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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幻境(五) 原來,無情道修得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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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幻境(五) 原來,無情道修得最好的,……

夜如稠墨, 燭火通明。

大殿前的法陣內,那抹白色身影突然握著劍撐起身,他徐徐轉身, 擡眸看向前方,擡步邁出法陣。

陣光在他踏出的剎那瞬間消失不見。

四周圍繞看守著他的魔將紛紛拔刀朝他攻來, 可卻還未來得及發聲就被沈卿言一劍橫掃開,他一步步走下臺階。

劍尖上的血一滴一滴用力砸在地上。

他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陰沈, 仿佛蒙上一層霧,隱約透出幾分執拗到了極致的邪性。

冰冷的殺意隨著他的步伐,一點點加重。

一下一下, 幾乎同心跳聲同頻,響在耳中,連綿不絕。

可他的腦海中又突然回蕩著師妹嘲弄含笑的聲音——

“師兄, 你的決斷是天道, 你做事何曾問過自己的心?”

“不對……晚棠都忘了,師兄沒有心。”

從頭到尾,沒有心的, 該是師妹才對。



眼下三間房都被打通,每堵墻都塌了個可一人通行的洞。

蕭之鏡用靈力將床帳掀上墻角,紗帳落下,從中遮擋住對面的另一間房, 然後又用另一面帳子擋住另一堵墻。

夜裏的各種聲音都被無限放大, 蕭之鏡做這些的時候,他的腳步聲就響在耳畔,讓黎白夙皺起了眉頭,眉宇間都是不耐煩。

偏偏這時,體內的另一道神魂突然有了動作, 開始同她的神魂糾纏在一起,尖銳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黎白夙猛地睜開眼,臉色一冷。

沈晚棠的神魂之力比她更強,想要奪回身體輕而易舉,就像上一次在無虛宗時,她本想找沈卿言,卻在靈峽峰院外又被她奪回了身體。

【沈晚棠你應該了解我,為了達到目的,我都會做些什麽。】

沈晚棠自然知道,狗逼急了也會跳墻,遑論從來都心高氣傲的黎白夙,她若逼急了,多半會自燃神魂與她同歸於盡。

沈晚棠的動作隨著她的話停下。

□□與神魂的疼痛逐漸散去,黎白夙終於滿意地勾唇笑開。

沈晚棠,你終究只是我的手下敗將。

思緒未落,那如同響在耳畔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下一下,沈穩有力。

黎白夙不禁蹙眉看向門口,只聽“噗通”幾聲,像是屋外有人倒地的聲音。

她緩緩起身,靠近門,手中沒有武器便只能催動體內的魔氣。

然而,在她一步步靠近的時候,熟悉這腳步聲的沈晚棠已經變了臉色。

此前她便料想過,若是這次師兄沒死,一旦被師兄找到,她便兇多吉少。

【回來……】

沈晚棠話還沒說完,下一瞬,門被人用手輕巧地推開,霎那間,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師兄面覆寒霜,緩緩掀眸一瞬不瞬深深凝望著她,黑沈的雙眸似萬劫不覆的深淵,裏面藏著的是散不去的殺欲與怨念。

他右手持劍,劍身遍體通紅盡是血漬,這骯臟的血甚至沾染上他的雪衣,如紅梅綻開,刺眼奪目。

黎白夙看見他時同是一楞,就這楞神的時間,眼前身形高大的青年已經踏入了門檻,目光滾燙熾熱地緊隨她。

“你可有話想說?”沈卿言突然啟唇,嗓音低沈,語氣極輕。

黎白夙並不畏懼他,反而是瞥了一眼他的劍,冷笑著:“你想殺我,為什麽?”

“因你罪無可赦。”沈卿言看著她臉上輕挑又不以為然的笑,冰冷啟唇。

黎白夙不能明白他到底是怎樣的想法,只覺得莫名可笑,說話時不禁透出蠱惑之意:“沈卿言,可你不是……喜歡我嗎?”

