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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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肯定
有件事, 洛清月必須得承認。
面試那天，知道銘越總裁是路銘霄，社死之餘, 她內心深處，還是有點小竊喜的。
到底有過心動, 她會好奇他創辦的公司是什麽模樣, 員工眼中的他又是什麽模樣, 懷揣期待而來。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 這份期待如同過山車般急轉直下。
她向來註重個人感受, 花花世界，男人可以再找，前途卻不能在不喜歡的地方斷送。
所以, 她來見路銘霄, 勢必要在今晚和他做個了斷。
不知怎地，超越社交安全距離, 她仔細打量著他。
恍若回到初遇那天晚上，目光變得朦朧，有那麽一瞬間被丘比特手中的箭再度射中。
好在, 她並沒有忘記來這的目的，把遺憾說出口封存，最終指向仍然保持著初心。
只不過，聽起來無厘頭了些，大概在路銘霄的解讀裏, 幼稚程度和發財樹不相上下。
時間靜止，各種念頭在洛清月腦海中閃過。
反正以後也見不到了, 她索性把眼睛睜得更大, 盯緊路銘霄, 直到手機震動打破這份沈寂。
路銘霄把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滑動解鎖屏幕，打開微信。
“你哥好像有順風耳，消息來得還挺及時。”
原來是洛總啊。可不是嘛，這才剛提到他。
站久了腳有些麻，洛清月在椅子上坐下，又聽見路銘霄說：“他問我你最近的表現，需不需要我把情況如實告知。”
告知什麽？
想方設法弄死他辦公室的發財樹，還是毀天滅地般囂張，在他的地盤妄想騎他頭上，翻身做主人？
跳脫當事人身份，洛清月並不覺得光彩，她目光如炬：“你說過不會和我哥打小報告的。”
路銘霄把手機放下，認真道：“我打算告訴他，你對待工作兢兢業業，認真負責，關心同事，團結友愛，這也算打小報告？”
他居然在誇我。
洛清月條件反射質疑：“你會這麽好心？”
路銘霄：“首先你願意加班，就足夠讓我意外，再者，同事身體不適，你陪她去醫院，哪怕已經很晚，你沒有漠視，而是義不容辭，奉獻精神值得肯定。”
“你怎麽知道我陪同事去醫院。”
洛清月瞠目結舌，霎時反應過來，“小謝連這都跟你說。”
同事是宋桃，周一晚上加完班，洛清月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去。
路過宋桃工位，見她趴在桌上，有氣無力，臉色慘白，一摸額頭又是滾燙，毫不猶豫，把她扶起來，坐發小的車先把她送去醫院，直到她在東川的一位表姐過來接班。
撞見小謝，是在園區門口，他還主動詢問，她們需不需要幫助。
因為有發小在，她就給拒了，一來她和小謝不熟，二來，人多反而容易添亂，沒這必要。
面對洛清月的驚詫，路銘霄並沒有否認。
“現在社會戾氣很重，我對於這種正能量的故事，喜聞樂見。”
在他眼裏，我是位優秀員工。
他該不會是為了挽留我，刻意這麽說的吧。
洛清月表示懷疑，告訴自己不能被花言巧語蒙蔽。
“可是我毀你的發財樹，對著你大呼小叫，每天都會罵你好多遍。”
“我和你的私人恩怨，不劃分在工作範疇裏。”
路銘霄聲色平靜，“不過，你這麽恨我，是我答應了你哥讓你來銘越，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我沒有恨你。”
洛清月抿緊雙唇，從牛仔褲口袋裏摸出寫有談判稿的紙遞過去給他，“有些難以啟齒，我就不念了。”
卡通少女體寫下的字跡，路銘霄接過，迅速掃完。
見他把頭擡起，洛清月坦言：“人生短短三萬天，怎麽能浪費在工作上。如果我主動走，我哥一定會大發雷霆，停掉我的信用卡，而被你開除，結局就不一樣了。我先前的所作所為，都是這個目的，君子要成人之美，希望你能滿足我的心願。”
“想被開除。”
路銘霄喃喃自語，而後話鋒一轉，“那你完全沒必要這麽折騰。”
