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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道心(十二) “哪一次不是清玄神君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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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道心(十二) “哪一次不是清玄神君追……

距離那日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了, 沈晚棠還是沒有等來破境的機緣。

她停止吸納天地魔氣,緩緩擡眸,眼底神色莫測, 神思不由得仿佛又被拉回了那天。

那天,師兄用完好的左手帶著她的右手, 一起將斷情送入他的胸膛,可她因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失了神, 長劍斜了一寸穿透進去,不曾傷到心臟。

即便是如此,他還是陷入了長久的昏迷中, 命懸一線。

似乎,很早之前他便已是強弩之末、將死之人,全憑自己的執念和一口心氣支撐著, 而這股執念與心氣, 在劍沒入胸膛的那一刻便煙消雲散。

他再也無法繼續強撐下去。

在他倒下後,魏免和牧垚帶著傷也沖了進來,他們驚愕地看著那一幕, 開口說:

“魔,魔主……沈卿言他把我們困在了外面,剛才他的靈力才消失……而且他竟然還,沒有殺我們饜魔宮的任何一個人。”

那一刻, 她看著師兄的眼神是覆雜的。

她想知道的太多太多, 最終還是選擇把人救下。

他的身上傷痕累累,內傷反噬嚴重,體內的靈氣與魔氣更是相互纏鬥亂到極致,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除此之外,他如今心如死灰, 已是將死之人。

但也並非全然沒有辦法。

據說魔域的寒山之巔有能讓人死而覆生的方法,只是不知真假。

對此,沈晚棠也無心去涉險。

寒山之巔,九死一生。

師兄若能醒,便是天道庇護福大命大;

師兄若是死,便是今生之命他的選擇。

恰時,魏免敲響了門進來。

“魔主,無虛宗來人了,來的是無行神君,說是要見沈卿言。”

沈晚棠知道整個萬戮城都有無虛宗的眼線,早料到無行神君會來救人,便道:“帶他去吧。”

過了約莫兩刻鐘。

她離開寢宮,路上遇到了蕭之鏡和雲岑二人,腳步一頓,微微牽唇對她們道:“你們同我一起去見個人。”

不遠處,雲岑紅著臉把頭發從蕭之鏡手裏拽了出來,沖沈晚棠笑道:“這就來。”

“你要去見誰?”路上,雲岑不禁問起。

“無行神君。”

最近的事蕭之鏡也多少有點耳聞,聽了這話心中了然,笑道:“沈晚棠,你這是拿我們當擋箭牌啊,我這具身體的魂雖是個邪修,可身體卻不是,無行神君可能會殺你,但他卻不會殺我。”

沈晚棠卻道:“我只要你攔住他,讓他無法帶走師兄即可。”

“帶回去不好嗎?”蕭之鏡故意打趣反問。

“好什麽啊,人交回去了,她不就少了個拿捏無虛宗的籌碼?”

“傻阿雲,你還真當清玄神君是籌碼了?”

蕭之鏡方才不過是玩笑話,聽見雲岑的話忍不住失笑,又認真起來。

“依我看,你是想利用他完成抹殺黎白夙神魂一事吧?”這話是對著沈晚棠說的。

現在,他能想到也就是這個了,畢竟黎白夙的修為高,他的催魂術幫不了她幾次,隨著次數的增加,黎白夙會蘇醒得越來越早,直到再也不會陷入沈睡。

沈晚棠看了一眼猜透她心思的蕭之鏡,雖沒有多說什麽,卻彼此心知肚明。

踏入一座簡陋的院子,裏面壓抑的氣氛逼人,仿佛只要誰一進入就會立刻被劍捅個對穿必死無疑。

偏偏這時,沈晚棠用魔氣將蕭之鏡推了進去。

寢屋的門“嘭”一聲被撞開。

“嘶!沈晚棠我說你做魔主也別太囂張了!”蕭之鏡冷冷回頭看了一眼含笑的沈晚棠。

沈晚棠並不看他,而是徑直對上床邊回頭看來的視線,那是無行神君冷而鋒利的視線。

他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陰沈,寒聲質問:“他可是你的師兄,你也下得去手?!”

“下不下得去手,您老人家不都看見了嗎?”沈晚棠嗤笑一聲,略含譏諷,又笑意盈盈地說:“神君,這可是你徒兒過來自尋死路,你怎麽不想想,師兄那麽厲害的一個人,他不尋死我怎麽能殺死他?”

還能是因為什麽?!

無行神君冷哼一聲。

來之前他才得知魔域窮嶺州的煉魔窟為沈卿言親手所滅,當下他就又氣又急,氣沈卿言的一意孤行,急他現在身受重傷還待在饜魔宮!

傷都沒好就巴不得來饜魔宮送死,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尤其是……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的脊背瞬間頹然幾分,仿佛蒼老了數十歲,脾氣都軟了下來,長嘆一口氣,眼中隱約有淚光閃爍。

直到方才為沈卿言療傷他才知道自己的徒兒到底獨自一人承受了些什麽……

沈卿言的神魂早在舊年就已經被他那十五道笞魂鞭打散,魂魄一散,他的魂魄便形如碎片,稍有不慎就會一點一點向外溢散,現在的他就連魂魄都是殘缺不全的!

