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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無虛宗(八) “師兄,你太固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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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無虛宗(八) “師兄,你太固執了。”……

院內還掛著去年過年時的紅燈籠, 暖黃色的光從紅燈紙透出去,將院中圍了滿滿兩桌的人臉上的笑顏都一一都點亮。

這邊的桌上有人劃拳玩鬧,另一邊便有兩個小姑娘踹開門將眼睛紅紅的杜易雪從房中生拉硬拽出來。

覃長樂還煞有其事道:“易雪, 做人不能太孤僻了,你一個人在屋子裏多孤單多無聊呀, 跟我們一起出來玩吧!”

胡棗棗也點頭應:“就是就是,出來喝喝酒也是好的嘛, 李先生的酒可香了,一點都喝不醉!”

“我看你們兩個早就醉了。”杜易雪冷哼一聲,也不再反抗, 任由她們拉拽。

這不是一次兩次了,幾乎是每次,覃長樂什麽事都要帶著她, 真的很煩, 糟糕透了!

她真的好討厭覃長樂和胡棗棗!

她被覃長樂摁著在沈晚棠對面坐下,沈晚棠噙著抹笑,從乾坤袋中取了一瓶緩解毒發的藥給她扔過去。

蘇堯見此, 挑眉詢問道:“你扔的什麽東西,不會又是……”毒?

“自然是丹藥了。”沈晚棠道。

“是啊是啊,這個我認識,沈師姐也經常會給我一些丹藥, 有些吃著還甜甜的!”覃長樂一邊啃著雞腿一邊抹了抹油乎乎的嘴道。

聽了覃長樂的話, 杜易雪一點點攥緊了手裏的藥瓶。

蘇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杜易雪的情緒,將她眼中的恨盡收眼底,他的肩往沈晚棠的方向輕輕一靠,側頭傳音道:“這丫頭留著始終是個禍害,何不幹脆殺了她?”

“她還不足為懼。”沈晚棠晃了晃杯中的酒, 隨意將酒杯遞給他。

蘇堯接住酒杯,笑著說:“你還是有些心軟了。”

心軟麽?

沈晚棠不以為意,有時她看著杜易雪這樣痛苦掙紮仿佛見到了兒時的自己,讓人活在痛苦絕望中遠比死去更難熬。

不過,看著長樂這樣整日纏著一個內心陰暗的杜易雪,倒是有些意思。

兩人正說著,突然,一顆葡萄從一側被人拋了過來,猝不及防打中蘇堯的額頭。

蘇堯將酒杯放下,看向臉色有些臭的李沒,道:“李先生這是?”

李沒有些嫌棄地看著他,沒好氣道:“這麽多孩子在呢,你能不能註意一下,別動不動就湊這麽近占人便宜!”

“管天管地,你還管上我了?”蘇堯笑了。

對於他們二人的話,沈晚棠好似沒聽見,往後一靠,自顧自斟酒喝了起來,唇齒間滿是彌漫開的酒香味。

漸漸的,桌上的小姑娘們倒的倒趴的趴,還有的回了房間呼呼大睡,蘇堯和李沒也說累了,李沒一擺手幹脆離開了。

“沈晚棠,你看那兒。”蘇堯看了一眼天上的月,將手中的果子遞給身旁難得閑散恣意的少女,道:“今晚的月亮不錯。”

“你還有這樣的好興致賞月?”沈晚棠牽唇淡笑,接過他的果子放在一旁。

“你沒有?”蘇堯反問。

沈晚棠:“沒心思。”

她一邊說一邊捏著葡萄又往嘴裏塞。

蘇堯笑著倒了兩杯酒,眼中倒映著她的臉,不禁輕浮打趣道:“陪我喝幾杯?”

沈晚棠瞥他一眼,頓了頓,隨後拿過他遞來的酒杯一飲而盡。

蘇堯還在接著倒酒,沈晚棠卻突然攥緊了酒杯,抵桌撐著額角,眉心緊鎖,渾身出了層冷汗。

蘇堯的動作一頓,也跟著蹙眉,正要說話,卻聽見細碎的聲響,酒杯在沈晚棠手中被捏碎了。

鮮血混合著酒水湧入鼻,他翻開她的手,“你幹什麽?!”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她掌心的碎瓷片取出來,撕下一片衣角給她包紮。

“頭疼……”

此話一出,蘇堯瞬間想到了什麽,陡然對上她的雙眼,眼中神色並不清晰。

好一會兒,沈晚棠才壓下身體的不適,沈沈喘了口氣,側眼看他,扯唇一笑:“我臉色不好就算了,你怎麽臉色也這麽難看?”

“臉色難看?”蘇堯似笑非笑盯著她,只見她唇色紅潤,雙眼明凈染笑,哪裏還有半分方才的虛弱模樣。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冷笑:“你剛剛故意裝出來的?裝得還真像那麽回事!就為了讓我相信你的話?”

沈晚棠的口中溢出清脆悅耳的笑音,她意味深長地道了一句:“是你太蠢了……”很好騙啊……

蘇堯見她笑得厲害,幹脆拿了塊海棠花糕塞她嘴裏。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不就是笑話你一下,這麽生氣做什麽!”

“我倒想知道,我哪點讓你覺得好騙了?”

“就剛剛……唔!”

“蘇堯,你找死?”