洛清月：“？”
路銘霄給她支招：“曠工三天，出售公司內部數據，侵占公司財產，偽造文件，都可以自動觸發開除程序。”
“我是有原則的。”
洛清月挺直背脊強調，“我曠工，我的活就要給別人幹，增加他們的工作量，你是我哥哥的朋友，我也不能為了一己私欲，損害你們公司的利益。”
路銘霄眉梢輕動：“還挺正直。”
洛清月欣然接受：“這只是我眾多優點中的一個。”
緘默片刻，路銘霄沒去接她的話，而是說：“朋友送了我兩袋低因咖啡豆，想不想嘗嘗。”
“低因咖啡豆。”
洛清月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名詞，“是豆子的咖啡因含量，比正常量少的意思嗎？”
路銘霄把手中的紙疊好，放在一旁。
“低因豆通過特殊工藝，脫去豆子裏的大部分咖啡因，適合咖啡因不耐受但是又想聞味嘗鮮的易失眠人群。”
說了很多話，有些口渴，洛清月沒有拒絕。
“那我要來一杯。”
起身，洛清月跟著路銘霄一塊走向咖啡角。
路銘霄站在吧臺裏，拿起一包低因豆拆開，倒出豆子嫻熟操作起來。
洛清月站在吧臺外，望向他的側臉，歉疚道：“上次你做的拿鐵，被我餵給發財樹了。它的樹朋友知道，一定會誇它命好。”
“你也不差。”
路銘霄輕笑，“還沒有誰，倒了我的咖啡，能再喝上一杯。”
“你很記仇啊。”
洛清月托著下巴沒好氣看他，“我是你口中的咖啡因不耐受人群，也確實喝不了。”
路銘霄開始打奶泡：“你指定我做黑巧的時候，大概猜到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低因的沒事。”
在Hi coffee&car見面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他居然沒有忘記。
洛清月訝異了幾秒，路銘霄已經拿起拉花壺，畫了一只給景溪舅舅的同款天鵝。
低因豆脫去咖啡因，口感會比正常的差些。
路銘霄也給自己做了一杯，嘗了口咖啡味偏淡，只是喝了個大概。
洛清月平時咖啡喝得少，感受與他相反。
奶味很濃，咖啡味也很醇厚，明明很不錯嘛。
她認真品嘗，托路銘霄的福，衍生出以為自己不能喝咖啡，卻還能在低因咖啡中滿足欲望的幸福感，神經不再繃著，整個人平和許多。
路銘霄捧著咖啡杯，手肘撐在吧臺臺面上。
“當初創業，你選擇開西餐廳，是出於一個怎樣的契機。”
契機，好專業的詞匯。
洛清月望著置物架上各種裝飾的瓶瓶罐罐，不假思索回答：“沒有契機，只是因為一個很俗氣的想法，我覺得開西餐廳很高大上，告訴別人‘我是西餐廳老板’，是不是比‘我是螺螄粉店老板’強一些，當然，只是打個比方，並沒有拉踩螺螄粉的意思。”
路銘霄把咖啡豆放回儲藏專區：“再告訴別人，我的店員都是身高188的優質男模，聽起來更厲害了。”
“那是我瞎編的，沒想到程總真信了。”
洛清月毫無顧忌坦言，像是在說一個只有他們之間知道的秘密，“其實是個花園餐廳，有假花假樹點綴，當初裝修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呢。我辭藻匱乏，形容不出那種美，我給你看照片吧。”
她從包裏摸出手機，打開相冊，微微傾身，遞到路銘霄眼前。
動作輕緩，把照片挨個劃過去，不忘同他介紹：“餐廳主打自然意趣，我希望到這的客人都能返璞歸真，身心得到極致地放松。”
餐廳裏，花草樹木相映成趣，還有很可愛的動物玩偶。
座椅有藤制和木制兩種選擇，白色圍欄磚塊圍欄，把不同區域進行分隔。
路銘霄能看得出，經過精心設計，並且有種“它一定是洛清月的店”的氣質。
洛清月又劃過去一張，不是店內裝修，而是院落外景。
她看著照片告訴路銘霄：“這是在我辦公室拍的，我特別喜歡這個角度，累的時候看看窗外，心情會變好，還可以欣賞到最美的夕陽。當時做營銷方案，我還特地把這邊的視頻放進去，‘最美西餐廳’是不是很應景。”
畫面裏，雲霞染紅天際。
小橋流水，躍過木制平臺上的孤植景觀樹，藤本月季從墻面上攀緣而出，與灌木叢交疊成森系自然景觀，還有遠處依稀可見的高塔和國風建築。
“地址是在平潭路上？”路銘霄根據高塔推測。
