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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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酒會
深夜時分, 殯儀館陰冷可怖。
哭聲飄蕩在空氣中，時近時遠，撕心裂肺又錐痛刺骨。
冷風吹過, 劃過樹杈的縫隙，驚動了停留的鳥群, 撲棱著翅膀, 嚇得人一哆嗦。
晦暗道路上, 光束從遠處投射而來。
伴隨著發動機聲響的臨近, 遺體運輸車緩緩停靠在冷庫門前。
這裏地域偏僻, 位於整個殯儀館的西北角。
背靠荒山，粉刷卻很新，是幢獨立的單層建築, 專門用於遺體存儲。
兩名接運工從車上下來, 一高一矮。
他們準備把新送來的遺體搬運入庫，等家屬白天過來認領。
不遠處, 隔離園區和荒山的圍墻前，枯樹下有頂帳篷，裏面亮著微弱的煤油燈光。
帳篷裏住著黃楊的父母, 兩名接運工習慣性掃了兩眼，緊接著打開後備箱門。
擔架支起，其中的高個說道：“那個叫黃楊的，今天是他的頭七吧。”
屍體裝在遺體袋裏，矮個攜同搬出, 予以肯定的回答。
“網上新聞看了沒有？黃楊生前壞事做盡，臨走了還要去老東家的地盤搞晦氣。”
“他父母既不願意屍檢, 又不給人火化, 盡想著訛錢, 沾上這幾坨狗屎，銘越實慘。”
擡著擔架往冷庫走，高個又往帳篷看去，嫌棄又膈應地。
“這兩個老東西，打算賴這不走了是吧。”
“小龐說，他們昨夜去別人的靈堂裏偷吃貢品，被他發現趕了出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要不明天告訴館長，把他們轟出去得了。”
……
黃楊出事後，遺體一直保存在冷庫中，而他的父母，守在冷庫外全程陪伴。
經歷喪子之痛，白發人送黑發人，在網絡上被報道後，過來接濟他們的人不少。
起初，二老睡著撿來的硬紙板箱，風餐露宿，帳篷也是別人送的，用於遮風擋雨。
然而，輿論反轉之後。
無人再送吃食和救助金，說要幫他們討要賠償的律師也沒有再出現過。
黃楊父母像是被打入冰窖，出了帳篷就會飽受白眼和非議，待遇和先前完全是天壤之別。
帳篷是薄薄的布料，下面沒有墊著毯子。
整日沒吃東西，餓得饑腸轆轆。黃楊母親捶打著酸痛的腰，從沾滿灰塵的手帕裏拿出一個冷掉的菜包，分了一半給黃楊的父親遞過去。
包子是她在殯儀館食堂順來的。
咬了一口，又硬又寡淡，難吃極了。
可是不吃能怎麽辦，會餓，她只好硬著頭皮吞咽下去。
黃楊母親開始懷念，在療養院裏的錦衣玉食，拍拍黃楊父親的手臂。
“你給小萬發條消息，喊他給我們送些吃的過來，佛跳墻、鮑魚燕窩都行。”
小萬是申浩的助理萬宇，代替他和黃楊父母對接。
黃楊父親從破舊布包裏，拿出一只老舊按鍵手機，按照黃楊母親的要求，把消息發出去。
黃楊母親又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一把過期瓜子，忍不住用家鄉話抱怨。
“小畜生生前不孝，死了還要我們給他收拾爛攤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這破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黃楊父親往玻璃杯中倒入白酒，那是他在附近墓地裏搜刮到的。
“當初我就說，讓他凍死在外面，你不聽，現在後悔，頂個球用。”
黃楊是二老的養子，當初撿到他是在冬日的暴風雪夜。
“當時我懷著黃琳，不是想著要行善積德嘛，也好為日後攢個免費勞動力，把黃琳的吃穿用度花銷全壓在他頭上。”黃楊母親回憶起來，“誰知道這小畜生，騙我們去打工，偷偷溜到學校裏上學去了。”
附近鎮上有位教書先生來山裏采藥，剛巧和黃楊遇上。
他說黃楊很聰明，是塊學習的料，於是介紹他去鎮上學堂念書。
好好學習走出大山的目標就這麽立下了。
每天翻山越嶺來回走四小時山路，黃楊也從來沒有任何抱怨。
到了高中住校，因為成績優異，學雜費和住宿費減免，他考上了不錯的大學。
工作後，黃楊每個月都會給父母寄錢，但這些錢二老不用，都留給了親生女兒黃琳。
黃琳自小得到父母寵愛，以至於個性跋扈，去年飆車撞人剛滿十八歲，道路監控拍下當時的畫面，她甚至還往受害人身上吐了口痰。
二老要求黃楊搞到足夠多的錢，去找車禍受害者家屬要諒解書。
黃楊錢沒搞到，還丟了工作，他們罵他是沒用的東西，把黃琳進局子的緣由也盡數歸功於他。
“我天天哭，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黃楊母親拿過黃楊父親的手機，“如果不是為了黃琳，我不可能為這小畜生掉半滴眼淚。”
黃楊父親也跟著看了眼手機屏幕，小萬沒有新消息傳來。
他對女兒的思念瞬時湧上心頭：“也不知道黃琳現在過得怎麽樣，希望她好好的，在裏面不要被人欺負了。”
黃楊母親：“申總答應我們，只要演好這場戲，就把黃琳弄出來，應該不會食言吧？”
