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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道心(十三) 他不甘心的,是師妹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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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道心(十三) 他不甘心的,是師妹這樣……

最後, 無行神君還是離開了,他們誰都清楚,他根本帶不走沈卿言。即便帶走了人, 沈卿言的心也不在無虛宗。

這,也是無行神君最最失望之處。

養了十多年的徒弟, 他這個做師父的,終究是比不上他放在心裏的師妹。

可又能如何呢?

那可是他親自收的徒弟, 是他此生唯一選中的一位徒弟。

……

沈晚棠倚著門目送無行神君走遠,又回頭看向床上的人,聽見蕭之鏡說:“都說清玄神君乃無心之人, 原來,竟是個癡情種。”

“情?”沈晚棠口中念著這個陌生的字,哂笑一聲。

在她看來, 師兄根本什麽都不懂, 什麽情什麽愛,不過都是他們想錯了。

上一世她對師兄有情,最後換來的是什麽?

這一世卻說師兄對她有情, 她不太信,也不敢信。

師兄這樣的人,大概連他自己的心緒都理不清吧?

“沈姑娘,你不去看看他嗎?”雲岑適時出聲。

沈晚棠沒有回應, 沈默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這裏。

雲岑忍不住搖了搖頭, 不解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絕情的人,雖然這個沈卿言也不是什麽好人,不過好歹是她師兄,竟然無動於衷。”

“走吧,能不能活下來, 就看命了。”蕭之鏡也無奈嘆了口氣。

沈晚棠到召神殿時,關瀟已經等了有一會兒,“魔主,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和毒魔宮的人已經成功拿下雁城,雁城的魔兵現在都歸屬於我們饜魔宮,還有幾位魔王正關在地牢。”

這一個月來她聯合莫獨,一路朝著魔帝所在的方向打去,毒魔宮極少會收族人以外的人,所以大部分雁城人都歸屬為了饜魔一族。

沈晚棠思索片刻,下令:“若有不服就殺了。”

“是。”關瀟繼續詢問,“接下來可要準備應對無虛宗那邊?”

“不,無行神君最近一段時間暫時不會輕舉妄動。”畢竟,想要給命懸一線的沈卿言療傷絕非易事,只怕無行神君表面無恙,實際上身負重創。

“那魔帝那邊?”

沈晚棠不以為意地笑開,道:“等他打過來之前,我會破境取走他的性命。”

聞言,關瀟心中大喜,看來魔主是真的要破境了,距黎玉昭死後,他們饜魔宮終於又將誕生出一位魔帝!

待關瀟退下,沈晚棠躺在椅榻上閉目休息,耳邊有腳步聲響起。

魏免問:“魔主,今晚想召誰入宮?”

沈晚棠略一思忖,隱約記起個人名來。

“昨晚那個人記得是叫蘇炎,暫且就他。”

聽到這句話,魏免想到些什麽,頓了頓,提醒道:“魔主,蘇炎原本有個哥哥,他和他哥哥的修為一樣,是位剛破境的魔王。”

覺察出他話裏有話,她緩緩掀眸瞥他一眼。

幾個呼吸後。

“他的哥哥,可是蘇堯?”

魏免點頭,“正是。”

腦海中依稀浮現出一個有些模糊的人來,當年她修為弱,遇到的妨礙多,第一次見到蘇堯時他的修為在她之上,也知道她的秘密,他就是最大的威脅。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選擇了蘇堯入局為黎白夙頂罪,後面才會同他假裝示弱虛與委蛇。

蘇堯自認為認識她、熟悉她、喜歡她,可殊不知那一切都只是她示弱的偽裝,只有最後殺他時才是真正的她。若當初她沒有示弱,他們之間也從不會存在什麽友好共處。

入夜後。

蘇炎孤身一人進入了沈晚棠所在的寢殿,視線偷偷看向那層床帳,裏面依稀有道人影。

裏面的人嗓音冷淡,讓人生畏:“過來。”

他又低下頭去,下意識來到床邊,卻還不等他反應脖頸就猛地被人掐住,卻並非是想殺他,而是逼得他身體前傾,額頭隔著一層床帳抵上女人的額心。

神魂開始劇烈顫抖起來,那是痛苦將來的反應。

沈晚棠蹙眉一把丟開他。

果然,還是不行。

床帳被她陡然掀開。

“在這裏待著。”她丟下這話後身影便消失在了寢宮內。

沈晚棠來到師兄所在的寢屋,身形一瞬間出現在床前,她動作幹凈利落地半跪在床,彎下腰,將額頭抵上他的額心。

那一瞬間,她的神魂與他虛弱的神魂碰撞在了一起,卻沒有痛苦、沒有排斥,只有熟悉的溫暖……

她並未與他神交,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想看看到底怎麽回事,誰知竟會是這樣……

當她的神魂撞入他的神魂時,他的神魂仿佛正在一點點修覆,魂力逐漸恢覆強大,她無暇顧及,因為她發現,她的心中突然泛起了酸澀的苦與強烈的悲傷。

她的神魂幾乎快要溺斃在其中,想要抽身卻被他死死糾纏住,那些不屬於她的、她不想要的情緒正瘋狂朝她傳遞著,連帶著她的心跳也陡然加快了跳動,仿若當年她對他那份難以割舍的情也一並還了回來。

