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免

關燈
難免

“那就打擾了。”曾明露坐著微微傾身,像是在鞠躬,一個動作頓時就客氣了起來。

“不會的。”莊譽問她,“我餓了,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

曾明露客隨主便。

莊譽所說的吃東西就是指煮面條,曾明露在中島臺試圖做點什麽幫忙,但煮面實在是沒有能幫得上的地方,只好在莊譽活動範圍的邊緣位置主打陪伴。

面條出鍋前,莊譽用鮮奶和茶葉煮了杯熱奶茶,遞給曾明露。

“謝謝。”

“不準備說點別的什麽嗎?”莊譽像是隨口一提,曾明露張口欲言,卻終究一言不發,莊譽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兩碗熱騰騰的肉沫拌面上桌。

曾明露又說了謝謝,用筷子戳破溏心蛋,拌了幾下吃了一大口,誇讚道:“特別好吃。”

頭腦裏的汽水罐被拉開了拉環,滋啦滋啦地冒著氣泡,以至於曾明露吃飯超過了平時的飯量,一大碗全吃完了,奶茶同樣一口不剩。衣服遮住圓鼓鼓的肚子。

等兩個人都吃完,曾明露主動提議去洗碗,莊譽按下站起來的她,“放心吧,有洗碗機。”

這下真的只能吃白飯了,曾明露愧疚地想。

之後心不在焉地看了會兒佩奇,洗衣機提示衣服洗好了。曾明露衣服的材質不適合烘幹,於是用了洗衣機自帶的甩幹功能,等衣服晾在衣桿上,曾明露坐在沙發同樣的位置,開始思考要做點什麽。

這時候,莊譽開始打哈欠了。

不到九點,曾明露偷看了眼時間,莊譽的作息什麽時候這麽健康了。

莊譽和她說了聲,去浴室洗漱去了。曾明露等浴室門關上,松了口氣,姿勢放松地癱靠著沙發背。

莊譽洗澡應該花了挺長時間的。

久到曾明露在沙發上坐不住了,開始在客廳走走看看。

莊譽頂著一頭濕發出來的時候,曾明露正在看架子上的一張合照,莊譽站在一側,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眼熟,曾明露才想起是莊譽的室友。

大家都在對著鏡頭搞怪,莊譽動作看上去故作高冷得放不開,但看神情是能知道他的開心。

相框玻璃映出曾明露淺淺的笑意。

一扭頭,曾明露才發現站在轉角處的莊譽。她撓了撓頭,假裝自然地說:“你洗好了?”

好尷尬的對話。

“嗯。”莊譽不再靠墻,用毛巾搓了搓頭發,“浴室裏有個透明杯子,你可以用來做漱口杯,牙膏牙刷都放了備用的。我這裏沒有洗臉巾,你可以用掛著的灰色毛巾,我沒用過,標簽是才剪掉的。”

話一說完,莊譽當即想到了什麽,補充道:“不用謝。”

曾明露保留的一點矜持被戳破,快步走,“我去刷牙了。”

浴室裏的水霧基本都散掉了。

曾明露拆掉牙膏牙刷的包裝殼,蘸水刷牙。

可能是心裏總有深夜闖入獨居男性家中的負擔,曾明露洗漱好後並沒有直接出來,而是在裏面磨蹭了會兒,給家裏報備了今晚不回家睡覺的事情。

等她做好心理準備回到客廳,莊譽問她要不要繼續待在這裏看電視,曾明露搖了搖頭,莊譽沒說什麽,帶她到客臥。

客臥顯然平時沒有住人,裏面只有最基本的用品,差不多和酒店一樣,這讓曾明露輕松了不少。

“晚上睡這裏可以嗎?”說著,莊譽給她介紹了房裏空調面板的使用,以及其他一些曾明露可能會遇到的問題,交代的差不多了,莊譽說,“那我回房間了。”

曾明露點點頭,嗯了聲,莊譽走到了門口,曾明露揮了揮手,“晚安。”

“晚安。”

“等一下——”曾明露突然一聲疾喝,門板被她關到只剩下一條縫。

兩眼視線的交匯僅存在於如此狹窄的範圍內,微小到讓曾明露覺得十分有安全感,甚至萌發出早已停息的沖動。

因為接下來要說出口的內容,曾明露暫時做不到直視莊譽的眼睛,視線就這麽穩穩地停在了他的下巴。曾明露出聲前竟然先感受到了自己的膽小。

“這一個多月,我不知道我的行為算不算吊著你。”曾明露單手緊緊地扣著門把手,竭力穩住聲線,字字清晰地說著,“但我本意肯定不是這樣的,我今天下午過來,其實……”

曾明露一直用力給自己打氣,平覆呼吸,“是想來確認一下,你現在對我的態度怎麽樣?”