帳篷外，汽車發動機的聲響再度傳來。
車燈亮起，遺體運輸車漸漸駛遠，直到沒入黑暗，周遭靜謐。
“時候不早了，先睡吧，白天我再給小萬打個電話問問。”
又累又餓，黃楊父親吹滅燃油燈，躺了下來，黃楊母親亦然。
二老剛醞釀出睡意，突然的瞬間，帳篷發生劇烈抖動。
他們以為是地震，慌忙睜開眼，很快外部傳來的力道使得他們在帳篷內不斷翻滾。
帳篷被四名壯漢擡起，拉著四只腳，迅速往前移動。
黃楊父親在晃動中頭痛欲裂，黃楊母親驚恐萬分，想去拉開帳篷拉鏈，兩側都像被封死了似的，無論如何也拉不開。
她瘋狂喊叫，尋求救援，卻無人應聲。
帳篷先上了一處緩坡，又往下，走向鋪滿碎石子的河岸。
這是殯儀館後方的荒山，許久未有人跡。
河岸的另一側，枯黃蘆葦叢掩映的後方，是申浩和他的助理萬宇。
申浩坐在折疊椅上，敷著面膜，靜靜觀摩對岸的一切。
原本這是他睡美容覺的時間，奈何想親眼看到禍患被解決。
萬宇站在申浩身後，隔著白色睡袍，幫他捏著肩膀。
自家老板的裝扮，實在和現下的氛圍不符，不過萬宇也不能說些什麽，他面無表情，沈默著，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申浩閉著眼睛，滿臉舒坦和享受。
等面膜幹透，萬宇幫他揭下，申浩往河對岸看去。
只見壯漢撕開帳篷，用膠布封住黃楊父母的嘴巴。
緊接著拿布條把他們的眼睛蒙住，手腳用麻繩捆綁在一起。
“我讓他們在療養院好吃好喝，連個人都砸不死，還好意思和我談條件。”
申浩不由發出一聲輕嗤，“我最討厭廢物了，就讓他們代替路銘霄，以解我心頭之恨。”
——
今天是路銘霄出院的日子。
距離他大年初三住進來，已經過去十天。
路銘霄自我感覺恢覆良好，尹興為便給他安排了一系列精細的全身檢查。
又找來資深專家組進行結果評估，反覆確認沒有任何問題，才予以放行。
洛清月提前一天在星光水榭進行布置。
上午把人接回來，站在家門口，洛清月邀請路銘霄先跨水盆。
“火盆不安全，我查了一下，用水盆取代。”
“水裏我放了一些傳統文化中，用於驅邪的植物葉子，比如柚子葉、艾葉和柏葉，圖個吉利，希望瘟神退散，護我阿霄平平安安！”
路銘霄牽著洛清月的手，笑容燦爛：“我們都要平平安安，一起跨。”
路銘霄先跨過水盆，洛清月緊隨其後。
大門旁有一個寫有“歡迎回家”的展板，搭配少量鮮花和氣球裝飾。
路銘霄用指紋開門，“砰”地一聲，傳來禮炮巨響。
程望和尹興為站在玄關處，彩帶漫天飛舞，在路銘霄頭發上飄落，洛清月踮腳幫他拭去。
愛人和友人陪同，路銘霄心底漾過甜蜜和滿足，感嘆自己何其幸運，被洛清月拉著繼續往裏走。
客廳裏，同樣有鮮花和氣球裝飾，數量更多，色彩更加豐富。
玻璃窗最上方有一個定制橫幅，小清新的繪畫風格，文字是這麽寫的：歡迎銘越勇士、我最愛的阿霄回家！
路銘霄和洛清月深情相擁。
等程望和尹興為主動背過身去，他們才把吻落了下來。
路銘霄出院後的第一頓午餐，又有尹興為和程望在。
洛清月特地找了兩位中餐大廚，菜品呈上桌，她簽單付款，他們便先行離開。
方桌前，洛清月和路銘霄坐一側，程望和尹興為坐另一側。
因為都不想喝酒，洛清月往他們杯中倒入鮮榨橙汁，舉杯敬對面二位。
“感謝程總，替阿霄分擔了不少工作的事情，穩定著銘越的軍心。”
“感謝尹總，在阿霄住院期間，幫他打點好一切， 才能恢覆得又好又快。”
路銘霄附和，也把高腳杯舉起來：“小月說的對，謝謝二位。”
四人先碰杯，把草莓汁喝完。
見路銘霄沒有動作，程望看向他說：“老板娘又出錢又出力，還每天去病房陪你解悶，你是不是也該感謝一下她。”
當事人還沒出聲，尹興為丟出兩個字：“多事。”
程望滿臉問號，聽他繼續道：“人家小情侶，感謝的花樣多了去了，還能當著我們面啊。要不怎麽說你是單身狗呢，改明兒我給你介紹幾個姑娘，好好補補課吧。”
程望過年期間被爸媽催婚催得沒辦法，好不容易二老回家了，這才過上幾天舒坦日子，尹興為又來了。他捂住耳朵，以此來表達自己的拒絕。
“我們程總這麽優秀，還要你介紹啊。”
洛清月幫腔，看向程望，“你的網球館馬上要開了，現在打網球的女孩子不少，找準機會，遇到喜歡的就拿下，遇不到，那就順其自然吧，也不能強求。”
程望“嗯”了聲，斜眼看向尹興為：“還是老板娘講話中聽。”
洛清月再舉杯敬程望：“我們阿霄這幾天只能居家辦公，所以銘越的事，還是要多多麻煩程總。”
程望把洛清月的杯子按下：“我跟銘霄這麽多年的交情，你再客氣，就有些見外了。”
路銘霄給洛清月夾菜：“我都幫他餵過好幾次糯米了，也沒見他給我發工資。”
洛清月噗嗤一笑：“好吧，那我就問問尹總，有沒有和靳惠約上。”
說起這個，尹興為不吐不快。
“這個女人，謹慎得可怕。”
“約她談合作，不僅要提供名下所有公司近三年的營業額數據，還要有個人資產證明。”
“這難不倒你吧？”洛清月有信心。
尹興為把高腳杯重重放在餐桌上：“我就是吐槽一下，以為自己跟王母娘娘似的。”
他的資產究竟有多雄厚，在路銘霄看來都是個迷，靳惠自是不可能清楚知道。
