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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下定決心,辭謝東宮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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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下定決心,辭謝東宮之位……

好奇怪啊, 在扶蘇意識到這裏是夢境的一剎那,夢境本身卻沒有坍縮。

他沒能清醒過來,依舊被困在公元前二百一十年的上郡。

“……”

扶蘇手中的利劍順勢掉落, 和之前滑落在地上的假聖旨掉到了一起。他背過了身, 既然已經知道是夢,現實再也無法更改, 那就快一讓他點離開吧。他不想面對……五步之外, 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的人。

“扶蘇。”

那人維持著背手的姿態,突然開口:“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嗎?”

扶蘇的嘴唇顫動了一下。

現代的時候, 他隨著同學老師們一起稱呼那人為“秦始皇”。客觀而疏離的稱呼仿佛有神奇的魔力, 能夠維持他現代人的身份認同,剝離掉曾經歷過的一切。

但是真到了那人的眼前, 才發現刻在骨子裏的習慣仍沒辦法抹掉:“……父皇。”

扶蘇喚出了暌違二十餘年的稱呼。

嬴政的身子微動了動, 如鷹般銳利的眼裏閃過一絲慰色。扶蘇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那個人是天生的君主,一向喜怒不形於色, 如同高高在上的天穹般無情地降下雨露或雷霆。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讓自己的情感顯露在外?

果然, 是他夢裏的幻想吧。

扶蘇扯了一下嘴角。因為他白天被揭破了對仁宗虛偽的一面, 夢境才會調動出他第一世的父親, 無恥地捏造出一個撫慰他不安心緒的幻象嗎?

那個人接下來的話,仿佛更加證實了扶蘇的猜想。

“你似乎過得不錯?”

“還可以。”

扶蘇移開眼,盯著地上狼藉的聖旨和利劍:“去了後代人生活的地方看了一看, 他們說這道聖旨不是您傳的, 而是胡亥假傳了聖旨。”

扶蘇沒有說得更詳細, 譬如倘若秦始皇還健在,胡亥怎麽敢假傳聖旨之類的問題。

但是見到那人一聽到“胡亥”兩個字就狠狠皺眉的樣子,怕不是已經看出了問題所在。

那他知不知道, 他一手建立的王朝,已經……

扶蘇做好了被質詢的心理準備,也準備好了一套應對的話術。他並不打算告訴那個人真相,怎麽說呢,作用是安慰他的夢境,就不要給臨時演員添堵了吧?

“既然知曉了此封聖旨的來龍去脈,那你還會怨朕嗎?”

什麽?不問他秦的結局嗎?

那人竟然真的只字不提,只背著手、定定地望著他,執意要等一個回答,似乎這個答案重於他死後的山河千鈞。

“………………”

扶蘇保持沈默。

他不想夢裏也自己騙自己。

等不到回答的人勾起嘴角笑了笑,似乎有淡淡的自嘲之色。然後,他俯身把地上的利劍撿起,看也不看扶蘇,就那樣掀開了簾幃,走進獵獵的北風之中。

“如此看來,反而是朕貿然打擾了你。”

那人的話因大風的扭曲變得不真切,扶蘇又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幹巴巴地說:“沒有。”

本就是被潛意識調出來安慰他的人,說不上什麽打擾。

“是麽?”那人的聲音不置可否。

三十萬大軍仿佛近在眼前,卻因霧氣蒙蒙的惡劣天候,變得仿佛遙不可及。曾經也有一支軍隊被他派往南方攻打百越,就那樣一去不回、圈地為南越王國。直到整整百年之後,才由另一位雄主收歸中央。*

但同樣的故事,沒有發生在長子身上。

秦始皇忽而釋然了不少:他盼著扶蘇那樣做,卻忘了扶蘇絕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膝下諸子中,自己為四海一統如何殫精竭慮、視之為畢生心願,扶蘇是知道得最清楚的人。

身為人子,如何會違背君父此生的夙願,自私地擁兵自重、割據一方,又或者棄邊疆於空虛之中,發兵南下重燃戰火?