曾明露想過了,要是莊譽拒絕了,她立刻關上門,等明早天一亮趁著人沒醒,她以最快速度溜走;要是同意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明早的事情就明早再說。

反正她有的是退路。

面對著的莊譽此時僅剩下表面的平靜,裝出成熟端莊的模樣去掩蓋內心的期待和狂喜。他明確且肯定地表達,“我喜歡你。”

曾明露聞言,內心的悸動牽動著眼睛忽閃了一下。果然當面和隔著手機聽是有很大區別的。

“我也喜歡你。”

曾明露不再躲避眼神的交流。

不過,勇氣也就支撐了這樣的對視幾秒。

“所以,晚安吧。”曾明露心臟鼓脹到了極致,她在關門的前一瞬給了名分,“男朋友。”

情緒起伏過大,曾明露的雙腿一時間竟失去了力氣,她靠著門板滑落,以蜷縮的姿勢蹲著,按住心口,有種劫後餘生,遲來的喜悅迅猛地席卷著她。

嘴角被吃力地控制著,才不至於笑得過分燦爛。

隔著門,呆呆站立著的莊譽久久不能回神,不由自主擡手碰了碰耳朵。

應該不是幻聽吧?

莊譽不確定地回憶著剛才發生的每一處細節,半晌仍舊覺得恍惚。

又過去了不知道多久,另一件臥室的門被打開、關上,熟悉的床墊塌陷聲響起。

曾明露還是太善良了。

被眷顧到的莊譽躺不住又站起來活動活動。

身體的精神消耗已經不能讓他冷靜下來。

他迫切地,需要將脫單的快樂傳遞給更多人,比如他的好兄弟們。

彼此間認識或不認識的、莊譽的兄弟們,在這個特別的夜晚,被統一拉到了一個群裏。

莊譽:「父老鄉親們!」

莊譽:「我!有女朋友了!!!」

莊譽:「OK祝福的話可以開始說了!」

文遠山:「滾吧!受不了才脫單就開始滿世界炫耀的孔雀精」

陳新澤:「不是哥們居然拖到年後才有名分,真丟我們男人的面兒」

陸征:「就這,老子早八百年就訂婚了,就等年齡一到和媳婦扯證」

莊譽簡單粗暴地發送:「祝福發紅包」

緊跟著,系統提示三條消息被撤回。

文遠山:「小情侶99」

陳新澤:「我就知道莊哥和學妹天生一對,成不成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陸征:「小莊和弟妹真的是眷屬終成,祝長長久久情比金堅海枯石爛矢志不渝」

……

一時間,祝福語排山倒海之勢湧來,莊譽非常愉快地發送了一個個實名紅包,達成了多人共贏的局面。

莊譽的虛榮心總算得到了小小的滿足。

不過還不夠。

可恨現在是晚上,要不然莊譽非得去游樂場體驗一把雲霄飛車帶來的驚險刺激,緩解此時此刻內心的激動。

曾明露留宿在陌生的環境,完全沒有困意,因為空氣中浮動著的,是熟悉的氣息,所以曾明露又不會因為這樣的陌生而驚慌。

很安心地縮到被窩裏。

滾了兩圈,曾明露給想要傾訴的對象發了消息。

曾明露:「睡著了麽?」

渣男秒回:「沒」

渣男:「今天睡不著了」

曾明露敲下“我也是”後刪掉了,重新打字。

曾明露:「你有藍牙耳機嗎?」

渣男:「有的」

曾明露:「你開一下,設備號發我」

耳機和手機的電波穿透墻體聯系到一起,曾明露趴下來,雙臂墊著枕頭。

大概是莊譽煮奶茶的時候,茶葉加多了,曾明露不管怎麽都生不出倦意來。

曾明露:「耳機戴好了嗎?」

渣男:「好啦」

曾明露打開手機的音樂軟件,挑了一首戀愛氛圍濃郁的小甜歌,播放歌曲。

盡管現在只有一個人能聽到樂曲,但兩人隨著節奏點頭的頻率同步到了同一個間奏中。

曾明露對著遞進的歌詞輕輕哼著歌,粉色的氣泡不真切地咘嚕咘嚕燈光下飛舞著,曾明露揉了揉臉,試圖控制住戀愛腦的生長。

單曲一遍聽完,曾明露問莊譽:「什麽感覺?」

渣男:「再聽一遍呢」

曾明露滿足了他的要求,並給他循環了好幾遍。

曾明露:「現在呢?」

渣男:「聽清了」

就這?曾明露想問,難道不該有感而發說點什麽好聽的。

至少誇獎一下她選歌的品味。

原本要長出來的戀愛腦又憋回去了。

渣男:「驟然降臨的大雨竟是宿命的預兆」

渣男:「暗流湧動的起伏原是澎湃的心潮」

曾明露起初不明白,隨口念了起來,發現聲音隨著字句開始起了調。

曾明露笑著打字:「居然用歌詞敷衍我」

曾明露:「好沒創意!」

怨怪的話發出去,曾明露擔心不會自己的用詞太嚴重了。

差不多兩分鐘後,曾明露輾轉反側時才收到莊譽的回覆。莊譽發來的是一條語音,曾明露準備點開,想到藍牙還連著,趕緊斷開,調整好音量後才播放。

——是莊譽自己唱的兩句歌詞。

曾明露揉了揉耳朵,酥酥麻麻的,室內安安靜靜的,可莊譽的聲音好像能夠在她耳邊自動循環。

被戀愛沖昏頭腦的曾明露顯然沒意識到莊譽的審題有誤。

過了會兒。

莊譽又發了消息。

渣男:「早點休息吧,不然今晚真的要睡不著了」

渣男:「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