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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幻境(六) 是厭是恨,與她,又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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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幻境(六) 是厭是恨,與她,又有什麽……

說完那句話之後, 沈卿言便抵著她的頸窩闔上了眼,像是累極了。

沈晚棠將人一點點推開,撐起身, 蹙眉看著他沈默良久,而後, 視線緩緩下移,看著他心口處的血。

他服用了破境丹。

短時間內靈力暴漲, 修為破境,可後果是……藥效過後,靈力枯竭, 形如凡人,嚴重點,或許會昏迷不醒。

難怪師兄能從景驍眼皮子底下逃走, 難怪, 她方才竟完全掙脫不開他,也難怪,他會如此失控。

服了此丹藥的人神志遠不如之前清醒, 若清醒的他可以做到自控克制,那麽神志不那麽清醒的他,便會因心魔而失控。

至於他的心魔……

自那晚在無虛宗見到同樣難以清醒的師兄時,她就已經知曉。

她的指尖不知不覺間輕輕觸碰上他心口的血色, 緩緩用力按壓。

想來是痛的, 可卻不及她當初的一半痛,那是□□上的痛,亦是心裏的痛。

手上已滿是師兄的血,她一點點攥緊手,垂眼看向師兄, 陷入了深思。

眼下,是殺死師兄的最好時機。

明知道她想要殺他,卻還放任自己以這樣的情況出現在她的面前,就不怕死嗎?

沈晚棠一邊思緒不斷,一邊將師兄扶向床榻,男子身形高大很沈,放倒時她身形不穩半跪在床沿。

長發從肩頭滑落,發尾拂過他的喉間,惹得青年眼睫極輕地顫動一瞬。

她並未留意到這些,而是徑直轉身離開,拾起落在地上的問心劍,右手握緊劍柄。

一個修者的命劍本不該如此輕易地為他人所用,就算是她的斷情,也絕不能聽話地受師兄驅使,可師兄的劍卻並不排斥她。

她緩緩靠近床榻,握劍的手垂在身側,盯著師兄一貫清冷的臉看了良久。

恰時,身後突然傳來蕭之鏡的聲音,他大步而來:“你想做什麽!”

他一眼看穿她的意圖,用骨笛一把將她手中的劍打開。

冷劍猛然落在地上,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音,就如同沈晚棠方才無意間流露的殺意那般,讓人不容忽視。

沈卿言靈力耗盡,就連禁制也無法再維持,這才讓他們闖了進來。

沈晚棠心中不悅,看著他冰冷道:“滾出去!”

“這清玄神君讓我滾出去倒罷了,你想讓我滾,也要看修為是否在我之上,”蕭之鏡說完,將沈卿言扶向床榻,拍了拍手道:“好歹是救過阿雲的命……”

雲岑一聽見蕭之鏡這麽說便沒好氣道:“不知道的,以為清玄神君救的是你呢。”

蕭之鏡:“……”

沈晚棠懶得理會他們二人,用術法將劍洗凈後放在床邊。

“這才對嘛!清玄神君可是百姓的救世主,你要是如此將他殺了,豈不是小人行為遭世人恥笑,更何況,你們二人可是師兄妹啊!”蕭之鏡一本正經地控訴著沈晚棠的惡行,並試圖喚醒她的一絲良知。

沈晚棠涼涼掃了他們二人一眼,幽幽勾唇哂笑:“小人、惡人、邪魔又如何?我沈晚棠從來都是孤身一人,師兄不過就是個稱謂。”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陰險狡詐。”蕭之鏡說完後,神色突然凝重幾分,認真道:“不過清玄神君不能殺。”

沈晚棠不以為意,挑眉:“為何?”

“你可還記得我說的,只有殺了景驍,我們才能出去?”蕭之鏡開始徐徐道來,與她解釋清楚。

據他所說。

這座魔城的確屬於魔域地界,可卻並不在表面,就如同一個不存在於現世的空間,是他們誤打誤撞闖入了這裏。

“不存在的空間?”沈晚棠打斷蕭之鏡的話,問道。

雲岑略一思索,擰眉道:“也可能是獨立存在的空間,或許是魔域的某個夾縫中,撕開裂縫,裏面便是這座魔城。”

“景驍乃是魔帝,他若想,倒也不是不能辦到。”蕭之鏡也覺得雲岑說得有理,說完後自顧自點點頭。

因為這個獨立存在的空間是由景驍打造,所以出去的辦法只有兩種,要麽景驍親自送他們離開,要麽,殺死景驍,這裏消失。

“所以啊,我們若想有十成把握殺死景驍,清玄神君便不能殺。”蕭之鏡說。

沈晚棠掀眸看了他一眼,靜默不語。

這一下,倒是讓蕭之鏡發現了什麽有意思的,不禁調侃了一句:“沈姑娘,有沒有人說過,你和清玄神君有時候很像。”

“是嗎?”沈晚棠隨口應。

“嘖嘖嘖,女人心吶……”蕭之鏡見她如此無情,不禁一嘆一搖頭,說話夾槍帶棒的,不知道在隱喻誰。

雲岑並不理會蕭之鏡的話,而是轉頭問向沈晚棠:“不過你為什麽要殺他?”

沈晚棠:“與你無關。”

“……”雲岑聽了這話頓時有些來氣,正要發作卻被蕭之鏡拉了回去,又掙脫開蕭之鏡的手,抱胸不再與她多話。

一旁的蕭之鏡思索了一番,詢問道:“景驍不是看中了你麽,你有何打算?”

