了,不然宮殿裏塞不下那麽多人。

宋仁宗說:“宋夏和談是國之要事,原本該開宗廟祭祀的。但是昔日太宗皇帝曾以五路大軍圍困李繼遷,後世子孫卻只能以和談占優而沾沾自喜,朕又覺得,實在沒有顏面面對先祖。”

扶蘇心中暗暗道:這有什麽?真宗皇帝什麽實績都沒有還敢去泰山封禪,弄得後世的皇帝都不樂意去了——生怕史書上被迫和這一位齊名,多糟心呢。

剛嘀咕完,一轉頭,就和吐槽對象的巨幅肖像對上了眼。

扶蘇:“……”

扶蘇:“咳咳咳咳咳!”

他默默地移開眼:算了算了,不吐槽了,面斥不雅啊。

仁宗見狀連忙去拍扶蘇的背,搞得扶蘇更加心虛了不止一點。差點忘了,真宗皇帝就是官家的親爹,他血緣上的爺爺……扶蘇悄悄比劃了一個用拉鏈封口的動作。

“所以您帶我來這兒是為了……?”

給祖先添堵嗎?

按照北宋繼承人的平均標準,扶蘇自認為表現得還算個神童,但怎麽說也是個叛逆的、紮手的神童。不想當太子的皇子不是好後代。讓祖先們看到了,豈不是更加糟心?

仁宗睨他一眼:“還不是皆因你‘童言無忌’慣了,連列祖列宗都敢編排?”

他一把撩起袍子,幹脆利落地在三幅肖像畫前跪下了:“肅兒先前在垂拱殿眾一番言語,多有無狀之處,皆是朕念其年歲尚小、優寵無度才導致的。列祖列宗倘若過耳,勿要見怪,要怪就怪在朕的身上吧。”

扶蘇眨了下眼:他言行無狀?是說遼夏大軍遲早要踏破宋土?還是暗指祖先有眼無珠,清算人都會清算錯?

好吧,確實有點。

他在現代社會耳濡目染,對鬼神漸漸失去了敬畏之心。但是古代嘛,祖先可不是能掛在嘴邊隨便編排的存在。

扶蘇托著小下巴,正尋思著,自己也要不要入鄉隨俗跟著請個罪呢。忽然,聽到官家陡然沈凝下來的語調。

“然——”

“不肖皇帝禎,以菲薄嗣祖之基業、夙夜憂勤、懼不克承,每感於心,未嘗不潸潸汗下,戰戰兢兢。”

“憶昔慶歷之初,西北邊禍驟起,吏治松弛、國庫虛耗、民力雕敝。故納範仲淹、富弼之言,行‘明黜陟、抑僥幸、擇官長’等新法。欲振國力,覆祖宗之基業。”

“然不肖子難撼風聞、懾於群議,畏天變、懼人言,罷仲淹、富弼等能良之臣,覆循故轍。每每思之,未敢不罪之。愧之。”

扶蘇在一旁默默地聽著,越聽越瞪大了雙眼:官家他、他居然承認了!

竟然當著列祖列宗的肖像,承認了幼子說得沒錯。他是因為扛不住保守派和官僚集團的集體壓力,才會讓慶歷新政草草收場。

扶蘇自己不信鬼神之事,但是古人信啊,仁宗信啊!他是在以為能上達天聽的前提下,說了一番剖白懺悔之語。

這是何等淬冰礪石的坦誠!

莫說祖先,天底下能當著孩子面承認錯誤的父親,又能數出幾人呢?

扶蘇代入了自己,緩緩吐出一口氣。

至少他做不到。

仁宗說完之後,轉頭一看,剛才的嚴肅鄭重又破功了,變得無奈又好笑。

“朕的哪句話又把肅兒惹毛啦?”