他一手養大的孩子,不是置自身性命、於萬民水火的人。

倒是自己錯怪他了,秦始皇想道。

他不止一次斥責扶蘇被道貌岸然的儒生餵了迷魂湯。誰又能料到呢,那不是迷魂湯、是座右銘,是直到最後時刻,扶蘇仍用生命踐行的信條。

秦始皇忽然轉過頭來,認真道:“待你醒了之後,便把夢中之事忘了吧。”

扶蘇:“……?”

“是朕自作多情、打擾了你。”他突然把劍扔得遠遠的,那柄他用來自戕的兇器頃刻之間被白霧吞沒,消失不見,連落地的脆響聲也沒有。

“朕以為今日之事原是你的執念,現下想來,原來牽掛難解的卻是朕啊……”

秦始皇的胡須微動了一下,扶蘇無法判斷他是不是笑了,笑容中又有什麽含義。他只知道那個人的眼神很覆雜,覆雜到他忍不住邁開腳步追上去,仿佛那身影下一秒就要消失:“父……”

“……”

那個人突然消失了。

“……皇!”

扶蘇從夢中猛地驚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周圍熟悉的一切提醒著他虛假與真實的分野。他試圖抓住夢境碎片的影子,唯有最後那句囈語般的話敲擊著鼓膜,留下如回聲般的陣陣耳鳴。

“朕以為今日原是你的執念,現下想來,原來牽掛難解的是朕。”

這句話什麽意思?

那個人死後,也牽掛著自己自戕嗎?

不是自己調動了潛意識中的父親的形象試圖給自己心靈按摩,而是……那個人主動試圖潛入他的夢境與他相見?

對啊,那個人一出現就拍掉了他手中的劍和聖旨,一副迫不及待要阻止他自戕的樣子。

可扶蘇其實從不因自戕後悔,自戕是他殉道的選擇。如果說他幻想過什麽,也不過是自戕之前能見一見那個人,再說兩句話。

那個人問他怨不怨,扶蘇沒有回答。他說不出怨但也說不出不怨。

扶蘇怨恨的是命運。

——讓性格仁弱他托生於殺伐果決的英主膝下,讓他享受過那人如春風化雨般的關愛、再置於冰天雪地中炙烤。讓父子的政治理想在君臣的異化中背道而馳。

孰是孰非,無非命運的嘲弄與惡意。

“成王殿下,您怎麽了?”守夜的內侍匆匆點著燈進來了。

扶蘇現在腦子裏一片混亂,只想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待一會兒,原打算將之揮退。

但那內侍見了他的模樣後大吃了一驚:“殿下,可要小的請娘娘過來?”

扶蘇皺眉:“大晚上的,娘娘已經睡了。”

他又不是真的三歲小孩,做噩夢了要爸爸媽媽陪的那種。

“可是,可是您做噩夢了啊?”

扶蘇默然,一摸上臉頰,果然有零星幾滴的水珠。誒?他什麽時候?醒過來的時候完全在沈思中,根本沒有註意到。

扶蘇癟著嘴,試圖挽回自己的形象:“我是熱的,你給我換一條被子就好了。”

絲毫不提夢裏其實是冬天。

內侍一邊給他擦掉臉上的淚痕,錦帕順便掃過了額頭與脖子:“您確定不用叫娘娘麽?娘娘明日早上發覺您半夜哭了,卻不告訴她,只會更心疼您的。”

扶蘇默然片刻:“那你去吧。”

他不得不承認內侍說得對,白天的事情已經證明了曹皇後的超強偵探天賦,或許是單獨作用於他身上的。總之,他身上有什麽風吹草動根本瞞不過這位母親。

內侍離開了一會兒,曹皇後趕到了。

她來得很匆忙,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紗衣,眼神卻很清醒,一點兒沒有被打擾了睡夢的疲憊模樣。她坐到扶蘇的床頭,立刻用手背探了探扶蘇的額頭和脖子:“幸好,幸好,沒得熱病。”

扶蘇小聲嘟囔:“我才沒那麽脆弱。”

甚至連噩夢都沒做,只是夢到了一個二十多年沒夢到的人,一時之間難免有點吃驚而已,怎麽一個個都把他當玻璃看呢。

那個人……扶蘇又開始出神了。

他突然開口問道:“阿娘,如果你突然得知我受傷了會怎麽樣?”