“又來,你這陰晴不定的臭脾氣又來了!”

……

與此同時,少女時不時的笑聲與男子玩笑般的調侃之語被院門外的青年聽得一清二楚。

一襲雪衣,身形頎長的青年幾乎融於月色中,他眸色深沈,其中藏著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黯然,就這麽靜靜停留在院門外,渾身上下透著清冷又疏離的氣息。

院內燈火通明,院外唯餘月光,一明一暗,一動一靜。

沈卿言也忘了自己站了究竟有多久,想踏出一步,卻怎麽也挪不開步子,只面無表情地遠遠看著那青衣少女被一個外門弟子攬腰抱起。

他們二人的言行舉止,早已越過了那條界線。

天氣早已入了夏,此刻卻忽然有冷風拂過,侵襲著青年的身子,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窖,手腳寒涼似冰。

良久之後,他緩緩收回視線,低垂下眉眼,神色恢覆如常,冷靜得仿佛無事發生。

可心裏卻止不住地一遍遍想——

他告誡過師妹,絕不可生妄念動私情。

師妹還是沒有好好聽他的話……

明月逐漸西沈,月色落在青年的身上,將他的背影顯得愈發孤寂寥落。

直至朝陽初露。

沈晚棠緩緩松開了蘇堯的手開始調息體內四處亂竄的力量,這是屬於蘇堯的怨恨,也或許,是屬於被他殺死的弟子們的怨恨。

蘇堯助她修煉了一晚上,他有些虛弱地給自己倒了杯水喝,道:“今晚我來找你,一起去內門,外門弟子的修為終究是太低了。”

沈晚棠調息好體內沖撞的怨恨時,蘇堯已經離開了這裏。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能感受到自己的修為在這幾個月以來迅速增進,她的眼底劃過一抹笑,這笑意卻不含任何溫度與情緒,有的只是滿心算計。

“叩叩叩——”

突然,一道敲門聲響起。

沈晚棠眨眼散去心中思緒,勾唇揚起一抹淺淺淡笑,身子略顯疲憊地慵懶半靠著床,道:“怎麽又回來了,不是說好晚點再來麽?”

此話一出,門上的影子一停。

“師妹。”

青年的嗓音低沈清冷,仿佛讓松快的氛圍瞬間凝滯住。

沈晚棠聞之一怔,“……師兄?”

青年在得到回應後緩緩推門,高大的身影突然進入,顯得整個屋子都偪仄了許多。

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也一並侵襲進來。

沈晚棠擡眸看向那一身清白光風霽月般的人,許久不見,師兄好像又變了許多,渾身上下冰冷的氣質……如同一塊不化寒冰,令人望而生畏,不敢試圖去靠近。

難不成,破境了?

打量的視線一點點往上,直到撞入那雙冰冷黑眸,她頓了頓,牽唇笑:“師兄怎麽來了?”

沈卿言一時間沒言語,倒映在眸中的是少女淩亂的發和衣裳,是她半倚著床架的慵懶,是她面上勉強的笑。

“我若不來,又如何知道師妹已觸犯無情道大忌,絲毫未將師兄的話放在心上?”

沈晚棠臉上的笑意消失,“師兄原來是來同我興師問罪的?”

“師妹,兒女私情於無情道而言是大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若入不了無情道,往後你又該何去何從?”

“我知道。”沈晚棠自嘲一笑,低下頭,道:“我知道自己天資差,只有修成無情道才能順利破境,可我和師兄不一樣。”

“在師兄心中,天下所有都可以不重要,哪怕是護佑蒼生也只是師兄的職責所在,師兄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可以拿起,又放下。”

沈晚棠緩緩擡眸,一雙水潤的眸子望向他,句句認真:“但我不一樣,我做不到像師兄這樣無情。”

少女的聲音擲地有聲,在空蕩蕩的房間內是那麽的清晰。

沈卿言默了片刻,才忽然啟唇:“師妹的意思是動情了?你愛上了他?”

這句話自從不懂情愛的青年口中說出來很是奇怪,尤其是其中某個字,在他說出的那一瞬間,沈晚棠就能聽出他根本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愛?

這可真是個遙遠又陌生的字呢……

面對師兄的話,沈晚棠選擇沈默不語。

兩人四目相對,互相凝望著,氣氛低至谷底,隱約暗流湧動。

“你不能動情。”良久,沈卿言突然寒聲開口,隨即邁步上前,一步步靠近師妹,靠近床榻。

高大的身影逼近,他的神色冷淡至極,站在她面前,又說了一遍:“師妹,你不能愛上他。”

他的身子擋去了大半的光,叫沈晚棠望著他的黑眸愈發看不透他了。

可她只覺得茫然與可笑,不禁道:“難道師兄以為,自己能管住我的人,就也能理所當然地管住晚棠的心了嗎?”

“如何不能。”沈卿言說得尤其認真,說的每個字都是在陳述,仿佛煞有其事那般。

他垂眸,漠然而鎮靜的黑眸沈沈盯著她。

仿佛魔怔般地說:“只要師妹像師兄一樣,便能修成無情道。”

沈晚棠深深望著他,腦中忽然想起師父的話來。

“師兄,你太固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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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兄:[裂開]你愛上他了?

師妹:[問號]什麽東西?你是真的理解這個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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