哪句話都。

扶蘇揉了下眼眶:“對不起,官家,是我的錯。是我先前說得太重了。”

就算官家承認他說中了又能怎樣呢?當時情緒一上頭,完全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狀態,壓根沒考慮過聽者的感受。

而且官家根本不欠自己什麽吧,太子之位跟飯一樣餵到嘴邊,被他一把掀翻了碗。就這也沒生氣,甚至主動反思起自己來。

偏偏這樣,官家還說——

“你這孩子,就是太考慮別人了。”

仁宗用手指揩了下扶蘇的眼角:“考慮了朕的心情、還為富相公仗義執言,怎麽從不考慮下你自己?你若不想當太子,誰能逼你,朕還能把你架著去東宮?”

扶蘇呆呆地張嘴:啊?

不……不會嗎?

難道一開始方向就錯了?

他應該打直球?

扶蘇又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對不起,官家,是我誤會你了。”

他突然發現,一直以來都是他擅自揣測官家是封建大爹的類型。問題官家的每一點都很符合啊:封建,都當皇帝了能不封建嗎。爹也真是他親爹,生物學意義上的。

結果開出了隱藏款的盲盒,是個千古難見的開明系列,這誰能想得到呢。

扶蘇乖乖滑跪,卻聽官家笑道:“莫要把朕想得那般高風亮節啊!”

扶蘇乍然擡頭:嗯?

官家卻不看兒子,只擡頭看畫:“肅兒,你今年才三歲。朕三歲時候呢,還不記得自己在做什麽。你卻能一眼看穿國之霽積弊,看清朕的軟弱不決。大宋有你沒你,國運恐怕截然不同,朕實在難以輕易放手。”

可剛剛不是說……

“可肅兒你心系江山,志卻不在大位,所以朕欲在列祖列宗面前立下誓言——”

“大宋的太子,凡二十歲方可加冠。倘若肅兒你能在加冠之前,還朕一個不遜於新政所許的盛世,朕便另立他人為太子,絕不強求於你。有奉先殿中的列祖列宗為見證,朕絕不背信妄語。”

“變法圖存、澄清宇內……朕沒辦法做到的事,便放手由你施為罷。”

“……”

扶蘇楞楞地怔了好久。

忽地,他自己也擦幹眼角淚痕,學著仁宗跪拜的樣子,跪在了他的身邊。

未來還會發生很多事,大宋的國運並不像仁宗想象的那樣,積貧積弱、緩慢而無可奈何地走向慢性衰亡……以王安石變法為導火線、新舊兩黨長達幾十年的激烈鬥爭、宋徽宗繼位、女真族的崛起。大宋還有好多道坎兒等著要跨呢。

扶蘇記得,仁宗有位長壽的女兒一直活到了靖難南渡之後,被南宋小朝廷奉為祖奶奶。倘若他的壽命足夠活到那個時代,空有能力卻什麽也不能做,只能眼睜睜見勢不可挽,豈不是另一種殘忍嗎?

這個交易,或者叫作承諾,也是仁宗顧全了他的想法,又對宗廟社稷有所交代。極致溫柔的兩全之法。

“我好像沒有不答應的理由。”扶蘇說。

他伸出小拇指:“那,拉鉤?”

官家表示拒絕:“嚴肅些,莫要讓祖宗看笑話,還是擊掌為誓罷。”

也沒有嚴肅到哪裏去嘛!而且你把江山社稷托付給一個學都還沒上完的三歲小孩兒,難道在祖先的眼裏就很嚴肅嗎?

扶蘇心中腹誹,但還是張開掌心。一大一小兩只手淩空合在了一起,在三幅巨大人物肖像的見證前。

“啪——”

“……”

“…………”

如果是RPG游戲的話,這裏應該是一個重大劇情CG收集點吧?扶蘇一邊想,一邊收回自己的小手:然後,系統就會刷新任務列表,提醒他生成了新的主線任務,有什麽已完成,什麽是未完成。

而不是像現在,情緒下頭、理智上線之後,大腦陷入一片空白中。

他剛才答應了什麽?不遜於慶歷新政所許的盛世?

