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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幻境(八) “師妹想如何與我一別兩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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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幻境(八) “師妹想如何與我一別兩寬……

沈晚棠正在前往景驍寢宮的路上。

天色暗得很快, 她還沒走到大殿便已經置身在了月色下,途中路過一處池塘,四周皆是花草綠竹, 綠竹旁還有一座六角石亭。

她看向那座石亭,隔著一層飄蕩的輕紗, 裏面人影朦朧,依稀得見一抹純白, 同這輕紗融於一體。

耳中傳來水流倒入杯中的聲音,短暫的一個呼吸間,那聲音停了, 轉而是一道清悅的女聲:“進來坐坐吧?”

沈晚棠應聲而去,指尖挑開輕紗,視線捕捉到那石凳上端坐的女子。

女子穿著輕紗白裙, 看起來, 似是一個同師兄一樣氣質幹凈,不染纖塵之人,只是美中不足……

此人一頭蒼老白發, 臉覆面具。

“姑娘這麽盯著我打量,不覺得自己很無禮麽?”蘇溪於面具下緩緩擡眼,同樣看向面容明艷又不失清雅的沈晚棠,目光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 最後收回眼, “請坐。”

蘇溪將水推到她的面前,沈晚棠坐下後瞥了她的手一眼,不同於頭發那樣蒼老。

有靈力維持,年紀約莫定在二十好幾,不是真的老。

“你是誰?”沈晚棠將她遞過來的水飲下, 垂眼又見桌上擺放著的糕點,拿了一塊吃了起來。

蘇溪見沈晚棠毫不客氣就這麽吃了起來,忍不住輕聲笑了笑,“姑娘就不怕我下毒?”

沈晚棠動作一頓,手中捏著一塊未吃完的糕點,道:“我給你下毒比你給我下毒要容易得多。”她本就制毒,有沒有毒她一聞便知。

聽了這話,蘇溪默了默,這才開始回答她前面的話,淡聲道:“我姓蘇,單字為溪。”

沈晚棠不禁多看了她一會兒,牽唇:“吟溪宮是你的。”是篤定的語氣。

她繼續道:“你是景驍的夫人。”

“是。”蘇溪並不否認後面那句話,可對於前面那句,她道:“不過吟溪宮早就不屬於我,現在它是你的了。”

沈晚棠將她盤中的兩三塊糕點吃完,繼而給自己倒水,似閑談般,“你若想要,我可以將它還你。”

“一座宮殿罷了,何談還與不還?”

“我說的是景驍。”沈晚棠卻是哂笑一聲,把玩著手中的水杯,杯口濕潤,水珠溢出,她說:“你喜歡他?”

“……何出此言?”蘇溪微微啞然。

“你若對他無意或是討厭,便不會想見我,更不會同我說這麽多。”

蘇溪被她戳穿後也不見窘迫,反倒是坦然點頭:“你說得不錯,我的確是因為在意他才來見你。”話落,她的視線又一次落在沈晚棠的那張臉上。

她只是……想看一看景驍想要的女子是否長相好。眼下見到了,她心中那塊懸了多年的石頭也終於落下。

原來她想得不錯,絕色美人世上又有哪個男子不喜歡的呢?

她自嘲一笑,道:“姑娘不必多想,我並無惡意。”

沈晚棠知道她體內靈力微薄,自然沒有將她放在心上,頓了頓,只問:“你們魔宮可還有吃食給我?”

蘇溪突然聽見這麽一句,忍不住一楞,“你不是修士?”

“被景驍封住了。”

這下,蘇溪無奈笑開,“你跟我來。”

她將沈晚棠帶去自己的偏院,這地方很僻靜,只她一人居住,連一個侍衛仆從也不曾有。

沈晚棠本是胃裏難受得厲害,隨口一問罷了,沒想到蘇溪會把她帶回去親自下廚。

她站在竈臺前,以靈力生火,回頭問她:“你想吃什麽?”

沈晚棠並不挑剔,一旦餓了什麽都能吃得下,她看了一眼這裏的食材,只想要能快速做好的,便道:“面。”

沒多久,蘇溪將面端了出來,坐在她面前。

沈晚棠試探道:“你一個魔主夫人,竟會做這些?”

“一個人的時候總要給自己找點事做的。”

聞言,沈晚棠不再多問。

一般來說,修者從來沒有無事可做一說,因為沒有哪個修者會寧可做些雜活也不願去修煉的,除非是像蘇溪這樣,壞了根本,丹田損壞無法再進一步修煉。

蘇溪的修為,只怕還停留在很多年前。

不久,沈晚棠吃完後指尖輕點著桌面,牽出一抹略深的笑,隨口道:“蘇姑娘,聽說景驍每月都會與人雙修一日?”