尹興為話鋒一轉：“我和靳惠約在下周日，人也找好了，是個意法瑞混血小帥哥。”
還有整整一周。程望說道：“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怎麽讓申浩知道。”
洛清月：“而且要非常及時，要他親眼見證，信仰崩塌的那種。”
靳惠謹慎，申浩同樣，能接近的只有他們信賴的身邊人。
路銘霄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這個不用擔心，我有辦法。”
——
尹興為和靳惠見面的時間定下，洛清月恨不得直接穿越到那天，等待好消息傳來。
然而，她沒有想到，會提前和靳惠以及申浩打上照面，在周六晚上，陪路銘霄參加酒會的時候。
雖說路銘霄居家辦公，洛清月也不允許他太過操勞，因此推掉不少外出行程。
不過，有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能推，那就是一年一度的汽車行業峰會，今年剛好在東川舉行。
峰會的受邀者都是各大車企領導層以及頂級供應商。
對一系列行業話題進行討論，分析出未來的發展趨勢，每個環節都以嚴謹著稱。
而酒會是峰會的延伸項目，晚間大型狂歡Party，可攜帶家屬參加，氛圍相對來說輕松愉悅。
這是洛清月第一次陪路銘霄參加大型公開活動。
選了件M&D家高定款香檳色亮片長裙，腿部有高開叉設計。
又邀請相熟的化妝師和造型師來家裏進行妝造。
下午五點，路銘霄來觀江樾接她。
洛清月站在落地鏡前，頭發精致盤起，露著白皙的後背。
美艷得讓他挪不開眼。
路銘霄從身後將洛清月環住，輕哄道：“這是誰家的公主啊——”
頓了頓，他自問自答：“喔，我家的。”
項鏈還沒有戴，洛清月把任務交給路銘霄。
路銘霄的手指劃過她的鎖骨，帶來一陣酉禾麻。
禮服前面是深V設計，他玩心四起將項鏈往裏處滑動。
洛清月不由分說，按住他的手挪開，沒好氣地：“路總，你再放肆，我們就要遲到了。”
路銘霄收手，一邊戴著項鏈，一邊說道：“距離我上次和小月兒同眠，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他在賣慘，洛清月聽出來了。
那還是在去年，她去迪拜的前一天晚上。
同眠太消耗精力，就路銘霄的習慣，沒三四個小時停不了。
他的身體還在恢覆期，工作時間都嚴格限制，那方面洛清月沒給他碰過一點。
仔細想想，其實有些殘忍。
洛清月伸出一根手指：“從酒會回來，我只給你一個小時，多了沒有。”
項鏈戴好，路銘霄擁洛清月入懷，貼著她的耳畔，輕聲說：“我倒是沒關系，你恐怕不行。一個小時，只夠上道前菜，我把你撩起來，又不對你負責，你能受得了？”
鏡子裏反射著他們的身影。
本來洛清月沒覺得有什麽，配上他這句話，又欲又撩地。
但很快，她清醒知道，路銘霄想將她的軍。
“你以為，我會動搖嗎？”
洛清月微微一笑，“受不了，我有玩具。”
她轉身環住路銘霄的脖頸：“那還是你送的呢，路總。”
“……”
路銘霄帶著怨念出門。
小謝在前面開車，洛清月和他坐在後座。
路銘霄看向車窗外，右手放在兩個座位中間。
洛清月順勢把左手掌疊了上去，側頭看向他，企圖給他順毛。
路銘霄沒有將視線移過來，卻抽手把洛清月的手覆蓋住。
洛清月也再度抽手，路銘霄再覆蓋……倆人就這麽疊疊樂般大戰了十個會合，最後，洛清月把右手也用上了，死死按住路銘霄的手不讓他抽。
路銘霄轉頭看她：“你這叫犯規。”
洛清月抱住路銘霄的手臂，臉頰靠上他的黑色西裝。
“我是公主我最大，有本事，你咬我呀？”
“沒本事。”
路銘霄低頭，吻上洛清月的側臉，莞爾，“我只會親。”
卡希亞宴會廳，是這次酒會的舉辦地。
洛清月挽著路銘霄的手臂走進去，郎才女貌，恩愛登對，立刻引來眾人圍觀的目光。
因為家裏礦太多，洛家尤為註重隱私保護。
洛清月從小到大，名字都不會在各大搜索引擎裏被記錄。
因而，除了關系親近的朋友、家裏同樣礦不少的發小，無人知道她的身份。
漂亮且陌生。這是酒會現場，眾人對洛清月的第一印象。
路銘霄到底具有極高的知名度，和他們打招呼的紛至沓來。
洛清月眼尖，穿過人群縫隙。
一眼就看到同樣被圍著的靳惠，以及站在她身邊的申浩。
靳惠本人比照片看起來更加年輕，她入股龍華，成為最大股東已不是秘密。
至於申浩，長相是很精致，不過年紀擺那，醫美的痕跡洛清月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他作為現任龍華總裁，陪著靳惠理所應當，引發不了旁人的想入非非。
洛清月這麽想著，思緒很快回籠。
她陪同路銘霄，大大方方和剛認識的朋友們聊天。
毫無防備地，靳惠在申浩的陪同下離開人群，朝他們走來。
龍華在年後推出的新款車型，引發不錯的市場反響，確實有起死回生之兆。
而黃楊事件，從明面上看，也和這二人扯不上任關系，哪怕知道線索指向，面上功夫還是要做足。
路銘霄喊了聲“靳總”和“申總”，洛清月也和他一塊喊著。
靳惠同樣稱呼了路銘霄，而後看向洛清月，滿目慈愛： “這位小姐，該怎麽稱呼。”