怎麽做?不知道。

也許是看豬跑看多了的錯覺,讓扶蘇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活了整整三輩子,但是治國的經歷經驗,都是完全的零。

扶蘇幽幽道:“我現在想反悔了,還來得及嗎?”

“若是列祖列宗同意,朕就沒話說。”

扶蘇看了眼墻上風吹也不動的畫像,又盯著兩手一攤啥也不管的仁宗,深刻反思了自己:誰說一千年前就沒有親情詐騙?

“事在人為。竭盡人力亦不成便是天命。肅兒,你盡管放手去做,凡事都有朕在。若是不成功,朕亦不會怪你什麽。”

仁宗輕拍了拍豆丁蔫蔫的頭,安慰道。

扶蘇擡頭:“果真?”

“君無戲言。”

-

次日,資善堂。

晏幾道心事重重地來了學堂,發現扶蘇早早就到了教室——通常來說,為了避免伴讀們因為來得晚被先生訓斥,他通常都是最晚到的一個,怎的今天一反常態?

還有昨天,坤寧宮派人來說成王殿下生病請假了,司馬先生問是殿下生了什麽病,坤寧宮卻支支吾吾不肯明說。晏幾道心裏更覺得不對勁。

因兩人有交過心的交情,他心中與扶蘇有幾分親近,立刻了靠近上去:“殿下,怎麽來得這麽早?”

“哇啊——”

結果倒是扶蘇被背後的動靜驚得出聲,手中的書掉地,反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你可嚇死我了……”

扶蘇驚魂未定地拍了拍小胸口,嘟嘟囔囔地抱怨著。晏幾道的目光卻沒有落在他可愛的小臉蛋,地上那本掉下來摔開的書。

他一字一句地,把掀開那一頁上的幾個字念了出來。

“大宋RPG唯一指定主角唔唔唔!”

晏幾道被扶蘇捂住嘴巴,只能發出吚吚嗚嗚的聲音。後者一下子腳趾扣地,臉色也徹底漲成了西紅柿。

救命啊!雖然只有他明白是什麽意思,但是這種半開玩笑給自己貼金的title被公開處刑什麽的,未免也太羞恥了吧!

“你快點忘掉,也不準告訴別人!”

扶蘇威脅晏幾道。

先前早就說過,晏幾道是個顏控,顏控通常有個特點,對於長相好看的人寬容度會無限上升。晏幾道絲毫不覺得比小四歲的孩子威脅有什麽丟臉的,點頭得無比乖巧。

再加上他明白自己恐怕無意間撞破了成王殿下的秘密……不過,大宋他知道,唯一指定主角大概也能猜出來意思,中間那幾個鬼畫符一樣的東西,又是什麽?

晏幾道疑惑地晃了晃腦袋。

——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出現在了小扶蘇的本本上,title還是“寶玉”。

這本小冊子,是扶蘇一個白天又一個晚上的工作成果。他掐指一算,自己從沒實地接觸過政治,只會紙上談兵。唯一可以稱之為優點的地方,就是對宋朝歷史的了解。

那還等什麽?宋朝當即把腦子裏有印象的歷史知識全默寫了下來。為了防止裏面的內容被看見、惹出不必要的事端,備註統統用後世的語言加密了一層。

譬如說,晏幾道未來是落魄官二代,因為不肯攀附權貴,政治上也幾無建樹。他之所以能青史留名,是因為寫出諸多與女子相關、婉約深摯的風月詩詞。

那麽,沒有什麽比《紅樓夢》裏的賈寶玉更適合的形容詞了。

再譬如說大名鼎鼎的包拯,備註就是後世給他起的綽號“青天”。包拯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叉,再寫了個小小的“張”字,寓意著他的正義制裁對象是張貴妃家(現在是張昭容)的外戚。