突然間,她覺得滿身疲憊,神魂眷念著他溫暖的懷抱,與他難分難舍,就如同兩道神魂本就是一體,卻分割數年終得重逢……

沈晚棠承受不住他神魂所帶來的情緒和一切感受,漸漸闔上眼睡了過去。

就在她陷入沈睡後,兩人額心處隱隱散發著淡金色的幽光,沈卿言的神魂正在一點點恢覆著,卻只是恢覆魂力與精神力,而非是將殘缺的神魂修覆完整。

闃靜的深夜裏,男子的掌心不知何時握住了女子纖細的腰,力道越收越緊,唇瓣觸上她額心的那抹紅。

……

沈晚棠迷迷糊糊醒來時大腦空白了一瞬,只覺得神魂有些輕飄飄的,分明沒做什麽,可魂力卻強了一點。

她將手背搭在額頭,掀眸對上一雙黯淡漆黑的眸子,還是一如既往的一雙眼,如今卻眼神全變。

她沈默地註視著他眼中的自己,擡手想要推開他,卻被他抱緊在懷裏,他的額頭靠在她的頸窩,聞到她身上極淡的女子香。

他嗓音沙啞著輕喚:“師妹。”

“對不起……”

沈晚棠忘記了動作,怔然片刻。

她似乎,從未聽過師兄的道歉。

她試探著想要推開他,卻又停住了手。

沈卿言摟著她腰背的手都在發顫,滾燙的呼吸似有若無拂過脖頸。

他說:“沒想到,還能活著再見你……”

在煉魔窟時,他想——

若死,便如師妹所願。

若活,回去,見師妹。

可師妹也想要他這條命,他便給了她。

臨死時,他不甘心地想:

他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告訴她……

他想要讓她如願,卻又不甘心自己就這樣死去……

他不甘心的,是師妹這樣討厭他……

“師妹……”

他長嘆一口氣。

沈晚棠頸側的衣襟漸漸濕濡了一塊,師兄從不示弱,可如今卻生生將自己的狼狽與不堪就此擺在她的眼前。

他,又哭了……

“師妹……”他輕柔的唇摩挲過她的頸側,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卑微乞求道:“我不討厭魔了……”

“能不能,不要再討厭師兄?”

“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他們可以的,我一樣也可以。”

“他們不能的,我也可以做到。”

“師妹……不要對師兄這麽狠心……”

沈卿言緩緩起身,將她壓在身下,未曾包紮的左手掌心輕觸她的臉,指腹摩挲她的眼角,目光流連在她的臉上。

“還記得嗎?”

他苦澀地扯唇笑。

“我曾說過,你若需要,師兄也可化作你手中的劍,利用、欺騙都無妨,只要你不將我一人丟下,怎麽樣,都隨你。”

這已經是他所能做的最大的妥協。

盡管去做任何想做之事,他會一直陪伴她。

沈晚棠的嗓子仿佛已經失去了聲音,好半晌才尋回,她難以置信,這一番話、這一系列的行為,竟會是她師兄親口說的、親自做的。

他竟然放低姿態如此求她,卻也只是求她——不要丟下他、不要討厭他。

他想要的,僅此而已嗎?

“即便我是魔族、是邪魔,十惡不赦,也隨我?也無妨?”

沈卿言仿佛早已不知在何時何地下了決斷,不假思索地應:“是。”

“哪怕你要與無虛宗為敵,我的選擇也只會是你。”

沈晚棠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變成如今這樣。

好一會兒,她開口:

“為什麽?”

為什麽?

十歲那年他便選錯過一次,只選錯了這一次,代價便是永失師妹,他不願……

無論代價是什麽,如今,他此生便只有一個選擇——師妹。

他沒有再多解釋,或許是對於當年之事早已記不大清,也或許是其中的過程太過覆雜。

他說:“師妹,十六年前我便說過,你去哪我去哪。你在無虛宗,師兄便在;你若在魔域,師兄也陪你在魔域。”

“你……還記得?”沈晚棠動了動唇,眼神覆雜開口。

她不禁想,要是這些話,是在前世聽見,該多好?

可如今,太晚了。

沈卿言半垂下眸,一抹郁色浮在眼底不易叫人察覺,“無情道心已碎,如今我腦海中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當年。”

“師妹,這麽多年,是我對不住你。”

“我不該癡迷於修道而忘了初心。”

“我不該……讓你一個人。”

他覆又擡眸與之對視,想到後來師妹走後,他得知的她在無虛宗受過的那些苦,便覺自己的可嘆、可笑。

道心……

何為道心?

人人都道他乃無情道第一人,是天道選擇的人,就連他的問心劍也象征了天道。

他們日覆一日地對他說,他的道心是無情道心,是為天道斬妖誅魔的心。

可他從始至終想要的,唯師妹而已。

從頭到尾,他的道心便是師妹。

他卻在修無情道的這條路上,弄丟了自己真正的道心。

甚至,極有可能曾親手殺死過師妹……

從始至終,他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罪該萬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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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知道這個火葬場力度咋樣[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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