“呸呸呸,亂說什麽呢,童言無忌。”

曹皇後輕拍他嘴的樣子和他自己做起來如出一轍。扶蘇忍不住撲哧一笑,也不知到底是誰從誰那裏學來的。

曹皇後拍完之後,才膽敢設想起扶蘇的假設:“若真得知你有哪裏受傷了……那怎麽樣都要見你一面才行,不然,就不是你做噩夢,而是阿娘我做噩夢了。”

扶蘇喃喃道:“這樣麽。”

夢裏的那人看到他手中命令他自戕的聖旨毫不驚訝。聽到胡亥的名字不覺驚異。甚至於,即使聽說他去了後世,也根本沒問起過秦朝未來的命運。

種種跡象表明,倘若那人不是他臆想的而是造訪他夢裏的真實的人……那麽他已經知道後世發生了什麽。

所以,才會了解自己自戕殉道的前因後果,借助某種力量進入自己的夢境後,試圖阻止自戕的行為……然後發現其實介意自戕的人根本是他而不是自己麽。

扶蘇的心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徹底碎裂開來,汩汩的清泉水流聲從耳邊傳來,他的某一塊仿佛蘇生了過來。

“怎麽回事,夢到誰見你受傷了麽?”

“……”扶蘇乍然回神,聞言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

也太敏銳了點。

難道說,這就是做母親的可怕直覺?

扶蘇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只好扭頭硬生生轉移了話題。

“娘娘,我明天想去垂拱殿。”

他突然抓住了曹皇後的雙手。

作為一個曾經的成年人,這樣如稚童般的親密行為對扶蘇來說極為罕見,由此更顯出他的愧疚與鄭重:“我打算一大早就過去,資善堂那邊拜托娘娘不想請假了。”

“我……我想與官家說一說關於太子的事情。我不願當大宋的太子。”

扶蘇整個背後都泛起了麻麻的感覺,耳邊仿佛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扶蘇知道,那是他破罐破摔發出的。

“終於說出來了啊。”曹皇後感嘆道,她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的樣子。昨天的話果然是意有所指。

扶蘇慢慢地低下了頭。

“覺得很愧疚嗎?”

扶蘇點頭。

“但是感覺也很輕松?”

扶蘇想了想,再次點了頭。

“那就去吧。”

曹皇後說:“阿娘不是說了麽?就算你不是東宮,你阿娘也依舊是皇後。”

她捏了一把扶蘇的臉蛋:“只要不是謀反之罪,就牽連不到你阿娘身上。”

扶蘇原本愧疚的表情,倏然就僵在了臉上。他下意識四處張望了望,幸好,內侍宮女們早被揮退了下去,偌大的臥室只有區區兩個人。

曹皇後似乎渾不知自己說了多麽石破天驚的話:“資善堂,阿娘一清早就幫你去請假,至於官家……”

她頓了一下,扶蘇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官家怎麽了麽?

他聽了之後又會怎麽看我?

“你也知道,官家與你阿娘的關系一向不如何。幫你求情的事,阿娘就愛莫能助。”

扶蘇:……餵!

哪有父母關系不好的事情,當著著孩子的面說出來的?

再轉念一想,他今年才三歲,都讀得懂《論語》了、參加宋夏和談了、甚至不想當太子了。曹皇後覺得他能看出來帝後不睦,好像也很合理。

扶蘇怔怔地擡頭,才發現曹皇後說話的表情的笑著的。他立刻明白了過來,恐怕是阿娘為了讓他松緩心神,才故意說了一堆逗他的俏皮話。

扶蘇的心暖融融的。

他定了定神,堅定地說:“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不不不,真的是她的期望嗎?

