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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幻境(九)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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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幻境(九)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從前?

她早就回不去從前了……

前世時她或許會聽從他的話, 相信他,回頭,可如今, 她寧可再一次萬劫不覆,也不願回頭, 去向天道認罪!

“晚棠,絕不回頭!”沈晚棠的眼神堅定, 毫無悔過之心,她說:“你的從前是你認定的‘好’,可我的從前一點也不好。”

“師兄, 世上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像你一樣順遂,有的人生來便是世間所不容的存在,註定是要走上這樣一條路的。”說到這裏, 沈晚棠不禁覺得有趣發笑, 眉眼流露出的笑意卻滿是嘲諷:“師兄,你可知,有時候人比魔更加令人惡心, 這便是人性的惡。”

“你生而不凡,註定了要受萬人景仰的,與我不同,你連我曾經歷過什麽都不懂, 又憑什麽勸我回頭向善, 同天道認罪?”沈晚棠說的時候極為冷靜,分明是在訴說自己的苦難,可卻字字句句都是對過往的淡漠。

她的視線望著師兄晦暗不清的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看不太清,只是一抹青, 她說:“師兄,是你親手將我推入這萬劫不覆的深淵,如今又想將我拉出去,可我卻不想出去。”

沈卿言一點點聽著她認真而平靜的話,不錯過她眼中的嘲諷、蔑視、與冰冷,直到……師妹的最後一句話猶如利劍,狠狠穿透他那顆剛學會跳動而滾燙熾熱的心。

他從不曾想過,原來師妹的話也可以化為一柄劍,殺人誅心,傷人於無形。

他與她的這十五年,在她看來,竟是如此不堪?

觸碰她的手突然僵住,隨後卸了力垂在身側,他的薄唇緊繃著,眼波微動盯著她看了良久,臉色逐漸變得蒼白,仿若失去了所有血色,是從未有過的狼狽與破碎,幾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麽。

最後卻什麽也說不出,緩緩轉身,離開時,那扶著門的手正止不住顫抖著,用力到手背青筋畢露……

他惘然若失地走在夜色中,眼底寂然地望向天邊那輪殘月,若註視著天空便能見到天道,他想問一句——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師兄走後,沈晚棠心煩意亂,下意識想給自己倒杯水,誰知靈泉水竟當真從水壺中傾註而出。

她這才後知後覺,原來師兄給她帶了吃的。

桌上擺放著的海棠花糕如此顯眼,她方才卻什麽也沒發現。

她一默,隨後拿了一塊從中分成兩半……

有靈氣殘留的痕跡。

她將其中一半糕點放入口中,慢慢品嘗、咽下,漸漸的,體內的魔氣開始湧動起來,像是有一股外力推動著、引導著她那被封印的力量,直至徹底沖破景驍給她下的封印。

她的修為恢覆了。

那麽師兄的靈力……

思及此,沈晚棠想起了隨時會伺機而動的黎白夙。

黎白夙一定會再次同她爭搶這具身體,直到毀掉她的魔丹,再利用師兄逃出去。

她心中深思熟慮,面上卻仍舊吃著海棠花糕,佯裝平靜。

這具身體現在是她占據著,也只有她能感受到身體的變化,黎白夙卻不能,她不能讓黎白夙知道她已經恢覆了修為,也不能讓黎白夙知道師兄恢覆了靈力。

在黎白夙知道之前,她得想辦法借助外力對她用催魂術。

催魂一術的確有效,幾次倒罷,用多了將人逼狠了,便不可再用。

除非,還有人會催魂術,那人的修為遠在黎白夙之上,屆時,她以神魂壓制黎白夙,那人施下催魂術。

修為遠勝黎白夙的人……

她的腦海中浮現了三個名字。

可如今想找一個會催魂術的人,便如大海撈針。

她於桌邊坐了徹夜,天一亮便起身去了蘇溪的那座偏院,裏面香氣幽然,叫人心靜神清。

可蘇溪不在這兒,她轉身又去了那處六角石亭,在那兒找到了她。

“你是在找我嗎?”蘇溪並未擡頭向紗簾外看,而是專註於桌上的棋局。

今日石亭內藏著的,不再是吃食,而是棋子,石面上本就有棋線的刻痕,蘇溪的棋子也直接落在桌上。

沈晚棠坐了下來,見她將黑棋遞給自己,笑著道:“來得正好,陪我下一局棋吧。”

“你臉上的傷是反噬所致吧?”沈晚棠的指尖執起一枚黑棋,穩穩落在距離白棋的兩格之外。

蘇溪不禁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頭將白棋追上她,答道:“不是。”

沈晚棠點了點頭,觀察著棋局,“你修過邪術。”黑棋再次落下。

蘇溪看著棋局,聽了她的話微微皺眉,又忍不住看向她,動唇:“不是。”

一連得到兩個否定的答案,沈晚棠輕挑起眉,唇畔染起了笑意,兩指間的黑棋這一次落在了白棋身邊。

蘇溪看著她這副仿佛看透一切勢在必得的模樣忍不住搖頭笑了,擡手將桌上的黑子一顆顆拿起,重重丟進棋奩中。

她說:“你根本就不會下棋,問的問題也無一猜對,竟還如此 ……”她沒有再多說下去。

“是。”沈晚棠並不否認,反而坦然承認:“我只修劍、符、丹三術,無人教過我如何下棋,自然不會,不過……”

“不過什麽?”