洛清月輕“嗯”：平潭路南街132號，名字叫‘月落’。”
路銘霄突然好奇：“你是學營銷的，推廣這塊，自己策劃，還是外包出去。”
洛清月回答前者，明眸璀璨：“說起這個，我可就不困了。”
她的神色突變驕傲：“月落當時的主要推廣途徑，是拍短視頻上傳到各個平臺的官方賬號上，腳本都是我自己寫的，純原創，每個視頻的點讚量都能破萬，後來我還拍了短劇，漲粉飛快，那會生意也確實不錯。”
洛清月雙手握拳，臉色刷地沈下去，路銘霄意識到事情有了轉折。
“樹大招風，不知道哪個混蛋，把我的視頻挨個舉報，我發一次他就舉報一次，氣得我也沒精力再做了。”
路銘霄：“視頻還有沒有存檔。”
視頻在電腦裏，他這麽問，應該是想看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洛清月說道：“我回家發你。”
路銘霄應聲，洛清月的口吻帶著遺憾。
“血虧之後，決定不做，月落就交給我哥處理，他辦事效率一向高，現在應該已經轉出去了吧，我沒敢問。”
洛清月唇上沾了咖啡沫，路銘霄抽出兩張紙巾遞過去給她。
“除了效率高，他還特執著。”
洛清月接過紙巾，讚同道：“我哥以前做項目，整個團隊都不看好，寧可換人，也要把項目繼續下去，我爸常說他像個賭徒，他的決定，沒有誰可以輕易撼動。”
路銘霄：“基於此，離開銘越，你能保證，你哥不會物色新公司？”
這個問題，還真把她問住了。
如果洛寒舟願意讓她躺平，她都不可能出現在銘越。
洛寒舟不想她好過，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會被抓回來。
路銘霄起碼她接觸過，有所了解。
他會給她泡咖啡，能在被她威脅之後，心平氣和陪她聊天。
他的脾氣，似乎想象中更好一些，這要換成別人，指不定把她從窗戶丟出去。
洛寒舟有朋友在非洲從事挖礦生意，銘越再不行，也比去那風餐露宿強啊。
蚊蟲、黃沙、烈日曝曬……這麽一想，坐辦公室加班，似乎都沒那麽可怕了。
面對骨感的現實，洛清月問道：“你們銘越難道就沒有比較清閑的崗位，不用動腦，也不用花體力，兩眼一睜就可以發呆，從天亮坐到天黑的那種。”
“工作強度和公司效益呈正相關。”
路銘霄直言，“如果有，那銘越應該離倒閉不遠了。”
洛清月長長吐了口氣，無力又心酸：“我不過是想當條鹹魚，為什麽這麽難啊！”
“鹹魚除了指躺平的生活狀態，也可以是不焦慮，隨遇而安的好心態。
路銘霄從玻璃托盤裏，取出一顆檸檬糖遞給她，等洛清月接過，再度開口，“責任心和正義感會左右你的選擇，讓你註定和躺平無緣。”
——
“透過現象看本質，路銘霄可以啊。”
“不愧是大廠老板，這眼力勁我是服氣的。”
周五晚上，洛清月邀請景溪來觀江樾做客。
景溪帶了兩瓶度數很低的果酒，倆人坐在沙發上小酌。
洛清月說起求開除卻不得的種種，景溪誇了路銘霄之後，又回憶起大學往事。
“你們班長有急事回老家，讓你給她朋友轉交東西，她朋友在宿舍打游戲忘了，你個傻子，硬生生等到教五樓關門，晚飯都是我給你送的。”
“還有疫情那會，咱們樓棟被封，你主動把囤的物資送到每家每戶，幫忙統計需求反饋給物業，小區裏的流浪貓受傷，你也會主動把它們送去寵物醫院。”
大學的時候，洛清月沒有住校，洛寒舟幫她在C大附近買了個小型公寓。
景溪是住她對門的鄰居，又是同校校友，相互照應著，關系自是很快熟絡。
景溪握著玻璃杯，和洛清月相碰。
把酒喝完，景溪繼續道：“你看上去慵慵懶懶，明明是可以不用操任何心的白富美，卻為這個世界的和諧運轉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洛清月“哇哦”了一聲：“原來我在你心裏的形象，這麽高大偉岸。”
“就事論事而已。”
屋子裏空調風呼呼吹著，景溪把洛清月那邊落在地上的絨毯拾起，幫她把腳蓋好，“能成為你的朋友，我很榮幸。”
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洛清月抱緊自己：“我浪漫過敏，大晚上你能不能別煽情。”
“好。”
景溪打住，“那我問你個問題，你要如實地、絕不違心地回答我。”