“我的打算?”沈晚棠似笑非笑著,視線輕掃雲岑一眼,“我倒覺得景驍對她更感興趣。”

霎時間,蕭之鏡和雲岑雙雙變了臉,他氣得臉黑如鍋底,“阿雲你千萬別攔著我,我今日非得教訓教訓她不可,我蕭之鏡至今還沒見過像你這種囂張自大、陰毒狠辣的女人!”

“那我們便新賬舊賬一並算了。”沈晚棠又隨意拾起床邊的問心劍,攥於手中,眼神極深地看向他和雲岑,“二位可聽過問心?”

蕭之鏡:“……”

雲岑倒還真沒聽過,碰了碰他,“這不就一把普通的神劍麽,除了品階高,還有何用?”

蕭之鏡默默拉著她後退幾步,警惕盯著沈晚棠手裏的劍,幹笑兩聲:“今夜沈姑娘心情不佳,我們就不打擾了,呵呵……先行告辭!”

話落,趕緊拉著雲岑回去。

“什麽啊,你幹嘛這麽怕她!你不去我去!放開我!”

“我那是怕她嗎,我是怕她的劍啊!這要是被捅死了,魂魄都給你散了!”

此話一出雲岑瞪大了雙眼,“這問心劍到底拿什麽煉的?!

“只怕不止是靈力。”

聽了這話,沈晚棠又仔細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劍。

也是奇怪,師兄的劍竟會叫問心。

想起師兄,不由得,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日最後師兄看她的眼神,又黑又沈,深不見底叫人捉摸不透,她不知道他那時在想什麽,只記得,從他的眼中,看出了一抹極淡的悲與痛。

那會是失望與心寒嗎?

還是說,那抹痛其實是厭惡與憎恨呢?

原本他和景驍一戰,本不會淪落至此,可卻因為她的背叛身受重創,不得不畫地為牢將自己困了這麽多日……

她將劍放回,歸咎到底,師兄對她是厭是恨,與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一夜,她在屋中徹夜修煉,閉目凝神間,卻不知床榻上的雪衣青年早已掀開了眼眸,一雙清醒而深暗的眸子於夜色中望向她。

這一刻,何其陌生……

翌日。

蕭之鏡和雲岑站在床帳前踟躕著,隔著這道紗帳,對面便是沈晚棠和清玄神君,可昨日剛撞破那麽一幕,他們也不敢隨意再進。

裏面的那二人,脾氣可都不是好惹的。

思及此,蕭之鏡莫名輕笑一聲,笑自己,真是怕他們做什麽?

他用骨笛輕敲墻壁,算是提醒,敲完後雲岑徑直掀開紗帳走了進去,道:“這裏只有你這兒一個出口,我們……”話音戛然而止。

眼前偌大的房間內,僅剩下沈晚棠一人,雲岑眉頭一蹙,不禁問向一旁矮榻上靜坐的沈晚棠,“清玄神君呢?”

“床上。”

蕭之鏡狐疑看去,床上空空如也,他皮笑肉不笑,“沈姑娘,你就算想騙人,也找個像樣的理由吧?”

沈晚棠緩緩睜開眼, 視線落在他的身上。

依蕭之鏡之見,那眼神仿佛在說一個字“蠢”。

雲岑也意識到了,眼下沈晚棠何必要騙他們二人?她不必要、不關心、更懶得解釋其他。

所以,是真的。

“你們怎麽做到的?”她問。

沈晚棠不欲與他們多費口舌,“你們若想出去,便將門外的屍體也處理了。”

這一點不用她說他們也知道,只是若清玄神君還能做到讓人無法看見他以此來避開景驍的探查,那麽他便是殺死景驍的最好人選。

他們所想,沈晚棠一眼便知,只是可惜了,他們註定失望。

師兄不過是用了他曾身為神君時所制的隱身符和斂息符,他若靈力枯竭,還是無法殺死景驍,反而會被發現。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瞥向床榻,那裏什麽也看不見,即便是她也無法知曉師兄的具體位置,只有當師兄靠近,她才會知道。

她原還以為他會昏迷幾日呢……

在她思索時,蕭之鏡和雲岑不知何時已經離去,留下了滿室寧靜。

黎白夙突然在她體內出聲:

【你就不想出去?】

【想出去的是你。】沈晚棠緊接著又道:【景驍不殺我,我又何苦自尋死路?】

【對了姐姐……】

沈晚棠牽唇淡笑,眼神冰冷:【你若想出去最好還是安分些,否則我的魔丹碎了,他們三人中,還有誰能助你離開?】

黎白夙不再說話,沈晚棠說得不錯。

他們三人中,一旦沈卿言靈力枯竭,那麽他們便無法殺死身為魔帝的景驍,還極有可能殞命。

如今的沈晚棠一日比一日不容小覷,在大殿前看見沈卿言時,她原是想碎掉沈晚棠的魔丹,試探完沈卿言對沈晚棠的情之後再利用他殺死景驍,可沈卿言竟然自願服下破境丹。

她已經無路可走,一旦沈晚棠成為魔帝,她或許會被抹殺……只能毀了沈晚棠!

可眼下……

其實在被奪走身體的那日沈晚棠便已經料到了黎白夙的動機以及她想做什麽。

黎白夙終於耐不住了,她正在一點點發現自己的無能無力,發現自己才是要輸的那一個。

可她卻不知道,僅憑她自己就想毀了她的魔丹,絕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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