扶蘇突然卡住,不知道該怎麽講。

曹皇後卻又揪了把兒子的臉蛋,滑溜溜的愛不釋手。

“阿娘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肅兒,你可一定不要辜負自己的心意啊。”

“……嗯!”

-

因為第二天不用去資善堂上學,扶蘇久違地睡了個懶覺,又用悲壯得宛如奔赴戰場的表情吃了早膳。

自己擱下筷子時,官家該下早朝了。他立刻出發去垂拱殿就能把人堵個正著。

他立刻命人送他去垂拱殿。這是扶蘇第二回去,和第一次不同,這次沒有黃都知一起跟著,他也不需要靠尿遁脫身,也不會偶然遇到富弼壞他的好……

遇到了。

扶蘇捂住臉:該說自己是烏鴉嘴呢?還是富弼說曹操曹操到?

富弼剛從垂拱殿中走出來,見了他倒是很高興的樣子:“殿下,幾日不見了。”

扶蘇還了一禮:“富相公。”

富弼擺了擺手:“老臣當不得這聲相公。”

又道:“殿下莫非是牽掛著西夏的消息,特地前來垂拱殿親自向陛下探問的?”

能當上樞密使的人。情商果然不一般。連逃學都能被說得清新脫俗。

但西夏和談扶蘇又切身參與過,加上富弼主動遞了臺階,他於是多問了一句:“怎麽樣了?富相公可有消息?”

富弼綻出了一個笑容:“西夏使節已經松口同意用鹽代歲幣,至於多少,他們已經修書回去問李元昊。為表誠意,待今年的歲幣繳齊之後,使節團才能回西夏。”

扶蘇:“這樣就不怕他們賴賬了。”

“是啊,臣從真宗皇帝朝算起,為官凡二十餘年,能見到今日也算不枉此生了。”

富弼感慨萬千,旋即又想到了什麽:“不過殿下,您以後可別再叫臣相公了,臣現在已經不是相公了。”

扶蘇:“……?”

聯想到富弼一反常態發出宛如flag的感嘆,還有強調兩遍的“不是相公”,某個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在浮現心頭湧起。

他咽了口唾沫,擡頭,逆著光看不清富弼的神情。

“您……不接著推廣新政了麽?”

“咦?”富弼明顯地吃了一大驚:“殿下連新政都知道麽?”

心裏又刷新了官家對成王的重視程度。

扶蘇猜出來富弼在想什麽,立刻不說話了。他知道並不是因為官家,而是他開了歷史掛——準確來說,因為他全文背誦過《岳陽樓記》。

不對,我為什麽下意識要瞞?

不是已經下定決心去攤牌了麽?

“那富大人,你是要去哪兒?”

富弼捋著胡須:“大約是外放某一任知州,做一任親民官,與民同樂吧。”

“老臣與範仲淹大人推行變法,原是為了救國於危難之中。雖然憾於未能實行,但見我大宋對上西夏也有揚眉吐氣之日,未嘗不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老臣臨走前見到這些,倒也值得了。”

聽得扶蘇直搖頭:“富大人,您哪裏是區區見證之人,您是和談的大功臣。”

他甚至忍不住直言:“明明身為變法與和談的功臣,您怎麽能貶官外放呢?”

“這不合理。”

放到秦朝、現代……哪一朝都不合理。

“噓!殿下噤聲。”

扶蘇講得無比直白,倒把富弼驚出一聲冷汗,見四面無人才稍稍放下心來——倒和曹皇後夜談時的情景極為相似,只是主角掉了個個兒。

扶蘇卸掉包袱,反成了那個敢說的人。

富弼又諄諄勸道:“大宋本就是內外交困之局,新政牽涉到公田、蔭官,俱是極其覆雜、牽一發而動全身之所。官家非是不欲澄清宇內,只是……他亦有他不得已之處啊。”

公田,要動地主們原有的私田。

蔭官,是官二代們不需要努力就能安身立命之所。

扶蘇一下明白了為什麽仁宗推行不下去

“就當是老臣的懇求罷,方才的話,殿下千萬莫要當著官家的面講。”

“老臣在此,先與殿下拜別了。”