洛清月把玻璃杯放在茶幾上，洗耳恭聽：“你說。”
“不待在銘越你哥就會把你送去非洲，這麽扯的理由，你當我三歲小孩啊。”
景溪輕哂，“真正讓你留下來的原因，是路銘霄吧。”
洛清月沖她眨眨眼，笑得一臉春心蕩漾。
故作羞澀，把絨毯蒙過頭頂，又被景溪不由分說扯下。
洛清月恢覆正經狀，往景溪玻璃杯裏添滿酒，認真和她解釋。
“我以為卷王都是只顧自己不顧別人的自私鬼，可路銘霄不一樣，他有耐心也有同理心，我都那麽過分了，也不跟我計較，還陪我聊天，本來我是去和他做個了斷，他用人格魅力將我征服，我覺得這人特別能處，願意繼續效忠於他。”
景溪試探道：“僅僅是效忠？”
洛清月彎唇輕笑：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慢慢來嘛。”
景溪今晚在觀江樾留宿，洛清月幫她拿了套全新的洗漱用品放在衛浴間。
景溪先去洗澡，洛清月刷了會手機忽然想起來，還沒給路銘霄發“月落”視頻，從沙發上起身，馬不停蹄前往書房。
坐在書桌前，洛清月打開筆記本電腦，“月落”專屬文件夾放在桌面上。
她打包成壓縮文件，從微信裏找到路銘霄告訴她的郵箱，上傳附件，按下發送按鈕。
洛清月發消息和路銘霄說了聲，路銘霄應該在忙，沒有立刻回覆。
洛清月刷了會朋友圈，回到聊天界面，新消息出現，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收到”，竟然讓她的心底泛起漣漪。
說起留在銘越這件事，昨晚其實還有個小插曲。
洛清月回憶起來，路銘霄告訴她：“我很清楚，你不屬於銘越，遲早會離開，所以你哥跟我提的時候，我要求他加上一個期限，我們約定的時間是一年。”
一年……
現在才兩周。
“他哪來的信心，認為我可以待這麽久。”
洛清月先是費解，轉念一想，“應該是對你有信心，覺得你可以鎮住我。”
“洛清月克星”這名號，絕不是空穴來風。
路銘霄：“你哥讓我不要對你手下留情，一切按照銘越的規矩辦事，我說如果這樣，別說一年，她連試用期都不可能過。”
試用期三個月，洛清月知道。
路銘霄頓了頓，頗為無奈的語氣：“你哥當時就炸了，‘居然敢鄙視我妹妹’，他是這麽說的，如果不是礙於身份，怕留下黑歷史，應該會直接給我一拳。”
洛清月心頭暖意萌生，卻撇撇嘴：“他很會嘛，先刀我，再借由你口，給我些甜頭。”
“有個觀念，你大概需要糾正。”
什麽？洛清月洗耳恭聽。
路銘霄：“你哥安排你來我這，不是為了折磨你，或者不讓你好過，他是真心希望你能學到東西，可以是專業技能，可以是職場思維，亦或是人際關系的處理，任何方面只要你有收獲，就不算白費。”
聽他一席話，洛清月凝眸，若有所思。
“其實就這兩周，我也算收獲不小，徐姐和同事都教了我很多。”
洛清月把收獲說給路銘霄聽。
路銘霄很有耐心，眉宇間是她不曾見過的溫和模樣。
他會適時給她反饋的聲音，不知不覺間，心跳以無法抑制的頻率加速。
等洛清月說完，路銘霄問她：“那，要不要再留三個月？”
洛清月已經考慮好了：“我打算待滿一年。”
“這得看你表現。”
路銘霄回歸高冷狀，“我言出必行，試用期過不了，就算你想留，我也會讓你走。”
至此，洛清月發現，自己還挺吃激將法這套的。
她面向路銘霄，高擡下巴，輕哼：“你別給我放水，我可不想勝之不武。”
“不會。”
路銘霄莞爾，“如果你能打我的臉，一定是憑自己的本事。”
【作者有話說】
月：我當然要留下來，畢竟我以後是……[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霄：哄小朋友真好玩[撒花][撒花][撒花]
程望：你不放水，你是放海[吃瓜][吃瓜][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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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還是零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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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 洛清月必須得承認。