此話一出,蘇溪又是一怔,動唇好一會兒才出聲:“那是於我而言的一日,可若是你,或許不是。”

景驍喜歡修邪術,自得知以邪術修雙修之法的好處後,多年以來每月必來她這裏一日。

她自知,她修為低微,體質也不過就是普通的修士,並無特別,景驍不喜歡她是理所當然。

“他既然不喜歡你,又為何要娶你?”沈晚棠覺察到她話裏的隱晦意思,徑直如此追問,若對方答她便聽,若不答也無關緊要。

蘇溪還真是從未見過如此直言不諱之人,明知有的話不可問,可她偏要問,不是不懂,而是與她無關,故而不在乎他人感受。

雖是如此……

但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同人說過這麽多話,難免話多了些,再者,也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娶我不過是出於責任,而我嫁給他是執念,事到如今……”她忽然止了口。

事到如今,她似乎早就沒了什麽執念,她妥協了、認命了,也可以接受他討厭自己喜歡他人,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不再喜歡他……

思及此,她的手不禁輕撫上自己的“臉”,那是一張冰冷的面具,面具之下的這張臉,任誰都不喜歡。

從前她還天真地以為,她至少還有一張引以為傲的臉,只要她一直纏著他,他總會喜歡她,如今才知,不過是自己的癡心妄想、自作多情。

她的手緩緩垂下,落在桌上,繼續說著:“我救過他,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景驍不像一個知恩圖報之人。”沈晚棠否定了她的話。

“信與不信在你,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若是無事,姑娘請回吧!”

臨走時,沈晚棠回頭仔細看了她一眼,目光仿佛透過面具望見了裏面那張醜陋的面目。

這個人,她一定見過。

可究竟在哪見過?

她往深了想,又覺得與她從未見過。

她應當是沒見過她才對。

沈晚棠一面思緒著一面推開了門,走進寢屋,霎時間,屋內燭火燃起,眼前燈火通明。

她被刺得微瞇雙眼,隱約間,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近在眼前,直到對方變得越來越清晰。

雪色道袍的青年不知在房中等了多久,屋內的塵灰早已被他拂凈,他坐在桌邊,似是閉目凝神已久,直到她的到來,他才掀開眸子,冷淡疏離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而他的氣質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絕然,高不可攀。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兩人眼底皆是一片死水,掀不起半點漣漪。

沈晚棠率先打破僵局,彎出一抹笑,坐在他對面,“師兄怎麽來了?”

“你要修邪術?”開口便是質問。

兩人對那晚之事默契地只字不提,仿佛那不過是一場幻夢,一個不清醒不理智的噩夢。

“雙修之術?”沈晚棠輕挑起眉,隨口道:“這不是邪術。”

沈卿言的語氣不容置喙,甚至夾雜了寒意與告誡:“饜魔一族的雙修之法便是邪術。”

沈晚棠默了默,沒想到,師兄竟然連這個都知道,想來是師父告訴他的。

“我生而為魔,師兄莫不是忘了?”

沈晚棠忽然似笑非笑啟唇,有意提醒他如今不該再管著她。

“是。”對於她戲謔的嘲弄,沈卿言定定望進她那雙含笑的琉璃色雙眸中,坦言道:“你生而為魔不錯,但仍是我的師妹。”

“你今日喚我師兄,你要修邪術,走邪魔一道,師兄便不能坐視不理。”

聽完這話,沈晚棠笑意微斂,突然語氣冷漠道:“沈卿言,自我入魔背棄你之日起,你我便再也做不成師兄妹。你是救過我沒錯,你把我當妹妹,師妹,可我卻不需要你這樣一位兄長、師兄。”

女子的語氣透出的是前所未有的陌生與無情,輕飄飄的幾句話,便將他們從前的種種盡數抹去,變成一片空白還於他。

沈卿言的手指根根泛起蒼白無力,“如此說來,從前的一切,都是師妹的偽裝?”

沈晚棠一頓,沈默了一會兒。

“師兄早就猜到了不是嗎,我既然生而為魔,與師兄又何來的情誼?”

“師兄,你我殊途陌路便是最好的選擇,你和我沒有做兄妹的緣分。”

“沈晚棠,我如今才發現,你原是這麽心狠的一個人。”話落,沈卿言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形背著燭光,黑影倒映在沈晚棠的身上。

他步步朝她靠近,緩緩擡起手,這一次依舊停頓在半空中一瞬……

遲疑間,沈晚棠低眸看向他的手,微微蹙眉,本以為他清醒時不會碰她,所以也沒有刻意躲開,誰知下一瞬,那只冰涼的手突然落在她的後腦勺。

她眼眸微睜,大腦一瞬間的空白,猛地看向他。

手中的觸感滾燙,可他不躲避分毫,反而垂眸,黑沈陰暗的眸子深深盯著她,一字一句問:“假的嗎?沒有做兄妹的緣分?想要與我一別兩寬、殊途陌路?”

沈晚棠被他突如其來的質問問得失了神,也僅僅是一瞬間,隨後便不悅地開始掙紮起來,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動彈!

沈卿言放在她身上的手有靈力釋放,壓制著她,強迫她乖乖順從,乖乖看著他,聽完他的話……

“師妹,你是不是忘了你我早已做了十五年的師兄妹,沒有緣分一說,從何談起?明知我厭魔入骨,手中的劍只為除魔衛道,師妹想如何與我一別兩寬?”

沈卿言面無表情地說完這些話後,神色仿若破了冰,語氣不再冷厲,多了幾分溫和。

他說:“生而為魔你無法選擇,從今往後你一心向道,棄魔向善,終得善果,從前種種,師兄都可以幫你……”

“師妹……”

“回到從前,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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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兄:一顆心,隨便傷,碎得不能再碎[心碎][心碎][心碎]

師妹:哦,原來師兄還有心吶[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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