哦對,說起張貴妃更是不得了。各種戲說歷史裏的妖妃形象。光扶蘇知道的就有阻撓慶歷新政、家人作亂被包拯正義裁決,以及大名鼎鼎的仁宗朝“生死兩皇後”奇觀。

這位張貴妃目前還好端端地活著,在後宮中一枝獨秀。說來也巧,她和扶蘇兩人一個是仁宗最寵愛的妃子,一個是最喜歡的兒子,可兩個人竟然沒有碰上過幾面。

扶蘇對她根本不了解,更無從判斷她如同歷史上寫的一樣,還是被汙名化了。

唔,到時候問下娘娘好了。

扯遠了,扶蘇打算整理好小冊子,再問仁宗要一份完整的大宋官員名單。到時候兩邊對照著看,肯定能看出不少東西來。

說到這個,扶蘇就想起來問晏幾道:“你跟你爹說了麽?他同意沒?”

晏幾道一下子耷拉了腦袋:“沒。”

“阿爹連著幾日都在忙西夏和談的事,也就昨晚才有空回了一趟府上。不過他告訴我,和談馬上要告一段落,今天以後都有空回府過夜了。”

晏幾道興致勃勃說道。

孰料,扶蘇表現得比他還興奮,軟乎乎一看就很好捏的小臉上寫滿了激動。

“也就是說……”

晏幾道恍然:“宋先生……”

不知道什麽時候插進對話的李球:“要回資善堂來了?”

三人齊齊振臂歡呼:“耶——!”

他們身後的趙宗實:?

好激動,但不知道在激動什麽。

三個人倒也沒有排擠趙宗實的想法,只是……很敬畏。對能在司馬先生手底下讀書還能甘之如飴的人。

所幸,趙宗實也毫無被排擠的感覺。

趙宗實的年齡比另外三個都大,更是比扶蘇大了整整十歲。他除去對待恩人感激的心情以外,很難不把扶蘇當成小孩看待,其餘兩個自然也一樣。

——都是小孩子嘛。

說到小孩子,趙宗實倏而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殿下,這是“一位姓蘇的小郎君寄到我家來的。”

他記得殿下拜托過他這件事。

“蘇軾的信?”

扶蘇眼前頓時一亮:他和蘇軾上次約定好了互相通信,還是在相國寺初次見面的時候。沒想到後面發生了那麽多變故,蘇軾人都到了國子監,也沒忘掉當初的約定。

那時候,蘇軾是怎麽說來著?

“待我聘來貍奴,就給你寫信。”

難道是聘到貓貓了?扶蘇迫不及待地拆開了信,定睛一看,果然。

蘇軾寫道,自己用賣字畫的錢聘來一只極其可愛的貓貓,現在寄養在他國子監賃來的宅子裏面。至於貓有多可愛呢?只能說蘇軾不愧是未來的文豪,扶蘇看完信仿佛看了一部活靈活現的貓片。

信的末尾,還誠摯邀請扶蘇去他新賃的宅子裏玩,國子監裏的奇葩真是一籮筐,他攢了一肚子的槽不吐不快。當然啦,一起陪貓貓玩才是邀請的最主要目的。

趙小郎,我等你,速來!

扶蘇看完就趴在座子上:唉,好想看貓貓,好想出宮玩,不想上學……

過了片刻,他發現其他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才陡然驚覺,自己剛才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了口。

李球:“貓?哪裏有貓?”

晏幾道也滿臉期待地看了過來。

扶蘇:“不是,你們本來就住宮外的,這麽眼饞地看著我幹什麽?”

“阿爹他不讓我養。”

“我阿娘也是。”

扶蘇又看向趙宗實:“怎麽連你也?”

趙宗實比他們所有人年紀都大,是默認不會參與胡鬧的。怎麽這次也湊熱鬧了?

趙宗實垂著眼,羞澀道:“父王命我打聽與您通信之人的身份幾何,他怕您遭遇了有心的壞人,連帶我也成了幫兇……”

扶蘇睨他:“真的是這樣嗎?”