沈晚棠說:“方才的兩個問題足夠我知道一些事,你的臉因何所致我雖不清楚,但你的白發卻是因為邪術反噬,你說你從未修過邪術,而你身邊癡迷於修邪術的只有景驍一人,所以你身上的邪術是從他的身上轉移而來,這就是你口中的救命之恩?”

蘇溪聽了她的話,看著她的眼神一點點轉深,也不曾料到,沈晚棠竟然僅憑幾句話便將這些事套了出來。

她臉上的笑意漸收:“你想知道什麽?”

沈晚棠直言不諱:“景驍可會奪舍術?”

“奪舍術?”蘇溪蹙眉倏地站起身,語氣冷了下來:“此乃禁術,施術者必定不得好死!”

“看來,他是不會了?”

蘇溪心中動怒,對她的話沒有正面回應,而是道:“沈姑娘,還望你不要同他提及此術。”她的語氣冷厲,不容反對。

沈晚棠也站了起來,“你怕他會癡迷於此術麽?”

蘇溪緊緊抿唇,身形有些不穩,一只手攥緊撐著桌角,往事在此刻不由得浮現在腦海中。

“景驍,你今日怎麽抓了這麽多百姓?趕緊把人放了吧!一會兒你阿娘該生氣了!”十六七歲時的蘇溪臉上流露出幾分憂愁,一張芙蓉面頓時像是謝掉的花。

見景驍好似沒有聽見她的話,她一把將景驍手裏的書奪走,藏在身後,佯裝生氣道:“不許看了!再看我就告訴夫人!”

“還我蘇溪,你怎麽總是這麽招人煩!”

十八歲的少年擰眉起身,臉色不耐,伸手輕而易舉將她身後的書奪了回來,然後掐了一把她的臉,沒好氣道:“修為這麽差,不去修煉整天跟著我,煩不煩?”

“哎呀疼!”蘇溪紅著眼一把打開他的手,“你趕緊把人放了!一會兒夫人真的要罰你了!”

“那就讓她罰!”

景驍重新換了個地兒繼續看,蘇溪時不時能看見那本書上面寫著的字,什麽“奪舍”、“神魂”之類的,總之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於是,她試探著問了一句:“這裏面寫的是奪舍術嗎?”

景驍側眸看了她一眼,勾唇一笑,眼中閃著微光,道:“我花了三年琢磨出來的,就是還沒機會試試……”

“蘇溪,你說我要是學會了奪舍術,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困在這裏了?”

此話一出,蘇溪楞住了,腳步停下望著他。她也很想出去的,更想要大家一起出去,可是……

“這是有違天道的,要是你這麽做了,我們或許會迎來滅頂之災。”

景驍的臉色突然沈了下來,合上書,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回頭審視著她。

這一段距離仿若便是他們之間跨不去的一道坎,他不明白她的心意,她無法認同他的想法。

景驍也看明白了這一點,笑了笑說:

“看來,你和阿娘都無法理解我。”

可景驍弄錯了一點,她們不是無法理解他,她知道他想要帶著大家一起出去,也知道他想要快速強大起來的目的是什麽,可卻不讚同他的做法。

他想要贏的是天道,怎麽會有勝算呢?

她曾勸說過他無數次,她花了五年時間站在他的對立面反對他,她放走他抓來的人,燒毀他的書籍,將事情原委告知夫人,令他受了重罰,他開始變得越發冷戾陰邪,也變得越來越不再像他。

那時候她還天真地以為只要她一直陪著他,把他引向正途,他會回頭的,卻殊不知,景驍早已修煉邪術至走火入魔的地步,有的邪術會泯滅一個人的良知和善性,他也不例外。

後來的他,對她只有厭惡。

他本該一直研究奪舍術直到成功為止的,若不是那件事,恐怕他早已受了天罰不得好死……

可當年的那件事,又何嘗不是天道對他的懲罰呢?

蘇溪身子發軟,仿若陷入痛苦的回憶之中,她的嗓音忽然放輕:“你回去吧。”

雖隔著面具,但沈晚棠能覺察出她情緒的不對,她想知道的已經試探了出來,便沒多說什麽,走下臺階。

身後卻突然傳來女人警告的聲音:“若他再次沾染了此術,我會殺了你。”

“你就不怕在你說完這句話之後,我會先殺了你?”沈晚棠回頭毫不畏懼回應。

蘇溪也無懼。

她一字一句清晰道:“你若殺了我,你一定會死在這裏。”

沈晚棠看著她的眼神一點點發生了變化,最後卻是突然笑開,唇畔笑著,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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