“您喊我小月就好。”
靳惠應聲，洛清月打量著她再度開口，“早就聽聞靳總年輕漂亮，您肯定沒有三十……過完年剛滿十八，我猜得沒錯吧？”
靳惠現年五十二歲，從不介意談及自己的年齡。
她深信，女人在每個階段有不同的花期，不該被年齡束縛和定義。
縱然如此，被年輕的小姑娘誇讚，她還是樂得合不攏嘴，心花怒放。
“路總，你從哪裏淘來這麽一塊寶啊。”
和路銘霄說完，將年齡如實告知，靳惠握著洛清月的手，“按照輩分，你該喊我阿姨了。”
洛清月搖搖頭，聲音輕快：“不，我要喊您姐姐，貌美如花事業有成的靳姐姐。”
當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洛清月和靳惠身上，路銘霄卻看向申浩。
在意一個人，眼神是藏不住的。申浩的視線，一刻也沒有從靳惠身上挪開。
大抵是經歷了情感，路銘霄能看出申浩眼底潛藏著的愛意。
似是感知到自己的目光，申浩轉過頭來，和路銘霄的視線在半空中相交。
無聲的對視，火藥味在空氣中無聲蔓延。
申浩低頭在靳惠耳邊說了些什麽，看了眼路銘霄，先行離開。
路銘霄緊跟著拍了拍洛清月的手臂，洛清月秒懂，用眼神提示他註意安全。
宴會廳外，有處屋頂花園。
申浩站在玻璃圍欄旁，俯瞰東川夜景。
路銘霄踩上木地板，發出咯吱的聲響，停在距離申浩兩米處的樹池旁。
申浩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來。
“最近我總是會回想起，我們第一次在龍華見面的場景。”
“那時候，我天真以為，我們會成為朋友，日後會是最親密的工作夥伴。”
暖風拂過，路銘霄手機亮起，洛清月給他發來消息。
先交代定位，報了平安，路銘霄回申浩：“我很慶幸，從來沒有這麽認為過。”
紛爭既已擺上臺面，自然不需要寒暄，也不用說什麽暗話。
確認過只有他們倆，申浩轉過身，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路總健步如飛，方位也摸得準確，看來神經意識恢覆得不錯，可喜可賀。”
多說無益，路銘霄沈著臉，沒有接他話：“我來見你的目的是出於好奇，申總如何說服黃楊，甘願為你送命。”
申浩從西褲口袋裏摸出粉餅盒，借著花園燈光打開，在小圓鏡裏欣賞自己無瑕的臉。
“你把黃楊趕出銘越後，他就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郁癥，成天尋死覓活想不開。”
“不過，他是個大孝子，舍不得父母，遲遲沒有行動，而我承諾會給他父母養老送終。”
和當時程望猜測得分毫不差。
路銘霄又問：“那黃楊父母呢？”
話音落下，洛清月推開玻璃門。
因為擔心路銘霄，過來找他，剛好撞見申浩用粉餅補起了妝。
餘光瞥了洛清月一眼，申浩沒有回答路銘霄的問題：“都這個時候了，路總與其關心別人，不如多關心銘越和這小丫頭，沒準哪天，他們和你一樣，都是查無此人的狀態。”
洛清月挽著路銘霄的手臂，篤定而自信。
“申總放心，你倒了，我們銘越也不可能倒，而我和阿霄，亦會白頭偕老。”
申浩是真在意自己這副皮囊。
使用粉餅的手法，那是相當嫻熟和專業。
申浩說她“癡人說夢，荒唐又可笑”，洛清月輕嗤，拍了拍路銘霄的手臂。
“阿霄，你快看，申總眼角的魚尾紋和額上的擡頭紋怎麽出來了。”
“如果他不趕緊做掉，下次見面，我喊靳總姐姐，只能喊他大叔了。
申浩呼吸微窒，停止手中的動作。
他打開粉餅盒的另一側，是兩倍放大的鏡面，又聽見路銘霄說：“醫美我不太懂，不過，我怎麽看著，申總的鼻子也有點歪，是天太黑，還是我視力下降，眼睛花了？”
“只是鼻子歪嗎？”
洛清月反問，“眼睛嘴巴下頜明明也有問題。”
她故作同情：“申總去的哪家三無作坊，花錢辦不好事，太過分了吧。”
申浩重新審視自己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瞅著還真有些奇怪。
打蛇打七寸，洛清月原本打算繼續攻破申浩的心理防線，驀地，玻璃門再度被拉開。
來人是申浩的助理萬宇。
他在申浩耳邊說了些什麽，申浩面色突變凝重，離開的腳步毫不遲疑。
申浩在前先行離開，萬宇在後。
他經過路銘霄身邊腳步頓住，壓著聲匯報：“利光的戚總，邀請靳惠共舞。”
在酒會現場，路銘霄給洛清月介紹過戚總。
做智能芯片的，一位高瘦男性，談吐很有風趣。
路銘霄點了點頭，萬宇隨即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
洛清月突然意識到什麽，帶著幾分驚奇看向路銘霄：“申浩這麽緊張，是因為醋了。”
路銘霄輕笑：“我以為你會好奇，為什麽申浩的助理要把這個信息告訴我們。”
洛清月踮腳環住路銘霄的脖頸，鼻尖和他相抵：“他是你的人。”
路銘霄沒有否認，手扶在洛清月腰側，親吻她的唇瓣。
“明天我們就在家，哪也別去，從客廳到書房，再從浴室到主臥，把小雨傘都撐起來，坐等好戲開場。”
【作者有話說】
月：攻擊敵人要攻擊弱點[壞笑][壞笑][壞笑]