面試那天，知道銘越總裁是路銘霄，社死之餘, 她內心深處，還是有點小竊喜的。
到底有過心動, 她會好奇他創辦的公司是什麽模樣, 員工眼中的他又是什麽模樣, 懷揣期待而來。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 這份期待如同過山車般急轉直下。
她向來註重個人感受, 花花世界，男人可以再找，前途卻不能在不喜歡的地方斷送。
所以, 她來見路銘霄, 勢必要在今晚和他做個了斷。
不知怎地，超越社交安全距離, 她仔細打量著他。
恍若回到初遇那天晚上，目光變得朦朧，有那麽一瞬間被丘比特手中的箭再度射中。
好在, 她並沒有忘記來這的目的，把遺憾說出口封存，最終指向仍然保持著初心。
只不過，聽起來無厘頭了些，大概在路銘霄的解讀裏, 幼稚程度和發財樹不相上下。
時間靜止，各種念頭在洛清月腦海中閃過。
反正以後也見不到了, 她索性把眼睛睜得更大, 盯緊路銘霄, 直到手機震動打破這份沈寂。
路銘霄把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滑動解鎖屏幕，打開微信。
“你哥好像有順風耳，消息來得還挺及時。”
原來是洛總啊。可不是嘛，這才剛提到他。
站久了腳有些麻，洛清月在椅子上坐下，又聽見路銘霄說：“他問我你最近的表現，需不需要我把情況如實告知。”
告知什麽？
想方設法弄死他辦公室的發財樹，還是毀天滅地般囂張，在他的地盤妄想騎他頭上，翻身做主人？
跳脫當事人身份，洛清月並不覺得光彩，她目光如炬：“你說過不會和我哥打小報告的。”
路銘霄把手機放下，認真道：“我打算告訴他，你對待工作兢兢業業，認真負責，關心同事，團結友愛，這也算打小報告？”
他居然在誇我。
洛清月條件反射質疑：“你會這麽好心？”
路銘霄：“首先你願意加班，就足夠讓我意外，再者，同事身體不適，你陪她去醫院，哪怕已經很晚，你沒有漠視，而是義不容辭，奉獻精神值得肯定。”
“你怎麽知道我陪同事去醫院。”
洛清月瞠目結舌，霎時反應過來，“小謝連這都跟你說。”
同事是宋桃，周一晚上加完班，洛清月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去。
路過宋桃工位，見她趴在桌上，有氣無力，臉色慘白，一摸額頭又是滾燙，毫不猶豫，把她扶起來，坐發小的車先把她送去醫院，直到她在東川的一位表姐過來接班。
撞見小謝，是在園區門口，他還主動詢問，她們需不需要幫助。
因為有發小在，她就給拒了，一來她和小謝不熟，二來，人多反而容易添亂，沒這必要。
面對洛清月的驚詫，路銘霄並沒有否認。
“現在社會戾氣很重，我對於這種正能量的故事，喜聞樂見。”
在他眼裏，我是位優秀員工。
他該不會是為了挽留我，刻意這麽說的吧。
洛清月表示懷疑，告訴自己不能被花言巧語蒙蔽。
“可是我毀你的發財樹，對著你大呼小叫，每天都會罵你好多遍。”
“我和你的私人恩怨，不劃分在工作範疇裏。”
路銘霄聲色平靜，“不過，你這麽恨我，是我答應了你哥讓你來銘越，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我沒有恨你。”
洛清月抿緊雙唇，從牛仔褲口袋裏摸出寫有談判稿的紙遞過去給他，“有些難以啟齒，我就不念了。”
卡通少女體寫下的字跡，路銘霄接過，迅速掃完。
見他把頭擡起，洛清月坦言：“人生短短三萬天，怎麽能浪費在工作上。如果我主動走，我哥一定會大發雷霆，停掉我的信用卡，而被你開除，結局就不一樣了。我先前的所作所為，都是這個目的，君子要成人之美，希望你能滿足我的心願。”
“想被開除。”
路銘霄喃喃自語，而後話鋒一轉，“那你完全沒必要這麽折騰。”
洛清月：“？”
路銘霄給她支招：“曠工三天，出售公司內部數據，侵占公司財產，偽造文件，都可以自動觸發開除程序。”