扶蘇奇怪地看著他:怎麽會有人被貶出中央了,了還替貶他官的那個人說話呢。

他不僅要說,而且還要說一些更過分的話。反正馬上就跟太子永遠說886了,再任性的機會也沒有了,不如他他想說卻攢著沒說的話一口氣說了算了。

扶蘇甚至在踏入垂拱殿臺階的時候,還在掐指算——他昨天思考晏幾道的時候想到了宋徽宗,宋徽宗離現在還剩多少年?好像還不到一百年了。

距離北宋滅國,不到一百年了。

他腳下生風般走進了垂拱殿,或許因為他身份特殊,或許因為他表情太過嚴肅緊繃,一路上竟然沒人敢攔,就連富弼也只是欲言又止地放他走開。

扶蘇一路順風地見到了官家。

後者正背著手,仰天望著墻上懸掛的一副巨型輿圖,不知在屏息凝思著什麽,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在不該見到兒子的時候見到了他,竟然也沒太意外。

扶蘇突然不合時宜地想:皇後、官家、就連剛才偶遇的富弼,每個人對他逃學的態度都相當chill,沒人是雞娃的家長。

他甩了甩頭,撇開了腦海中蕪雜的思緒,他今天來是有正事的:“官家。”

仁宗狡黠地眨了眨眼:“西夏?”

“是,也不是。”扶蘇深吸了一口氣:“我有一些話要說。”

仁宗不知想到了什麽,也收回了剛才開玩笑一樣的口氣:“肅兒但說無妨。”

扶蘇閉上了眼睛,緩緩把剛才的氣吐了出去:“慶歷新政……”

這象征著後世視角的四個字一旦出口,話匣子仿佛也打開了,他立刻流利了起來。

“範大人與富大人主持的慶歷新政,您為什麽沒有堅持下去呢?”

“是因為覺得目前這樣就可以了麽?”

扶蘇上前幾步,走到了仁宗端詳的那幅輿圖面前。在上面,大宋作為中原之國的占比遠比歷朝歷代都要窄小、逼仄。

而在畫面未及的北中之北,幾十年後,有一個漁獵民族即將崛起,張著獠牙,一口吞噬掉宋與遼國的國運。

但現在,一切未起端倪。

現在的大宋,還可堪稱一句盛世。

“所以您是覺得,縱使百年之後遼夏的大軍踏破宋土、生靈塗炭之際,趙氏列祖列宗追究起責任,也不會怪罪在您這位百年前的盛世之君的頭上,所以才會放棄變法,以求現世安穩,和廟堂上的一句好名聲嗎?”

扶蘇一口氣說完了遠比他當初主戰派發言更出格、更石破天驚的話。

垂拱殿中無聲無息,有種置身暴風眼中心般詭異的平靜。但扶蘇卻輕松極了,把這些日子忍不住掛心大宋國運、又不得不隱藏想法的糾結與郁氣都抒發了出來。

仁宗會怎麽想呢?

放在前朝是要殺頭的話,但是宋朝有不殺士大夫的傳統,仁宗又是個好人,所以是不會殺自己的。

但被厭棄是免不了的吧?哪有做父親的能接受兒子指著鼻子明言他是懦夫?

若是能斥責怒罵他兩句解氣也好,以後仁宗再想起他這個兒子來,大約除了也只有厭棄,不會像胤礽一樣再次被納入考量的範圍裏。

他也能給當慣了優等生的自己一個心理安慰:至少我不是因為太差才被廢的嘛。

但等了許久,宋仁宗都沒說話。他先是擡頭望了一下頂梁,素來和氣的臉繃得緊緊的,眼中湧動著扶蘇看不懂的波紋。

良久,他開口了。

他問扶蘇:“肅兒,你今日之諫,是因為已經下定決心辭謝東宮之位,所以才不惜言辭激烈至此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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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蕪湖!寫到了這個文最初想寫的地方!

要上夾子所以10號淩晨先不更啦,下一更在10號晚上11點~

感謝大家支持,本章20紅包~[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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