霄：小月兒好棒我好喜歡[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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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道路上, 光束從遠處投射而來。
伴隨著發動機聲響的臨近, 遺體運輸車緩緩停靠在冷庫門前。
這裏地域偏僻, 位於整個殯儀館的西北角。
背靠荒山，粉刷卻很新，是幢獨立的單層建築, 專門用於遺體存儲。
兩名接運工從車上下來, 一高一矮。
他們準備把新送來的遺體搬運入庫，等家屬白天過來認領。
不遠處, 隔離園區和荒山的圍墻前，枯樹下有頂帳篷，裏面亮著微弱的煤油燈光。
帳篷裏住著黃楊的父母, 兩名接運工習慣性掃了兩眼，緊接著打開後備箱門。
擔架支起，其中的高個說道：“那個叫黃楊的，今天是他的頭七吧。”
屍體裝在遺體袋裏，矮個攜同搬出, 予以肯定的回答。
“網上新聞看了沒有？黃楊生前壞事做盡，臨走了還要去老東家的地盤搞晦氣。”
“他父母既不願意屍檢, 又不給人火化, 盡想著訛錢, 沾上這幾坨狗屎，銘越實慘。”
擡著擔架往冷庫走，高個又往帳篷看去，嫌棄又膈應地。
“這兩個老東西，打算賴這不走了是吧。”
“小龐說，他們昨夜去別人的靈堂裏偷吃貢品，被他發現趕了出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要不明天告訴館長，把他們轟出去得了。”
……
黃楊出事後，遺體一直保存在冷庫中，而他的父母，守在冷庫外全程陪伴。
經歷喪子之痛，白發人送黑發人，在網絡上被報道後，過來接濟他們的人不少。
起初，二老睡著撿來的硬紙板箱，風餐露宿，帳篷也是別人送的，用於遮風擋雨。
然而，輿論反轉之後。
無人再送吃食和救助金，說要幫他們討要賠償的律師也沒有再出現過。
黃楊父母像是被打入冰窖，出了帳篷就會飽受白眼和非議，待遇和先前完全是天壤之別。
帳篷是薄薄的布料，下面沒有墊著毯子。
整日沒吃東西，餓得饑腸轆轆。黃楊母親捶打著酸痛的腰，從沾滿灰塵的手帕裏拿出一個冷掉的菜包，分了一半給黃楊的父親遞過去。
包子是她在殯儀館食堂順來的。
咬了一口，又硬又寡淡，難吃極了。
可是不吃能怎麽辦，會餓，她只好硬著頭皮吞咽下去。
黃楊母親開始懷念，在療養院裏的錦衣玉食，拍拍黃楊父親的手臂。
“你給小萬發條消息，喊他給我們送些吃的過來，佛跳墻、鮑魚燕窩都行。”
小萬是申浩的助理萬宇，代替他和黃楊父母對接。
黃楊父親從破舊布包裏，拿出一只老舊按鍵手機，按照黃楊母親的要求，把消息發出去。
黃楊母親又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一把過期瓜子，忍不住用家鄉話抱怨。
“小畜生生前不孝，死了還要我們給他收拾爛攤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這破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黃楊父親往玻璃杯中倒入白酒，那是他在附近墓地裏搜刮到的。
“當初我就說，讓他凍死在外面，你不聽，現在後悔，頂個球用。”
黃楊是二老的養子，當初撿到他是在冬日的暴風雪夜。
“當時我懷著黃琳，不是想著要行善積德嘛，也好為日後攢個免費勞動力，把黃琳的吃穿用度花銷全壓在他頭上。”黃楊母親回憶起來，“誰知道這小畜生，騙我們去打工，偷偷溜到學校裏上學去了。”
附近鎮上有位教書先生來山裏采藥，剛巧和黃楊遇上。
他說黃楊很聰明，是塊學習的料，於是介紹他去鎮上學堂念書。
好好學習走出大山的目標就這麽立下了。
每天翻山越嶺來回走四小時山路，黃楊也從來沒有任何抱怨。
到了高中住校，因為成績優異，學雜費和住宿費減免，他考上了不錯的大學。
工作後，黃楊每個月都會給父母寄錢，但這些錢二老不用，都留給了親生女兒黃琳。
黃琳自小得到父母寵愛，以至於個性跋扈，去年飆車撞人剛滿十八歲，道路監控拍下當時的畫面，她甚至還往受害人身上吐了口痰。
二老要求黃楊搞到足夠多的錢，去找車禍受害者家屬要諒解書。
黃楊錢沒搞到，還丟了工作，他們罵他是沒用的東西，把黃琳進局子的緣由也盡數歸功於他。
“我天天哭，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黃楊母親拿過黃楊父親的手機，“如果不是為了黃琳，我不可能為這小畜生掉半滴眼淚。”
黃楊父親也跟著看了眼手機屏幕，小萬沒有新消息傳來。
他對女兒的思念瞬時湧上心頭：“也不知道黃琳現在過得怎麽樣，希望她好好的，在裏面不要被人欺負了。”
黃楊母親：“申總答應我們，只要演好這場戲，就把黃琳弄出來，應該不會食言吧？”
帳篷外，汽車發動機的聲響再度傳來。
車燈亮起，遺體運輸車漸漸駛遠，直到沒入黑暗，周遭靜謐。