“我是有原則的。”
洛清月挺直背脊強調，“我曠工，我的活就要給別人幹，增加他們的工作量，你是我哥哥的朋友，我也不能為了一己私欲，損害你們公司的利益。”
路銘霄眉梢輕動：“還挺正直。”
洛清月欣然接受：“這只是我眾多優點中的一個。”
緘默片刻，路銘霄沒去接她的話，而是說：“朋友送了我兩袋低因咖啡豆，想不想嘗嘗。”
“低因咖啡豆。”
洛清月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名詞，“是豆子的咖啡因含量，比正常量少的意思嗎？”
路銘霄把手中的紙疊好，放在一旁。
“低因豆通過特殊工藝，脫去豆子裏的大部分咖啡因，適合咖啡因不耐受但是又想聞味嘗鮮的易失眠人群。”
說了很多話，有些口渴，洛清月沒有拒絕。
“那我要來一杯。”
起身，洛清月跟著路銘霄一塊走向咖啡角。
路銘霄站在吧臺裏，拿起一包低因豆拆開，倒出豆子嫻熟操作起來。
洛清月站在吧臺外，望向他的側臉，歉疚道：“上次你做的拿鐵，被我餵給發財樹了。它的樹朋友知道，一定會誇它命好。”
“你也不差。”
路銘霄輕笑，“還沒有誰，倒了我的咖啡，能再喝上一杯。”
“你很記仇啊。”
洛清月托著下巴沒好氣看他，“我是你口中的咖啡因不耐受人群，也確實喝不了。”
路銘霄開始打奶泡：“你指定我做黑巧的時候，大概猜到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低因的沒事。”
在Hi coffee&car見面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他居然沒有忘記。
洛清月訝異了幾秒，路銘霄已經拿起拉花壺，畫了一只給景溪舅舅的同款天鵝。
低因豆脫去咖啡因，口感會比正常的差些。
路銘霄也給自己做了一杯，嘗了口咖啡味偏淡，只是喝了個大概。
洛清月平時咖啡喝得少，感受與他相反。
奶味很濃，咖啡味也很醇厚，明明很不錯嘛。
她認真品嘗，托路銘霄的福，衍生出以為自己不能喝咖啡，卻還能在低因咖啡中滿足欲望的幸福感，神經不再繃著，整個人平和許多。
路銘霄捧著咖啡杯，手肘撐在吧臺臺面上。
“當初創業，你選擇開西餐廳，是出於一個怎樣的契機。”
契機，好專業的詞匯。
洛清月望著置物架上各種裝飾的瓶瓶罐罐，不假思索回答：“沒有契機，只是因為一個很俗氣的想法，我覺得開西餐廳很高大上，告訴別人‘我是西餐廳老板’，是不是比‘我是螺螄粉店老板’強一些，當然，只是打個比方，並沒有拉踩螺螄粉的意思。”
路銘霄把咖啡豆放回儲藏專區：“再告訴別人，我的店員都是身高188的優質男模，聽起來更厲害了。”
“那是我瞎編的，沒想到程總真信了。”
洛清月毫無顧忌坦言，像是在說一個只有他們之間知道的秘密，“其實是個花園餐廳，有假花假樹點綴，當初裝修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呢。我辭藻匱乏，形容不出那種美，我給你看照片吧。”
她從包裏摸出手機，打開相冊，微微傾身，遞到路銘霄眼前。
動作輕緩，把照片挨個劃過去，不忘同他介紹：“餐廳主打自然意趣，我希望到這的客人都能返璞歸真，身心得到極致地放松。”
餐廳裏，花草樹木相映成趣，還有很可愛的動物玩偶。
座椅有藤制和木制兩種選擇，白色圍欄磚塊圍欄，把不同區域進行分隔。
路銘霄能看得出，經過精心設計，並且有種“它一定是洛清月的店”的氣質。
洛清月又劃過去一張，不是店內裝修，而是院落外景。
她看著照片告訴路銘霄：“這是在我辦公室拍的，我特別喜歡這個角度，累的時候看看窗外，心情會變好，還可以欣賞到最美的夕陽。當時做營銷方案，我還特地把這邊的視頻放進去，‘最美西餐廳’是不是很應景。”
畫面裏，雲霞染紅天際。
小橋流水，躍過木制平臺上的孤植景觀樹，藤本月季從墻面上攀緣而出，與灌木叢交疊成森系自然景觀，還有遠處依稀可見的高塔和國風建築。
“地址是在平潭路上？”路銘霄根據高塔推測。
洛清月輕“嗯”：平潭路南街132號，名字叫‘月落’。”
路銘霄突然好奇：“你是學營銷的，推廣這塊，自己策劃，還是外包出去。”