信是從國子監寄來的,寄信人的姓名全無遮掩,蘇軾又是官家下了明旨、特許進國子監讀書的。前因後果很容易就聯系得上。

以濮王的宗室身份不至於查不出。

扶蘇猜測,這多半是蘇軾身份未明時濮王的囑咐,被趙宗實拿雞毛當令箭了。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趙宗實,居然也背叛了革命!

“沒想到沒想到啊,區區一個資善堂居然有這麽多……”

貓奴。

扶蘇不舍地翻看著《論語》課本,為難地摩挲著信紙,無奈地回避三個嗷嗷待哺同窗的目光……演夠了之後,才大發慈悲地嘆氣:“那好吧,我去求官家罷。”

“好耶!”

這下歡呼的人裏終於有趙宗實了。

剛進門的司馬光:?

發生了什麽,一個個的怎麽這麽高興?

-

雖然答應了同窗們要去求仁宗,但扶蘇卻很有點不好意思。他剛和仁宗做完約定,要匡扶大宋,結果提出的第一個請求,竟然是出宮去看朋友家的貓?

聽起來可真夠玩物喪志的。

果然,待扶蘇貓貓祟祟來到了福寧殿,全程盯著自己腳尖,說出資善堂全體放假出游的想法之後,仁宗便笑瞇瞇地問道:“這和我大宋江山有什麽關系呢?”

“當然有關系啦!”

扶蘇滿臉寫著正經:如果仁宗還不信的話,他不介意陳述一番“少年心理健康和與貓咪接觸次數之間相關性的實證研究”的。

“好了,好了,倒像朕刻薄了你似的。”

官家:“你們少年人原該多出去走走的。剛好夏日將至,再不出去玩就要熱了。”

扶蘇眼前一亮:感覺有戲!

便聽見官家話鋒一轉:“不過到底是出游,說與江山社稷有關就是戲言了,朕可不能算的。若想出門,肅兒須拿別的來換。”

扶蘇一臉警惕:“什麽?”別又是跟宋祁一樣讓他背十頁《論語》的吧?

官家示意扶蘇湊近些,又在他耳邊低低說了一句話。扶蘇的身子僵住了,臉上飛快閃過一絲不自然。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啊……

扶蘇腦海裏一瞬間閃過了很多畫面,前生的,此世的,還有夢裏的。

最終,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掙紮、一絲懷念和一絲釋然。

“爹爹。”

他輕喚出這個從未喚過的稱呼。

“嗳。”官家看起來很高興地應了一聲。

扶蘇可以輕易稱呼曹皇後為“娘娘”,因為他第一世母親的角色近似空缺。但是“爹爹”不行,他叫不出口,他總會想起那個恩如雨露威似雷霆的身影。

扶蘇有時候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心中隔閡著,不欲認那人以外的人為父親。還是說,他怕喚了那個稱呼後,同樣的父子命運悲劇就會再度降臨身上一次。

扶蘇退而求其次,喊仁宗“官家”。

仁宗一定也發現了稱呼上的不對勁,但他什麽都不說。直到近來疑似些許縫隙,他才試探般地敲了敲扶蘇的外殼。

扶蘇再次感嘆:不愧是當皇帝的人啊。

可真敏銳得讓人害怕。

但扶蘇實際上並沒有感覺道害怕。

官家,阿爹從來沒有動用他的敏銳的洞察力傷害過自己。

相反,他感受到的全部是溫柔。

-

當天晚上,扶蘇又做了一個夢。

咦,他為什麽要說“又”?

那個人再一次出現在扶蘇的面前,滿臉怒容地看向了他。

“朕聽說,扶蘇你喚了別人為‘爹爹’?”

扶蘇:“……?”

不是?這怎麽還是個連續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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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誒嘿,好多小天使留評論,我摟住每一個啵啵!大啵特啵!我可太愛評論了!

以及感謝給我預收天使投資的友友們[豎耳兔頭]

本章還是20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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