“時候不早了，先睡吧，白天我再給小萬打個電話問問。”
又累又餓，黃楊父親吹滅燃油燈，躺了下來，黃楊母親亦然。
二老剛醞釀出睡意，突然的瞬間，帳篷發生劇烈抖動。
他們以為是地震，慌忙睜開眼，很快外部傳來的力道使得他們在帳篷內不斷翻滾。
帳篷被四名壯漢擡起，拉著四只腳，迅速往前移動。
黃楊父親在晃動中頭痛欲裂，黃楊母親驚恐萬分，想去拉開帳篷拉鏈，兩側都像被封死了似的，無論如何也拉不開。
她瘋狂喊叫，尋求救援，卻無人應聲。
帳篷先上了一處緩坡，又往下，走向鋪滿碎石子的河岸。
這是殯儀館後方的荒山，許久未有人跡。
河岸的另一側，枯黃蘆葦叢掩映的後方，是申浩和他的助理萬宇。
申浩坐在折疊椅上，敷著面膜，靜靜觀摩對岸的一切。
原本這是他睡美容覺的時間，奈何想親眼看到禍患被解決。
萬宇站在申浩身後，隔著白色睡袍，幫他捏著肩膀。
自家老板的裝扮，實在和現下的氛圍不符，不過萬宇也不能說些什麽，他面無表情，沈默著，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申浩閉著眼睛，滿臉舒坦和享受。
等面膜幹透，萬宇幫他揭下，申浩往河對岸看去。
只見壯漢撕開帳篷，用膠布封住黃楊父母的嘴巴。
緊接著拿布條把他們的眼睛蒙住，手腳用麻繩捆綁在一起。
“我讓他們在療養院好吃好喝，連個人都砸不死，還好意思和我談條件。”
申浩不由發出一聲輕嗤，“我最討厭廢物了，就讓他們代替路銘霄，以解我心頭之恨。”
——
今天是路銘霄出院的日子。
距離他大年初三住進來，已經過去十天。
路銘霄自我感覺恢覆良好，尹興為便給他安排了一系列精細的全身檢查。
又找來資深專家組進行結果評估，反覆確認沒有任何問題，才予以放行。
洛清月提前一天在星光水榭進行布置。
上午把人接回來，站在家門口，洛清月邀請路銘霄先跨水盆。
“火盆不安全，我查了一下，用水盆取代。”
“水裏我放了一些傳統文化中，用於驅邪的植物葉子，比如柚子葉、艾葉和柏葉，圖個吉利，希望瘟神退散，護我阿霄平平安安！”
路銘霄牽著洛清月的手，笑容燦爛：“我們都要平平安安，一起跨。”
路銘霄先跨過水盆，洛清月緊隨其後。
大門旁有一個寫有“歡迎回家”的展板，搭配少量鮮花和氣球裝飾。
路銘霄用指紋開門，“砰”地一聲，傳來禮炮巨響。
程望和尹興為站在玄關處，彩帶漫天飛舞，在路銘霄頭發上飄落，洛清月踮腳幫他拭去。
愛人和友人陪同，路銘霄心底漾過甜蜜和滿足，感嘆自己何其幸運，被洛清月拉著繼續往裏走。
客廳裏，同樣有鮮花和氣球裝飾，數量更多，色彩更加豐富。
玻璃窗最上方有一個定制橫幅，小清新的繪畫風格，文字是這麽寫的：歡迎銘越勇士、我最愛的阿霄回家！
路銘霄和洛清月深情相擁。
等程望和尹興為主動背過身去，他們才把吻落了下來。
路銘霄出院後的第一頓午餐，又有尹興為和程望在。
洛清月特地找了兩位中餐大廚，菜品呈上桌，她簽單付款，他們便先行離開。
方桌前，洛清月和路銘霄坐一側，程望和尹興為坐另一側。
因為都不想喝酒，洛清月往他們杯中倒入鮮榨橙汁，舉杯敬對面二位。
“感謝程總，替阿霄分擔了不少工作的事情，穩定著銘越的軍心。”
“感謝尹總，在阿霄住院期間，幫他打點好一切， 才能恢覆得又好又快。”
路銘霄附和，也把高腳杯舉起來：“小月說的對，謝謝二位。”
四人先碰杯，把草莓汁喝完。
見路銘霄沒有動作，程望看向他說：“老板娘又出錢又出力，還每天去病房陪你解悶，你是不是也該感謝一下她。”
當事人還沒出聲，尹興為丟出兩個字：“多事。”
程望滿臉問號，聽他繼續道：“人家小情侶，感謝的花樣多了去了，還能當著我們面啊。要不怎麽說你是單身狗呢，改明兒我給你介紹幾個姑娘，好好補補課吧。”
程望過年期間被爸媽催婚催得沒辦法，好不容易二老回家了，這才過上幾天舒坦日子，尹興為又來了。他捂住耳朵，以此來表達自己的拒絕。
“我們程總這麽優秀，還要你介紹啊。”
洛清月幫腔，看向程望，“你的網球館馬上要開了，現在打網球的女孩子不少，找準機會，遇到喜歡的就拿下，遇不到，那就順其自然吧，也不能強求。”
程望“嗯”了聲，斜眼看向尹興為：“還是老板娘講話中聽。”
洛清月再舉杯敬程望：“我們阿霄這幾天只能居家辦公，所以銘越的事，還是要多多麻煩程總。”
程望把洛清月的杯子按下：“我跟銘霄這麽多年的交情，你再客氣，就有些見外了。”
路銘霄給洛清月夾菜：“我都幫他餵過好幾次糯米了，也沒見他給我發工資。”
洛清月噗嗤一笑：“好吧，那我就問問尹總，有沒有和靳惠約上。”
說起這個，尹興為不吐不快。
“這個女人，謹慎得可怕。”
“約她談合作，不僅要提供名下所有公司近三年的營業額數據，還要有個人資產證明。”
“這難不倒你吧？”洛清月有信心。
尹興為把高腳杯重重放在餐桌上：“我就是吐槽一下，以為自己跟王母娘娘似的。”
他的資產究竟有多雄厚，在路銘霄看來都是個迷，靳惠自是不可能清楚知道。
尹興為話鋒一轉：“我和靳惠約在下周日，人也找好了，是個意法瑞混血小帥哥。”
還有整整一周。程望說道：“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怎麽讓申浩知道。”