洛清月回答前者，明眸璀璨：“說起這個，我可就不困了。”
她的神色突變驕傲：“月落當時的主要推廣途徑，是拍短視頻上傳到各個平臺的官方賬號上，腳本都是我自己寫的，純原創，每個視頻的點讚量都能破萬，後來我還拍了短劇，漲粉飛快，那會生意也確實不錯。”
洛清月雙手握拳，臉色刷地沈下去，路銘霄意識到事情有了轉折。
“樹大招風，不知道哪個混蛋，把我的視頻挨個舉報，我發一次他就舉報一次，氣得我也沒精力再做了。”
路銘霄：“視頻還有沒有存檔。”
視頻在電腦裏，他這麽問，應該是想看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洛清月說道：“我回家發你。”
路銘霄應聲，洛清月的口吻帶著遺憾。
“血虧之後，決定不做，月落就交給我哥處理，他辦事效率一向高，現在應該已經轉出去了吧，我沒敢問。”
洛清月唇上沾了咖啡沫，路銘霄抽出兩張紙巾遞過去給她。
“除了效率高，他還特執著。”
洛清月接過紙巾，讚同道：“我哥以前做項目，整個團隊都不看好，寧可換人，也要把項目繼續下去，我爸常說他像個賭徒，他的決定，沒有誰可以輕易撼動。”
路銘霄：“基於此，離開銘越，你能保證，你哥不會物色新公司？”
這個問題，還真把她問住了。
如果洛寒舟願意讓她躺平，她都不可能出現在銘越。
洛寒舟不想她好過，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會被抓回來。
路銘霄起碼她接觸過，有所了解。
他會給她泡咖啡，能在被她威脅之後，心平氣和陪她聊天。
他的脾氣，似乎想象中更好一些，這要換成別人，指不定把她從窗戶丟出去。
洛寒舟有朋友在非洲從事挖礦生意，銘越再不行，也比去那風餐露宿強啊。
蚊蟲、黃沙、烈日曝曬……這麽一想，坐辦公室加班，似乎都沒那麽可怕了。
面對骨感的現實，洛清月問道：“你們銘越難道就沒有比較清閑的崗位，不用動腦，也不用花體力，兩眼一睜就可以發呆，從天亮坐到天黑的那種。”
“工作強度和公司效益呈正相關。”
路銘霄直言，“如果有，那銘越應該離倒閉不遠了。”
洛清月長長吐了口氣，無力又心酸：“我不過是想當條鹹魚，為什麽這麽難啊！”
“鹹魚除了指躺平的生活狀態，也可以是不焦慮，隨遇而安的好心態。
路銘霄從玻璃托盤裏，取出一顆檸檬糖遞給她，等洛清月接過，再度開口，“責任心和正義感會左右你的選擇，讓你註定和躺平無緣。”
——
“透過現象看本質，路銘霄可以啊。”
“不愧是大廠老板，這眼力勁我是服氣的。”
周五晚上，洛清月邀請景溪來觀江樾做客。
景溪帶了兩瓶度數很低的果酒，倆人坐在沙發上小酌。
洛清月說起求開除卻不得的種種，景溪誇了路銘霄之後，又回憶起大學往事。
“你們班長有急事回老家，讓你給她朋友轉交東西，她朋友在宿舍打游戲忘了，你個傻子，硬生生等到教五樓關門，晚飯都是我給你送的。”
“還有疫情那會，咱們樓棟被封，你主動把囤的物資送到每家每戶，幫忙統計需求反饋給物業，小區裏的流浪貓受傷，你也會主動把它們送去寵物醫院。”
大學的時候，洛清月沒有住校，洛寒舟幫她在C大附近買了個小型公寓。
景溪是住她對門的鄰居，又是同校校友，相互照應著，關系自是很快熟絡。
景溪握著玻璃杯，和洛清月相碰。
把酒喝完，景溪繼續道：“你看上去慵慵懶懶，明明是可以不用操任何心的白富美，卻為這個世界的和諧運轉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洛清月“哇哦”了一聲：“原來我在你心裏的形象，這麽高大偉岸。”
“就事論事而已。”
屋子裏空調風呼呼吹著，景溪把洛清月那邊落在地上的絨毯拾起，幫她把腳蓋好，“能成為你的朋友，我很榮幸。”
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洛清月抱緊自己：“我浪漫過敏，大晚上你能不能別煽情。”
“好。”
景溪打住，“那我問你個問題，你要如實地、絕不違心地回答我。”
洛清月把玻璃杯放在茶幾上，洗耳恭聽：“你說。”
“不待在銘越你哥就會把你送去非洲，這麽扯的理由，你當我三歲小孩啊。”