可偏偏,那時在太清池,他查探時,沈卿言生生將自己的魂魄強行拼湊在一起,又在太清池設下障眼法和陣法選在天劫那日被他探查,從而蒙混過關。

不止如此,他的靈氣正在逐漸外洩,這種狀態他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可他卻什麽也沒說,只是把身體當作載體承接著體內將要外溢的靈氣。

這樣一來,他的身體終有一日會承受不住爆體而亡,並且,為了維持自身的修為,他還需要源源不斷地吸納大量的靈氣,這就形成了一個循環的死局。

而他在太清池的那次破境,想來也是因為體內急需靈氣,他應是用過聚靈陣短時間內大量吸納靈氣,導致靈氣太盛,這才提前引來天劫。若是他之後想再往上就需要比這多十倍百倍的靈氣,以他如今這副一邊吸納靈氣一邊又靈氣外洩的身體,絕無可能!

他若執意想要再破境,吸收的靈氣越多,他爆體的速度就會越快。

而這一切,竟然只是因為那十八道笞魂鞭!

他分明是在沈卿言所能承受的範圍內下的懲罰,卻不知道為何竟然會讓他淪落到如今這地步……

除非……

早在很久之前,他的神魂便已經受損,否則絕不會被輕易打散。

沈卿言從小就被他養在身邊,從前在榱城更是神魂完好,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

他竟毫無所覺……

這一切都太過詭異。

沈晚棠本該殺不了沈卿言,可若是沈卿言的身體是如此狀況,那就沒什麽可奇怪的了。

他沈沈盯著沈晚棠。

“倒還算你有良心,知道給他療傷。”

沈晚棠微微挑眉,不經意問:“他還醒得過來嗎?”

“你師兄是有福之人,有我在,他就死不了!”無行神君下意識道,“我已將他體內的魔氣逼了出去,內傷也助他修覆,接下來,他若想醒自會醒來。”

聽到這裏,沈晚棠猜到了什麽。

“神君,不知您這次,又給了師兄多少年修為?一百年只怕是沒有了……”

一旁的蕭之鏡和雲岑聽了這混不吝的話不禁退遠了些。

蕭之鏡發現,這沈晚棠倒是個有種的,昔日的師父竟當著面一句接一句地嘲諷,落井下石,模樣忒欠了點。

也不怕無行神君今日就殺了她清理門戶。

說到那一百年修為,無行神君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指著沈晚棠這個逆徒大罵,可最後還是強行壓下怒火。

“你休想再從他身上得到什麽,本君今日就會帶他離開。”

“神君想走可以,但他不行。”

“你以為憑你們便能攔住本君?”

“神君。”這時,蕭之鏡走了過來,行下一個道禮表示尊敬,隨後才道:“神君有所不知,這也是清玄神君的意思。”

“整個饜魔宮的人都知道,那天,清玄神君孤身夜闖饜魔宮,只為了見沈晚棠一面,為此,饜魔一族的人,他誰也沒殺。他做的這一切還不都只是為了他的師妹。”

這一番話就連沈晚棠也不曾料到,她楞了一瞬隨即和無行神君同時蹙眉。

“即便是如此又如何?他是我無虛宗的弟子,便應當隨我回宗,而不是繼續留在這裏……”他看向沈晚棠,厲聲說:“而不是繼續留在這裏同一個魔族妖女糾纏不清!”

“無行神君,有些事您若插手反而會適得其反,這是他們二人之間的恩怨,不論如何總是要有個了結的,您就這麽稀裏糊塗把人帶回去,他還是會回來的,您說是不是?畢竟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哪一次不是清玄神君追著沈晚棠……”

“一派胡言!”

也不知是不是突然戳中了無行神君的心,頓時氣急敗壞斥責道。

沈卿言是他的徒兒,他還能不知道他整日追著沈晚棠跑?!

當真是丟盡了他無虛宗的臉,就連一個外人都知道這些!

真是枉為他無情道門下弟子!

蕭之鏡並未被他的話斥責住口,而是繼續咄咄逼人道:“神君,清玄神君的身體你也看過了,他如今心如死灰,內心根本毫無求生的意志,這才是最要緊的,你覺得,是你能把人喚醒還是他心心念念的師妹能把人喚醒?”

“您可要想好,若是把人帶回去了,興許,他這一輩子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這煉魔窟畢竟也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進去的,他沒死在裏面已經是天道開恩!”

“你!”無行神君心中氣得嘔血,被懟得啞口無言,而這一切都是他的好徒弟帶給他的,他心知肚明,沈卿言的執念在此,和眼前這個人說得一樣。

他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只有他憑借強大的意志力重新蘇醒過來方能調養好身體,可若是醒不過來,也只有死路一條。

只有他心中在意之人才能讓他徹底醒來,不止身體,更是內心深處的他。

就這樣放縱自己的徒弟和沈晚棠在一起?

一個無情道的弟子,對魔族妖女生出情來,他還縱容至此……

他做不到。

良久。

床上的人忽然出了聲,聲音沙啞,很低很低,可屋內靜得駭人,他說的話清晰傳入三人耳中。

他說的是——

“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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