洛清月：“而且要非常及時，要他親眼見證，信仰崩塌的那種。”
靳惠謹慎，申浩同樣，能接近的只有他們信賴的身邊人。
路銘霄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這個不用擔心，我有辦法。”
——
尹興為和靳惠見面的時間定下，洛清月恨不得直接穿越到那天，等待好消息傳來。
然而，她沒有想到，會提前和靳惠以及申浩打上照面，在周六晚上，陪路銘霄參加酒會的時候。
雖說路銘霄居家辦公，洛清月也不允許他太過操勞，因此推掉不少外出行程。
不過，有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能推，那就是一年一度的汽車行業峰會，今年剛好在東川舉行。
峰會的受邀者都是各大車企領導層以及頂級供應商。
對一系列行業話題進行討論，分析出未來的發展趨勢，每個環節都以嚴謹著稱。
而酒會是峰會的延伸項目，晚間大型狂歡Party，可攜帶家屬參加，氛圍相對來說輕松愉悅。
這是洛清月第一次陪路銘霄參加大型公開活動。
選了件M&D家高定款香檳色亮片長裙，腿部有高開叉設計。
又邀請相熟的化妝師和造型師來家裏進行妝造。
下午五點，路銘霄來觀江樾接她。
洛清月站在落地鏡前，頭發精致盤起，露著白皙的後背。
美艷得讓他挪不開眼。
路銘霄從身後將洛清月環住，輕哄道：“這是誰家的公主啊——”
頓了頓，他自問自答：“喔，我家的。”
項鏈還沒有戴，洛清月把任務交給路銘霄。
路銘霄的手指劃過她的鎖骨，帶來一陣酉禾麻。
禮服前面是深V設計，他玩心四起將項鏈往裏處滑動。
洛清月不由分說，按住他的手挪開，沒好氣地：“路總，你再放肆，我們就要遲到了。”
路銘霄收手，一邊戴著項鏈，一邊說道：“距離我上次和小月兒同眠，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他在賣慘，洛清月聽出來了。
那還是在去年，她去迪拜的前一天晚上。
同眠太消耗精力，就路銘霄的習慣，沒三四個小時停不了。
他的身體還在恢覆期，工作時間都嚴格限制，那方面洛清月沒給他碰過一點。
仔細想想，其實有些殘忍。
洛清月伸出一根手指：“從酒會回來，我只給你一個小時，多了沒有。”
項鏈戴好，路銘霄擁洛清月入懷，貼著她的耳畔，輕聲說：“我倒是沒關系，你恐怕不行。一個小時，只夠上道前菜，我把你撩起來，又不對你負責，你能受得了？”
鏡子裏反射著他們的身影。
本來洛清月沒覺得有什麽，配上他這句話，又欲又撩地。
但很快，她清醒知道，路銘霄想將她的軍。
“你以為，我會動搖嗎？”
洛清月微微一笑，“受不了，我有玩具。”
她轉身環住路銘霄的脖頸：“那還是你送的呢，路總。”
“……”
路銘霄帶著怨念出門。
小謝在前面開車，洛清月和他坐在後座。
路銘霄看向車窗外，右手放在兩個座位中間。
洛清月順勢把左手掌疊了上去，側頭看向他，企圖給他順毛。
路銘霄沒有將視線移過來，卻抽手把洛清月的手覆蓋住。
洛清月也再度抽手，路銘霄再覆蓋……倆人就這麽疊疊樂般大戰了十個會合，最後，洛清月把右手也用上了，死死按住路銘霄的手不讓他抽。
路銘霄轉頭看她：“你這叫犯規。”
洛清月抱住路銘霄的手臂，臉頰靠上他的黑色西裝。
“我是公主我最大，有本事，你咬我呀？”
“沒本事。”
路銘霄低頭，吻上洛清月的側臉，莞爾，“我只會親。”
卡希亞宴會廳，是這次酒會的舉辦地。
洛清月挽著路銘霄的手臂走進去，郎才女貌，恩愛登對，立刻引來眾人圍觀的目光。
因為家裏礦太多，洛家尤為註重隱私保護。
洛清月從小到大，名字都不會在各大搜索引擎裏被記錄。
因而，除了關系親近的朋友、家裏同樣礦不少的發小，無人知道她的身份。
漂亮且陌生。這是酒會現場，眾人對洛清月的第一印象。
路銘霄到底具有極高的知名度，和他們打招呼的紛至沓來。
洛清月眼尖，穿過人群縫隙。
一眼就看到同樣被圍著的靳惠，以及站在她身邊的申浩。
靳惠本人比照片看起來更加年輕，她入股龍華，成為最大股東已不是秘密。
至於申浩，長相是很精致，不過年紀擺那，醫美的痕跡洛清月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他作為現任龍華總裁，陪著靳惠理所應當，引發不了旁人的想入非非。
洛清月這麽想著，思緒很快回籠。
她陪同路銘霄，大大方方和剛認識的朋友們聊天。
毫無防備地，靳惠在申浩的陪同下離開人群，朝他們走來。
龍華在年後推出的新款車型，引發不錯的市場反響，確實有起死回生之兆。
而黃楊事件，從明面上看，也和這二人扯不上任關系，哪怕知道線索指向，面上功夫還是要做足。
路銘霄喊了聲“靳總”和“申總”，洛清月也和他一塊喊著。
靳惠同樣稱呼了路銘霄，而後看向洛清月，滿目慈愛： “這位小姐，該怎麽稱呼。”
“您喊我小月就好。”
靳惠應聲，洛清月打量著她再度開口，“早就聽聞靳總年輕漂亮，您肯定沒有三十……過完年剛滿十八，我猜得沒錯吧？”