景溪輕哂，“真正讓你留下來的原因，是路銘霄吧。”
洛清月沖她眨眨眼，笑得一臉春心蕩漾。
故作羞澀，把絨毯蒙過頭頂，又被景溪不由分說扯下。
洛清月恢覆正經狀，往景溪玻璃杯裏添滿酒，認真和她解釋。
“我以為卷王都是只顧自己不顧別人的自私鬼，可路銘霄不一樣，他有耐心也有同理心，我都那麽過分了，也不跟我計較，還陪我聊天，本來我是去和他做個了斷，他用人格魅力將我征服，我覺得這人特別能處，願意繼續效忠於他。”
景溪試探道：“僅僅是效忠？”
洛清月彎唇輕笑：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慢慢來嘛。”
景溪今晚在觀江樾留宿，洛清月幫她拿了套全新的洗漱用品放在衛浴間。
景溪先去洗澡，洛清月刷了會手機忽然想起來，還沒給路銘霄發“月落”視頻，從沙發上起身，馬不停蹄前往書房。
坐在書桌前，洛清月打開筆記本電腦，“月落”專屬文件夾放在桌面上。
她打包成壓縮文件，從微信裏找到路銘霄告訴她的郵箱，上傳附件，按下發送按鈕。
洛清月發消息和路銘霄說了聲，路銘霄應該在忙，沒有立刻回覆。
洛清月刷了會朋友圈，回到聊天界面，新消息出現，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收到”，竟然讓她的心底泛起漣漪。
說起留在銘越這件事，昨晚其實還有個小插曲。
洛清月回憶起來，路銘霄告訴她：“我很清楚，你不屬於銘越，遲早會離開，所以你哥跟我提的時候，我要求他加上一個期限，我們約定的時間是一年。”
一年……
現在才兩周。
“他哪來的信心，認為我可以待這麽久。”
洛清月先是費解，轉念一想，“應該是對你有信心，覺得你可以鎮住我。”
“洛清月克星”這名號，絕不是空穴來風。
路銘霄：“你哥讓我不要對你手下留情，一切按照銘越的規矩辦事，我說如果這樣，別說一年，她連試用期都不可能過。”
試用期三個月，洛清月知道。
路銘霄頓了頓，頗為無奈的語氣：“你哥當時就炸了，‘居然敢鄙視我妹妹’，他是這麽說的，如果不是礙於身份，怕留下黑歷史，應該會直接給我一拳。”
洛清月心頭暖意萌生，卻撇撇嘴：“他很會嘛，先刀我，再借由你口，給我些甜頭。”
“有個觀念，你大概需要糾正。”
什麽？洛清月洗耳恭聽。
路銘霄：“你哥安排你來我這，不是為了折磨你，或者不讓你好過，他是真心希望你能學到東西，可以是專業技能，可以是職場思維，亦或是人際關系的處理，任何方面只要你有收獲，就不算白費。”
聽他一席話，洛清月凝眸，若有所思。
“其實就這兩周，我也算收獲不小，徐姐和同事都教了我很多。”
洛清月把收獲說給路銘霄聽。
路銘霄很有耐心，眉宇間是她不曾見過的溫和模樣。
他會適時給她反饋的聲音，不知不覺間，心跳以無法抑制的頻率加速。
等洛清月說完，路銘霄問她：“那，要不要再留三個月？”
洛清月已經考慮好了：“我打算待滿一年。”
“這得看你表現。”
路銘霄回歸高冷狀，“我言出必行，試用期過不了，就算你想留，我也會讓你走。”
至此，洛清月發現，自己還挺吃激將法這套的。
她面向路銘霄，高擡下巴，輕哼：“你別給我放水，我可不想勝之不武。”
“不會。”
路銘霄莞爾，“如果你能打我的臉，一定是憑自己的本事。”
【作者有話說】
月：我當然要留下來，畢竟我以後是……[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霄：哄小朋友真好玩[撒花][撒花][撒花]
程望：你不放水，你是放海[吃瓜][吃瓜][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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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還是零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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