此話一出,沈卿言驟然握緊了劍,面上看似平靜自若,實則心中的陣陣漣漪已掀起驚濤駭浪,無名的沖動令他在自設的牢籠中掙紮起來,意圖沖破枷鎖,將捆綁他的一切統統拋之腦後。

可他做不到……

“師兄,你可知你這一生活得有多失敗,如今還要殺了我,悔恨終生嗎?”黎白夙低聲笑起,話語如同魔咒,好似全然把自己當成了沈晚棠。

沈卿言對沈晚棠那隱忍克制的情感,她不知道沈晚棠是否感受得到,但她卻看得清楚。

沈卿言一個修無情道的神君,卻自甘墮落,對她的饜魔好妹妹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這大概是令他難以接受的。

可笑他口口聲聲的無情,所行之事卻盡是有情。

黎白夙緩緩走動起來,幾乎是圍繞著他,一面走一面道:“即便是我殺了這麽多人又如何?那也是師兄你的過錯,若不是你將修為贈於我、將靈玉贈於我,我怎麽會害死那麽多人?”

“沈卿言,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啊……”

“是你造成了如今這局面!也是你成就了如今的我!你才是真正的罪無可赦!”說到這裏,她猛地停下步子,回頭看向他,勾起唇角,字字句句皆是誅心,“世人口中的清玄神君,救世真神,不過就是個面對自己的私情貪欲只知逃避的懦夫,你不過就是個道貌岸然殺人如麻的邪修罷了!”

“你可曾仔細看過如今的自己?”黎白夙唇邊噙著笑,盯著他越發陰翳的晦暗眸子,似笑非笑道:“沈卿言,你的心中皆是魔障,卻口口聲聲斥我魔族?還需我再提醒你嗎?”

“你的修為停滯不前,是因為你早就生出了心魔!”

這一點,她甚至不用與他相處多久,只需看著他和沈晚棠之間的一切,便總能看見他眼中散不去化不開的執拗,執拗也是偏執,偏執到了極致便是魔障!

他對沈晚棠的執拗,足以說明他的心魔就是沈晚棠!

屋內是長久的死寂,良久之後,忽然響起青年低沈暗啞的聲音。

他問:“說夠了嗎?”

黎白夙靜靜看著他,嗤笑一聲,本想再說什麽,脖頸卻猛然被他扼住,腳跟絆到凳子,整個人摔倒在地。

後腦重重磕在地上時,她的呼吸也跟著窒住。

頓時,她心頭一驚,原本只是想隨便說幾句試探一番沈卿言,卻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經不起激現在就想掐死她。

沈晚棠還未來得及反應,便突然被黎白夙的神魂推了出來,鋪天蓋地的窒息瞬間朝她湧來,叫她下意識掙紮起來,掙紮時腳踢中桌角,發出巨大地一聲“嘭”。

她試圖讓隔壁的蕭之鏡聽見,可卻毫無反應,隨後才後知後覺發現進屋時這裏便已滿是禁制。

“師兄……”

“師妹說得不錯,我的心魔就是你。”

是不是……只有殺了心魔……殺了她,困擾他的種種覆雜心緒,令他苦苦掙紮、煎熬,痛苦到失控的情緒才會消失?

沈卿言的手在這樣的想法下一點點收緊,將師妹痛苦的臉色盡收眼底,他的眼中因失控又克制的強烈情緒而泛起了紅,可眼神卻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偏執與陰翳。

沈晚棠掙紮的動作越來越微弱。

看著生命力逐漸流逝的她,沈卿言的腦海中又突然浮現出幾日前的夜裏,師妹的輕聲低喃:

【師兄……別殺我。】

此時,沈晚棠的手艱難地摸到散落在地斷了的玉簪,用力攥緊,刺入掌心保持清醒,緊接著突然發了狠,用力地刺向沈卿言的心口。

可在她摸到玉簪的那一瞬間,壓在她身上的男人便已經如同噩夢驚醒般失措地松開了手,看見她脖頸上的紅痕,心中無端生出的悔恨與厭棄生生將他淹沒。

恰恰這時,青簪狠狠刺入他的心口,是痛的,可那一瞬間過後,給予他的是更深的救贖,他已無法自贖,而師妹的反擊,只會令他不再那麽地厭恨自己。

青簪被她拔出,他摸向心口的濕濡,手指上沾滿了血。

他輕聲說:“師妹你看,我想得不錯……”

沈晚棠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眼底滿是排斥與殺意,是對他獨有的一份絕情。

黎白夙說沈卿言對她動了情,可黎白夙不懂,師兄這並非男女之間的情愛,他只是接受不了他養了十五年的師妹是個魔族,也是個會時刻在背後給他一刀的背叛者。

然而沈晚棠卻不知道,她眼中的神色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著沈卿言,不論何時……

沈卿言從她眼中見過太多太多的神色,卻從不敢深究,甚至越來越不敢直視這雙眼,他害怕這雙眼看向他時的目光。

這些目光又時刻刺激著他,令他不斷失控。

這一次,他看了良久,終於徹底明白了師妹對他的,不是怨恨,而是不在乎、冷漠、視而不見、棄如敝履。

他在她眼裏,原來什麽也不是……

他忽然極淡地笑了:“原來,真正心狠、絕情、沒有心的是師妹……”

原來,無情道修得最好的,是師妹。

真正的無心之人,也該是師妹才對。

與此同時,不知這邊戰況的蕭之鏡正拉著雲岑一起商議明日該如何行動。

依他之見,倒是可以從沈晚棠身上入手,畢竟景驍看中了她,眼下她正是接近景驍的最佳人選。

不過這事還得同沈晚棠商議一番,若她不同意,他們也無法成事。

“你看那邊。”正當蕭之鏡說話時,雲岑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肘,皺眉指著對面的床帳,瞇眼,“你覺不覺得……那裏的影子不像一個人?”

蕭之鏡聽了她的話扭頭看去,越看越不對勁,三間屋子的布局都差不多,可透過紗帳,對面明顯滿地狼藉。

於是他臉色一變拿起骨笛便起身,“出事了!”

兩人腳步匆匆,骨笛挑起紗帳,可才剛看見地上的一抹雪色,裏面的燭火便瞬間熄滅,緊接著他們身後兩間房的火也全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滅掉。

眼前陡然陷入了漆黑,蕭之鏡出聲:“沈姑娘……”

他話才剛落便看見地上的那一青一白,可還來不及看清,迎面襲來一股冷冽的殺意,伴著一聲怒斥:“滾出去!”

問心劍破空而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蕭之鏡飛來,他頓時臉色大變,警覺地拉著雲岑躲開,可還是被劃傷了手臂。

“嘶……”他捂著手臂,細看向對面房間墻上插著的那把劍。

清玄神君——問心劍。

他的神色微變,看向那層紗帳,不再有所行動。

“蕭之鏡……唔!”沈晚棠想要叫住蕭之鏡,可這個名字剛脫口,脖頸再次被師兄握住,緊接著,唇瓣被人堵住,瞬間失了聲。

這次他並非是想掐死她,只是單純地以此控制住她,而她越是掙紮他的動作便越是兇狠用力,直到最後她停下了掙紮,所有的一切又開始變得溫柔、克制,甚至是小心翼翼。

良久,沈卿言終於放開了她,指腹輕輕摩挲她的眼尾,拭去淚痕,似一種妥協的姿態。

“師妹。”他呼吸滾燙,嗓音暗啞,低語重覆著:“你說得不錯……我生了心魔……”

所以師妹,

不要再用那樣的目光看我。

不要總想著殺我。

不要這樣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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