靳惠現年五十二歲，從不介意談及自己的年齡。
她深信，女人在每個階段有不同的花期，不該被年齡束縛和定義。
縱然如此，被年輕的小姑娘誇讚，她還是樂得合不攏嘴，心花怒放。
“路總，你從哪裏淘來這麽一塊寶啊。”
和路銘霄說完，將年齡如實告知，靳惠握著洛清月的手，“按照輩分，你該喊我阿姨了。”
洛清月搖搖頭，聲音輕快：“不，我要喊您姐姐，貌美如花事業有成的靳姐姐。”
當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洛清月和靳惠身上，路銘霄卻看向申浩。
在意一個人，眼神是藏不住的。申浩的視線，一刻也沒有從靳惠身上挪開。
大抵是經歷了情感，路銘霄能看出申浩眼底潛藏著的愛意。
似是感知到自己的目光，申浩轉過頭來，和路銘霄的視線在半空中相交。
無聲的對視，火藥味在空氣中無聲蔓延。
申浩低頭在靳惠耳邊說了些什麽，看了眼路銘霄，先行離開。
路銘霄緊跟著拍了拍洛清月的手臂，洛清月秒懂，用眼神提示他註意安全。
宴會廳外，有處屋頂花園。
申浩站在玻璃圍欄旁，俯瞰東川夜景。
路銘霄踩上木地板，發出咯吱的聲響，停在距離申浩兩米處的樹池旁。
申浩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來。
“最近我總是會回想起，我們第一次在龍華見面的場景。”
“那時候，我天真以為，我們會成為朋友，日後會是最親密的工作夥伴。”
暖風拂過，路銘霄手機亮起，洛清月給他發來消息。
先交代定位，報了平安，路銘霄回申浩：“我很慶幸，從來沒有這麽認為過。”
紛爭既已擺上臺面，自然不需要寒暄，也不用說什麽暗話。
確認過只有他們倆，申浩轉過身，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路總健步如飛，方位也摸得準確，看來神經意識恢覆得不錯，可喜可賀。”
多說無益，路銘霄沈著臉，沒有接他話：“我來見你的目的是出於好奇，申總如何說服黃楊，甘願為你送命。”
申浩從西褲口袋裏摸出粉餅盒，借著花園燈光打開，在小圓鏡裏欣賞自己無瑕的臉。
“你把黃楊趕出銘越後，他就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郁癥，成天尋死覓活想不開。”
“不過，他是個大孝子，舍不得父母，遲遲沒有行動，而我承諾會給他父母養老送終。”
和當時程望猜測得分毫不差。
路銘霄又問：“那黃楊父母呢？”
話音落下，洛清月推開玻璃門。
因為擔心路銘霄，過來找他，剛好撞見申浩用粉餅補起了妝。
餘光瞥了洛清月一眼，申浩沒有回答路銘霄的問題：“都這個時候了，路總與其關心別人，不如多關心銘越和這小丫頭，沒準哪天，他們和你一樣，都是查無此人的狀態。”
洛清月挽著路銘霄的手臂，篤定而自信。
“申總放心，你倒了，我們銘越也不可能倒，而我和阿霄，亦會白頭偕老。”
申浩是真在意自己這副皮囊。
使用粉餅的手法，那是相當嫻熟和專業。
申浩說她“癡人說夢，荒唐又可笑”，洛清月輕嗤，拍了拍路銘霄的手臂。
“阿霄，你快看，申總眼角的魚尾紋和額上的擡頭紋怎麽出來了。”
“如果他不趕緊做掉，下次見面，我喊靳總姐姐，只能喊他大叔了。
申浩呼吸微窒，停止手中的動作。
他打開粉餅盒的另一側，是兩倍放大的鏡面，又聽見路銘霄說：“醫美我不太懂，不過，我怎麽看著，申總的鼻子也有點歪，是天太黑，還是我視力下降，眼睛花了？”
“只是鼻子歪嗎？”
洛清月反問，“眼睛嘴巴下頜明明也有問題。”
她故作同情：“申總去的哪家三無作坊，花錢辦不好事，太過分了吧。”
申浩重新審視自己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瞅著還真有些奇怪。
打蛇打七寸，洛清月原本打算繼續攻破申浩的心理防線，驀地，玻璃門再度被拉開。
來人是申浩的助理萬宇。
他在申浩耳邊說了些什麽，申浩面色突變凝重，離開的腳步毫不遲疑。
申浩在前先行離開，萬宇在後。
他經過路銘霄身邊腳步頓住，壓著聲匯報：“利光的戚總，邀請靳惠共舞。”
在酒會現場，路銘霄給洛清月介紹過戚總。
做智能芯片的，一位高瘦男性，談吐很有風趣。
路銘霄點了點頭，萬宇隨即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
洛清月突然意識到什麽，帶著幾分驚奇看向路銘霄：“申浩這麽緊張，是因為醋了。”
路銘霄輕笑：“我以為你會好奇，為什麽申浩的助理要把這個信息告訴我們。”
洛清月踮腳環住路銘霄的脖頸，鼻尖和他相抵：“他是你的人。”
路銘霄沒有否認，手扶在洛清月腰側，親吻她的唇瓣。
“明天我們就在家，哪也別去，從客廳到書房，再從浴室到主臥，把小雨傘都撐起來，坐等好戲開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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